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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

  •   那床的装饰华丽依旧,与展昭记忆中的分毫不差。昨天凌晨,在这里几乎是生死间走了一转,怎能不印象深刻。只是展昭当时避过了清笛的金针,毕竟没有受到什么损伤,清笛此时却是芳魂一缕不知何处了。况且她的死,也与金针有关,想起来总有种冥冥间微妙的感觉。
      “杀人总有个理由,若真是莫然,他为什么要杀清笛呢?”展昭看着床帐,想起清笛冒充暖箫叫着姑娘扑过来的样子,喟然摇头。
      白玉堂往房门走去:“他为什么杀清笛我管不了,但是他为什么把清笛的尸体放到酒坊去?示威吗?”
      “这也许是动机之一,”展昭在白玉堂身后带上房门,要往那刑室去,“但关键是,为什么要选择清笛作为载体来示威呢?由苏青和李鹤轩的争执,可知清笛和暖箫对苏青而言都是很重要的,因为没有她们,就不能找到某个人。从苏青话中看,暖箫失常尚在清笛死亡之前,那么莫然作为青楼中人,为何要杀清笛?那不是故意和苏青过不去?”
      “有可能。”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记得昨天我说的‘第三个人’吗?既然苏青和李鹤轩固有龃龉,方才又对你讲了许多内情,那第三个人难道不可能是苏青?呐,你看,李惜寒把暖箫叫走,莫然得知以后就让清笛拿金针伺机刺你。按说清笛不敢反抗莫然的命令,可她却放过了最好时机,若是苏青不许她伤你,这便全部说得通了。”
      展昭勉强笑笑:“终究是推测罢了。”白玉堂做了个无奈的动作,见他没再为清笛之死黯然,心下也好受了些。
      说话间已来到那刑室边。展昭估量着距离,指着墙面道:“便是这里了。”白玉堂抢先去推暗门,展昭亦一步跨上,生恐里面会有什么古怪。
      两人都没想到,古怪虽没有,这情状却是万万料不到的。
      各种刑具上的暗黑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狰狞,那斜倚在墙边紧闭双眼只露出些微生命气息的,竟是李惜寒。衣衫凌乱,伤痕累累,不知如何倒在这里。
      展昭掠到他面前一探,鼻息虽然微弱,好歹人还是活的;脉搏跳动杂乱无章,当是受了内伤。白玉堂蹲下翻开他眼皮看了看,皱眉道:“要不要弄出去?”
      看李惜寒的样子,再不找大夫看视,只怕会就此死去。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能轻易搬动。
      “苏青拖住了李鹤轩,莫然不见踪影……李惜寒再怎么说也是个少爷,虽然不会武,可地位不低,谁会伤得他这样……”白玉堂看着李惜寒身上的伤不由得直念叨。
      “什么人!”展昭猛然起身,巨阙直指对面墙壁。白玉堂亦回头,盯着那墙,目中冷光暴涨。
      “白兄!”展昭想拦住他别冒险,轻喝一声。白玉堂摇摇头,一步步往那边走去,口中道:“你看着他。”
      上次展昭与暖箫来这里时,因被刑具用途所震惊,又挂念着寻找绫君,并未多耽,自也没发现里面可还有什么暗室。此时白玉堂盯准了那未知之地,展昭既帮不上忙,又不能放过刚才那里传来的异响,虽信白玉堂之能,仍是不免担心。念头转时白玉堂已堪堪走到对面墙边,折扇入手,左敲右打,一如那日初入青楼时在地道里的折腾。
      过了好一会儿,白玉堂闪身到一边,墙中央露出一个方孔,大小只容一人悬空出入。
