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松折 ...
-
又玩了一会儿，阿松有些困意，我便将他哄睡，自己继续等小叔叔。
突然，屋外毫无预兆地下起大雨，一阵风直直将我吹了个哆嗦。我怕冻到病情刚刚好转的阿松，立刻起身关窗。
随即找个了舒服的角落坐下，默背心法口诀。
“阿松！阿松！阿松你看看阿娘！医师呢？快去叫医师！”
“夫人，夫人您别急，芍药已经去了，您先别把小少爷箍这么紧。”
“医师来了！”“医师您快来看看阿松！”
好吵。
阿松，阿松怎么了？为什么我的房间里有这么多人？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哦，我在阿松的房间里等小叔叔来着。小婶婶也来了，我默默站起身，甩了甩仍不清醒的头脑，走到她旁边问候：“小婶婶，您怎么来了？”
小婶婶突然浑身颤抖起来，她看我的样子，像极了我曾在妖兽手下救出的百姓，他们有人恐惧，有人愤恨，很少有人在那种极端条件下有别的情绪或是将这两者结合起来。而小婶婶，她做到了，这其中还夹杂着一闪而过的恍然大悟，而后是战栗着的恐惧和恨不能除之后快的咬牙切齿。恨意仿佛实质化了一般，将我缠得透不过气来。
可是怎么会呢？
脑子清醒了些，却仍不知作何反应，还好医师那边传来动静，吸引了小婶婶的注意，然而下一秒钟，却让我如堕冰窖。
“小少爷他……已经没气息了。”
什么？
“医师，您再好好看看，阿松他明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会的，您再看看！”
是梦吧？
“夫人，您请节哀。”
随后是小婶婶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近乎疯癫的恳求，还有下人们的啜泣，衣料的撕扯，物品的坠落——
既逼真，又虚假。我刚刚清醒一点的脑袋，又糊涂了。
直到，“啪——”，我捂着脸看过去，是小婶婶。
“是你！你为什么要害我的阿松，他才这么小，他才这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我听瑶哥哥的话，对你亲近，甚至去说服我的母家，将来让你做家主，只要阿松平安一生，我别无所求。阿瑶对你好更胜亲子，阿松也常常‘姐姐，姐姐’得唤着你，金如兰，你怎么忍心……”小婶婶抱着阿松，句句泣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突然笑起来，腾出一只手来指着我，“原来到头来，错的竟是我，我为什么不听别人的话离你这个克死双亲的人远一点，哈哈哈哈哈，还信了你那些所谓的肺腑之言，真是看不出来啊！听说你还学了夷陵老祖的邪魔歪道，怎么这么看着我，心虚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只靠着你那个舅舅就能全部压下去吗？”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大婚那天，说什么‘一家人’的话，和你做家人真是太倒霉了，你就是天生煞星，离谁近谁就会不幸，你的双亲是，当时仙门的修士是，之前暴毙的聂宗主也是，可是我，竟然还傻傻地让你往瑶哥哥和阿松身边凑。”
说完这些，她用那只一直指着我、此时已经颤抖的手快速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阿愫！”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我身边略过，是小叔叔，他特意抽出时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而现在的我只能捕捉到里面的诧异。
我听着小叔叔急切的询问、小婶婶泣血的讲述、芍药那帮人补充的指责、医师口中的“回天无力”、雨声也很清晰，看着面色苍白的阿松，脑海里回荡的却是刚刚小婶婶那句后悔和我做家人的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像是一个外人，或许，就是这样。
突然，小叔叔和小婶婶争执起来：“金光瑶，你还要护着这个害了阿松的人吗？”
小叔叔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阿愫，医师都说了是日前那场病留下的隐患，和如兰无关，你不要……”
“好，好啊，你到现在还护着她，阿松才是你的亲儿子，你对自己的儿子还不如一个外人吗？阿松他死了啊！她害死了那么多人，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就是……”
“阿愫！”小叔叔声里带了薄怒，“如兰她不是外人，更何况，这件事和她没关系。”
小婶婶还在一旁激烈地说着，小叔叔却暂时将注意放到我这边：“阿凌，你先回去。这事和你没关系。”
我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好像突然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转身冲进雨幕，身后是小婶婶声嘶力竭地质问和小叔叔一声着急的呼唤。
跑得太急，路面湿滑，一个不留神从金麟台台阶的中段摔了下去。有点疼，不过还好，因这滂沱之雨，偌大的金麟台四下无人，一片茫茫。
陪伴我的，是岁华、清心铃、八苦，还有启明，分别来自三个与我牵绊极深的地方——父亲的佩剑、江家嫡系的清心铃、舅舅在我去年生辰时送我的长鞭，是他花费许多精力为我打造的另一条“紫电”，为了配合他的“三毒”，我将这件法宝取名为“八苦”。
呵，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去蓝家，想去见一见曦臣伯伯。
掏出一张贴身放置的传送符，以灵力催动，下一刻，我就已经在蓝氏的山门外了。
原来，云深不知处也在下雨，雨势之猛，同金麟台不相上下。我起了退却的心思：亥时已过，怎好打扰？曦臣伯伯他，也会像小婶婶那样后悔与我亲近，对我失望吗？
不愿如此进去，更不愿就此离开。晨光熹微之时，雨已经停了。
“如兰？”我转过身，那人满身风尘，却不沾风尘，手中一把微微滴水的纸伞，背上一个瘪瘪的行囊，丝毫不显累赘，从山路中来，仅衣角鞋边半分泥泞，若是不仔细瞧，也是发现不了的。
“忘机叔叔？”我微微诧异，那人却更胜于我：“如兰，怎么这样？”不是责问，而是关心。说着掐了个诀，将狼狈的我打理一番，祛除寒意，整个人顿时从外而内地暖了起来。
“跟我来。”他起了薄怒，按理来说，游历归来当先去给蓝先生请安，而忘机叔叔带着我径直来到了寒室。
面对曦臣伯伯的惊喜与疑问，忘机叔叔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把我可能在外面站了一夜的“光荣事迹”如数道出，还旁加了些教育我的部分，曦臣伯伯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下去，将我来回一阵打量。
忘机叔叔今日怎的说了这么多话……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松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