25、今昔 一去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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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声音一停，二人齐齐看着我，我知道，这是要我给一个解释。昨晚没能流出的眼泪在这样两双漂亮的眼睛前顷刻决堤：“阿松，阿松他死了。我昨晚还在对他承诺要保护他，他还在叫我姐姐，可是他在我的眼皮底下死掉了。”
“还有小婶婶，她说，她后悔和我当家人，是我害了阿松，所有与我亲近的人都会被我害死的……”
“我，我一下子失去了两个亲人，我克死了父母，我修习了诡道，莫叔叔也疯了，舅舅因为我被姓姚的羞辱，还有，还有，”我像一个面对地狱刑罚的恶鬼，慌张地，一条一条地陈述自己的罪状。
“如兰你，”
“还有聂伯伯，要不是我的清心音修炼得不到家，”
“如兰。”
“还有我的父母，还有九年前百家的修士，要不是我的满月宴，要不是我，怎么会死那么多人！”我从喃喃自语到声嘶力竭，失控的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难受得紧。
“如兰！”/“金如兰！”
我落入了一个清冷而足够温暖的怀抱，清冷少一分，则不足以让我冷静；温暖少一分，就会让我继续在冰冷的负罪感中沉沦。
七岁之后，各位叔伯再也没有对我做出如斯亲密的动作，这一瞬，我仿佛回到了小叔叔与小婶婶大婚的那个晚上，那一晚，我多了一位家人，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体会了喜极而泣的滋味。
经年已过，人是亦人非。
我听见他说，“如兰，可是因为风沙太大，迷了眼睛？”
“不是。”我带着哭腔开口。
“几乎同样的情境，同样的问题，即使在同一人口中，也会有不同的回答。更何况时过境迁？如兰可知何谓‘口不择言’与‘问心无愧’？一个人极端悲痛下的话只能听三分甚至更少，如果真像如兰你刚刚说的那样，那在聂氏不留姓名地除祟，认真修炼，敬爱长辈又该如何算呢？”
“可是那些人的死，都和我有关。”
“世间万物，无不互联。将所有责任推向一个尚不知事的婴孩，一个未到外傅之年（十岁）的小姑娘，即使那个人是你自己，我平日里可曾教过你这些？”他的语气严肃起来，又陡然温柔，“如兰既对流言记得如此牢靠，可还能想起曦臣伯伯说过什么？”
四周静悄悄的，只余我的抽泣声，他说：“我很开心能认识如兰，有一个这样天赋异禀的小徒弟。”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他，“什么？”
他笑了出来，转头看看自己的弟弟，对我说：“如兰可还记得，心之所向？”
忘机叔叔也在这时出声：“然也。”
将将要止住的眼泪再次蛮不讲理地争相涌出，我何德何能，他们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呜呜，如兰好喜欢你们，喜欢小叔叔小婶婶，喜欢舅舅，喜欢曦臣伯伯忘机叔叔，喜欢好多人，”我一一列举过去，却突然顿住，“还有……
“还有你的爹娘和阿松，”曦臣伯伯接上我的话，“逝者已矣，却不需避讳，如兰可懂？”
“嗯，还有爹娘和阿松！”我肯定道，而后正色，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多谢曦臣伯伯和忘机叔叔。”
弯身半晌，起身之时，阴霾尽散。
匆匆拜见过蓝先生，我就要告辞了，小叔叔昨夜应是焦头烂额，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曦臣伯伯与忘机叔叔将我送到山门，临行前，曦臣伯伯给了我一块通行玉令，和小叔叔那块一样，他说，以后想来找他可以直接来，千万不要再在外面等着了。
我满口答应，却深知这玉令短时间内是用不上的，而我不知道的是，这玉令，此后竟从未得用……
回到金麟台，阿松的丧事一切从简，正如他出生一般，小婶婶身着丧服满脸憔悴悲痛，唯独看见我时会流露出愤恨，小叔叔就总会在这时“十分巧合”地阻挡小婶婶的视线，或者转移她的注意力，然后向我抛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至于我使用符篆、修习邪道的事，仅在小仙门略有流传之时，就被四大家族自上施压，让流言无处发酵。
可即便是这样，为了减小各方面影响，我也是不便像之前一样到处乱窜的，至少主观上，我不愿再为对我好的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接下来的六年间，我每年从金麟台到莲花坞两地徘徊，时间几乎五五相分，甚至比起在金麟台，我更想待在莲花坞：小婶婶虽然一直对我没什么好脸色，但前几年对小叔叔的态度仍如往常，可是渐渐地，小婶婶对小叔叔也是一副失望不理的样子，我就此事私下询问过小叔叔，小叔叔只是告诉我，是他自己的原因，让我不要多想。
我并不喜欢这种氛围，却无法打破此种困境。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小叔叔对我的态度从未改变吧。
薛洋叔叔在一段时间里对我符篆方面的修炼非常上心，教了我不少招数。可自从我十二岁后，他说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不再需要他这个“师父”了，那是我第一次听他承认他是我的师父，分离也不期而至，我再没见过他，不知如何相寻，他也从未有任何音讯传来。
在莲花坞，日子就简单多了。每日除了修炼就是学习，从剑道、鞭法、音律到功课和治家之道，其实和金麟台上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少了符篆。
要说有变化的其他方面，那就是舅舅对我的态度了，他对我愈发严厉，哪怕是关心的话都比以往说得更加强硬，对我的约束也甚于从前。我虽心知他是为了保护我，行动中也总想着更亲近他些，可舅舅一直无动于衷，曾经的温柔神色我再也没从他脸上瞧见过，时间一久，我也心生反意，舅甥之间的吵闹就几乎没断过。
我知道的，他是为我好，但是我并不认可这种方法，只能用这种幼稚的方法表达出来。
于是仙子成了陪伴我最久的小生命，我们在一起长大，我的个子越来越高、修炼更上一层楼，它也从小小一团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黑鬃灵犬。
对于曦臣伯伯，我只能在金麟台主办大宴会的时候见到，一年下来能有一次就不错了。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相互之间的交流，信件、传声，几乎是月月都有，音律这方面的修习并未落下。因为还有蓝先生、忘机叔叔、思追和景仪两位哥哥，信件就更多了，我总是请常去云深的小叔叔帮忙带去，蓝先生也愿意继续教导我作曲，令我在此方面大有进益。
怀桑叔叔这边，见得就比较多了，他总是上金麟台来，怎么说呢，寻求帮助。几年过去，他的处境依旧艰难，曾经我许下的相助诺言也实现不了，只能在他来的时候做一个倾听者，让他有处倒出苦水。
尽管对下威慑不够，但怀桑叔叔的鉴赏能力可着实不一般，我常请他帮忙提出曲子的修改意见。另外，莫叔叔那边，我也只能请怀桑叔叔帮忙照看，听闻莫叔叔在莫家庄的处境尚可，便放下心来。
六年光阴，白驹过隙。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今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