      “猫儿,叫你盯墙,你盯的什么玩意儿?”随口取笑,白玉堂凑到方孔边,往里看去。灯光极暗,许久他才看清里面,不由失声。
      “怎么?”展昭一时再顾不了李惜寒,急忙上前,正好对上白玉堂一脸惊讶焦急愤怒诸般混杂神色。
      “不管苏青站在哪边,对我们有多少帮助,凭他这样对待我四位哥哥,我就该狠狠揍他一顿!”白玉堂一字字地道,转身就走。展昭一把拉住道:“莫急。”随即看方孔那边,感到白玉堂气恼地甩开了他,但终是没走。
      那边是一个房间,隐约可见靠房顶处有一个小洞,上面有水不停滴下,方才听到的大约就是这水声了。水并不是直接滴在地上,而是滴在布料上,因此听来颇为沉闷。地上躺着四个人,奄奄一息,和李惜寒此刻倒差不多。虽看不清容貌,但看身形以及身边兵器的轮廓,正是四鼠。

      “白兄,展某觉得似乎应该先把四位哥哥弄出来,而不是去找苏青算账。”展昭见白玉堂神情动作依旧充斥着对李鹤轩苏青的不满,无奈开口劝道。
      “都是被气糊涂了!”白玉堂推开展昭,就要从那方孔中钻过。但那方孔本就甚小,又离地面有一定高度,无可借力,怎么也钻不过去。白玉堂气得想要砸墙,却怕惊动了李鹤轩,又担心四鼠此时状态承受不了太大震动,握起的拳头怎么也捶不下去。
      尽管现在的情况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容乐观,展昭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生气也不用这么和自个儿过不去啊。别无他法,展昭道了声得罪,拦腰抱起白玉堂,将他从方孔中送了过去。
      “死猫你找打!”白玉堂一落地就冲展昭压低了嗓子怒吼,“方才开锁不得已也就罢了,现下你如何说法?”
      展昭眨了下眼睛:“现下也是不得已啊。而且白兄你有空同展某发脾气,不如先把四位哥哥送出来。”
      白玉堂狠狠瞪了他一眼,俯身去扶四鼠。只觉触手颇凉,气息微弱但绵长,知道他们只是饿得厉害,并无内伤,顿时放心不少。然而对苏青的不满仍未消除,只盘算着四位哥哥快些好起来,然后给苏青点颜色看看。这样想着,便运力先抱起卢方,让展昭接过去安置在墙边靠好。卢方勉强还能看清眼前情况,大约是觉得庞煜被涂善截了去,对不住展昭之托,看着展昭抱歉地笑了笑。
      展昭其时正接过韩彰,没看见卢方的表情。韩彰本就身材瘦小,便于迅速挖出地道,但入手时展昭仍吃了一惊。这体重已然不似一个成年男子,恐怕只与闺中弱女差不多了。
      那边白玉堂托着徐庆,脸上近于悲愤:“三哥平日里多壮实的汉子,竟被折磨得只剩了皮包骨。”他几乎不需要用真力,轻松的动作,却是沉重的心情。
      蒋平看起来是情况最好的一个,竟然还能发出声音。白玉堂听不清楚他说的什么,只道:“四哥,有什么话,休息好了再说。”蒋平却定要先说了才罢,身子横在方孔中,嘴唇一直蠕动不休。
      展昭扶蒋平靠在徐庆身边,猛然听得两字钻入耳中,手臂一颤,忙问:“四侠?”蒋平见自己终于被听到,甚是喜慰,拼着力气,低声又说一次:“注……注意……那持软鞭的……是……是襄阳……”话未说完,支持不住,头歪了下去,闭眼蓄力。
      “死猫!快把爷拉出来!”白玉堂一个人留在那边暗室出不来,又见展昭附耳在蒋平口边神色凝重,不由着急,低声喝道。展昭转身拉住白玉堂的胳膊,助他回了出来。
      “四哥说什么?”白玉堂知道这猫比自己耳朵尖,赶紧发问。
      展昭叹了一声,道:“听四侠言中之义,似乎莫然与襄阳有关。”
      “襄阳?与襄阳有关又怎么了?娘不是说过,青楼之前是在武昌?武昌离襄阳又不远,莫然与襄阳有关,有什么奇怪的?”
      “展某不知。但四侠机智过人,既特特如此提醒,必然有甚重大关联。如今先救治他几人要紧,以免多有损伤。莫然与清笛、花冲与花船白骨,都只好暂时放一放了。”
      他说的“他几人”,自然不止四鼠,还有一个李惜寒。种种牵扯,李惜寒说不定知道一二。只是展昭白玉堂只有两人,要把这昏的昏、累的累几乎完全没有自我行动能力的五人带出去,又不惊动李鹤轩等人,可就困难的很了。

      “白兄,”展昭看着正转来转去绞尽脑汁想怎么带人出去的白玉堂,忽然想起一事,“如果展某没记错,苏青要说那些事的时候,李鹤轩让你听到了几声咳嗽,你才因四位哥哥被擒而对苏青出手。可是四位哥哥这个样子,怎么咳得出来?即便还能咳出来,以这地方离那房间的距离,我们也当听不到的。”
      白玉堂停下脚步:“是啊。可是我不该听错啊,那几声咳嗽,确实是大哥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虚弱的卢方,眼睛里写满了疑问,“但大哥这样子,却也是没法把声音传那么远的。”
      “所以,那发出声音的和现在躺这里的,必然有一个不是卢岛主。但方才展某接过他的时候,他眼中有歉疚之意,不当有假。”
      “猫儿你恁地废话,直接说我听错了不就完了么?可我就算听错了,也没冤枉苏青不是?”白玉堂撇嘴。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他这么轻易承认自己听错了,倒有些不似他的性子。白玉堂却没注意,只是看着或躺或坐的这五个人发愁。
      “李惜寒啊你就不能伤轻点?你可以等我们出去了再昏啊。”白玉堂非常不爽地转头瞪了仍旧歪在地上的李惜寒一眼。后者毫无反应,显然是什么也没听到。
      总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李惜寒再不就医,可支持不了多久,四鼠的元气也正一点点丧失。展昭和白玉堂迅速地想着各种手段,却终究无法善全。若实在不行,也只好分两次了。展昭握了握手中的剑,道:“卢岛主与四侠的情况稍好一些,等会再来接他们吧。”
      “那万一有变怎么办?”白玉堂不同意。
      “接出一个是一个,也不能都困在这啊。”展昭也担心有变,可找不到良策。但白玉堂仍然不愿意。
      “白兄……”展昭还在试图说服他,忽听头顶一阵异响。随即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淡然中透着微微的讽刺。竟是绫君。
      “黔驴技穷了么?拿刑具吓唬我?”
      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一眼,双掌齐出,灭了房中的灯。只见天花板上一块板已完全移开,听得花冲的声音道:“我可不是吓唬你,只是提前给你通个气儿。这淮畔花船中女子不知凡几,也有不听话的,到了这里看过之后,很快就不闹别扭了。算你走运,莫然今天出去有事。要不然让他来跟你说,恐怕你没等看到就该吓个半死。”
      绫君不出声了,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原来花爷这次来,是要奴重新挂牌,倒是奴会错意了。那也没什么,花爷自去疏影阁和妈妈办了交接,奴在哪儿,还不是一样?”
      她这风尘女子的声气带出来,却听得展昭白玉堂一阵寒意,知她必然还有话在后头。果然绫君接着道:“只是不知花爷是恩典奴继续清倌,还是要迫奴卖身?”
      花冲沉默了一阵,道:“你总是往极恶处想我。我让你看这个,不过是让你有个准备。暖箫的事不知怎么样了,可青楼不会白养着你。暖箫事情一结,说不定李爷便会让你去……”
      “你们莫名其妙地掳了我来,还要我出钱不成?”绫君声音中还不见怒气,但已不再一口一个奴了,倒让花冲展昭白玉堂三人同时舒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我便下去看看,究竟是怎样,才让你这么有信心觉得我一定会听话。”
      她走到洞口边就要往下跳,展昭白玉堂只看见她纱裙一闪,然后马上就被花冲拦住了:“这里又没有梯子,你跳下去会摔伤的。”
      “放开。”绫君冷声道。花冲却没听她的,道:“很快就好。”不等她再次发话就抱着她跃下,一落地就放开了她。
      也许是对此还算满意,绫君理了理衣袖,道:“看什么?”
      “等我点灯……”花冲一句话还没说完,颈上已横了两把剑。耳边白玉堂低低笑道:“别乱动。江湖混这么久,你该知道五爷脾气吧?”

      花冲果然不敢再动,却也不甘就这样听凭摆布,哑声道:“五爷要做什么?”
      画影在天花板上面漏下的光线中反着光,映得白玉堂的笑容分外耀眼:“很简单,这里五个人,我和猫儿最多也不过能带走四个,只好劳烦你帮忙了。”
      说话间展昭已重新点亮了灯,巨阙也已回入鞘中。李惜寒依然一动不动地卧在地上,卢方勉力睁着眼,蒋平正撑起半个身子,韩彰和徐庆还昏迷着。花冲扫了他们一眼,却不认识四鼠,皱眉道:“这四个不是青楼中人,必是李爷要留的,我怎可助你们带他们出去?至于少爷,不知为何变成这样,自有李爷与苏相公遣人医治,不劳你们费心。”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白玉堂看着哥哥们的情况自然焦急,说话也不客气,“五爷不是在跟你商量事情,不需要你答应。”
      展昭微微摇头,心想威胁只怕没什么用,转念间看到立在一边的绫君,顿时生出希望,眼光中不自觉带上了求助的意味。
      绫君乍见展昭,心下早就乱了,白玉堂与花冲的对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见,一双妙目只是凝在展昭身上。又不敢去看他的脸,只想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刻在心上,因此展昭的眼神,她亦是没看到。
      “你逼迫我也无用。”那边花冲道,“若叛青楼,不如赴死,你杀了我好了。”
      杀了你谁来运人?白玉堂想着,恼起上来:“你不听话,这房间里现成的刑具就是为你准备的。”
      莫然所管的刑室是个什么样,花冲心里有数,虽然害怕,却仍是不肯答应。不管白玉堂说什么,他就是不说个好字,到得后来,干脆闭了眼不去搭理,全当没什么都没听见。
      “白兄,”展昭见绫君不搭理自己,又不好直言相求,便回头去看白玉堂,“他既不愿,也不须强求……”“什么不须强求?不这样如何带得出人去?”白玉堂大是烦躁,打断他斥道。
      绫君听见展昭的声音,当即留上了心,听了这两句已知大概,开口道:“五爷若是放心,奴帮手就是。”
      三人一齐转过来看着她,就是靠坐着的卢方蒋平也不禁露出惊讶神色。花冲叫道:“你?你……你不可!”“有何不可?”绫君淡然道,“我又不是青楼的人,做事也与你无干,李爷须怪不到你头上。”
      “你……”花冲一时语塞。她心系展昭,又知展昭不会做什么不合情理之事,加之被青楼所掳,有怨也是应该,要帮忙,当然是顺理成章。但她说的“怪不到你头上”这句话,却让花冲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该认为她是关心自己,还是要和自己撇清关系,最终只得讷讷挤出一句:“你……你怎么帮手?”
      “我……”绫君自知力气有限,无法回答,咬咬牙,走向韩彰,伸出手去。似乎是既想在展昭面前表示自己可以帮到忙,又气愤花冲轻视自己,竟真的将韩彰横抱起来,走了两步已觉不支,却还是勉力坚持着。
      “绫姑娘!”展昭急忙抢到近前要接过韩彰,绫君却不就势递过。展昭不敢贸然碰她,见她不肯,只好跟在一旁虚扶。绫君肩膀靠着墙略歇了会,低笑道:“奴一介风尘,自也没有什么名节,展大人就请送奴上去,奴愿帮忙……”
      “你胡闹!”花冲看绫君被韩彰的体重压得站都站不直,又急又气,再不顾项上的画影,冲了上去,要接过韩彰。绫君依旧不肯放开,花冲却不像展昭那样守礼,直接从她怀中将韩彰夺了过来,道:“你就是逼我!好好,我帮他们,我帮你的展大人,行了吧!”他回头看着白玉堂,“五爷还有什么吩咐?”
      白玉堂一语不发,指了指余下三鼠及李惜寒,显然是说把他们带上去再说。花冲深深看了绫君一眼,依言去做。到最后李惜寒被送上时,白玉堂跟在后面跃上,在上面轻声道:“猫儿,你带她上来吧。”
      绫君自花冲夺去韩彰之后,就似脱力般靠在墙上,展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了白玉堂的话,才道:“绫姑娘,展某冒犯。”两手虚环,等她答应。绫君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展昭抱起她,脚尖连点,跃上头顶的出口。
      时隔三年,再次倚在展昭怀中,绫君竟然不觉得满足,反倒感到心里空空落落的。为什么渴望了三年的再见,多少次梦回的亲密,却在终于得到时,不曾有一丝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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