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西南风》溺水小渔

7、风波·涌 一纸婚约，

　　宴会结束，众人散场。人声夹杂，勾心斗角。秋天夜晚的风依旧冷，陈凝华不停对着手哈气。陈凝眸则从袖子里拿出个火炉子来，递给陈凝华：“阿姐，早叫你今早拿火炉子来，偏是不肯。如今知道了吧。”说罢对陈凝华一笑，陈凝华接过火炉子捂上，顿时感觉活了过来，这才回她：“就知道笑话我。”
　　马车外秋风萧瑟，“呜呜”作响，突然车帘被一只纤长的手掀开，一人携带秋风涌入马车内。陈凝眸先反应过来，开了口：“裕王殿下。”又展露出她那标准的温柔笑容。
　　唐霁轻点头：“陈三小姐安。”也是浅浅一笑。陈凝华在一边不说话，大脑正在思索着该怎么办。却不料唐霁先看向他开了口：“世妹不认识我了？”
　　陈凝华顿觉脑袋一疼，右手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莫名熟悉。便顺口回了句：“世兄玩笑了。”说完也微微一笑。
　　唐霁微愣，立马又反应过来：“瞧我这嘴，如今该叫‘太子妃’喽。”接着贱兮兮一笑。陈凝华实在没忍住白了他一眼，然后怼道，“自然比不上世兄，京城女子望而避之。”唐霁不再作答，而是冲陈凝华诡异一笑。说到这事，京城裕王：唐霁。为人风流，放荡不羁，醉心留恋青楼。到了快及冠，也没有任何一家敢把女儿交给他。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前面的马车里，陈骁面上严峻，坐立不安。刚打算起身叫停车夫，又被陈绗拦下，颇有些气恼。陈绗瞪他一眼，缓缓开口：“我比你更想让她回来。”
　　陈骁挠了挠头：“可是父亲，凝华她真的回来了。您何必让唐霁去试探他？”
　　陈绗摇了摇头，不语。两人就这样静坐着，一路颠簸到了将军府。

　　几人齐下了马车，秋风呼啸，陈凝华冻的直哆嗦。心里暗说，怎么还不进去。陈绗终于开口：“华儿，眸儿，你们二人先进去吧。我们与裕王有要事相商。”
　　陈凝华率先冲回了府里，引得陈骁一阵失笑。几人站在门口吹着秋风，唐霁率先开口：“世伯，她真的回来了。”陈绗松气点了点头，陈骁的喜悦溢于言表。唐霁也是这么想的。这么多年来，他们——都一直在期盼她回来。当这一天真的来到，喜悦过后几人却有些悲从中来，面面相觑。

　　陈凝华回房躺在床上，她的脑子很乱很乱。自己明明只是个魂穿的人，却又记得很多“陈凝华之前的事”。难不成她本来就属于这里？不应该啊。穿书之前的场景和她自己的生活她自己都记得清楚。陈凝华捶了捶脑袋，停止了胡思乱想。然而没过一会，陈凝华又回想起今天的情景——皇帝处心积虑的想要撮合她跟唐唳。
　　“可是陈凝眸和唐唳才是官配啊。”她喃喃自语，“这个唐祈年又是安的什么心？”穿过来之前她觉得无聊就只简单看了看开头和结尾一点。只知道唐祈年起兵造反，其余一概不知。陈凝华现在无比懊悔，轻叹了一口气。
　　“凝华，你歇了吗？”陈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凝华刚沐浴完，躺在床上也懒得起来。便答了声“嗯”。陈骁站在门外，灯火映出他的身影，他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愉快：“凝华，不要担心。以后万事都有兄长在呢。”陈凝华稍愣。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心酸——这份爱，从出生开始她从未体会过。一个孤儿一步步走到独立于社会，每一步都是自己摸索，自己摔倒自己站起来。家人——她也是第一次有。
　　陈凝华鼻子酸涩，怕一出声就要哭出来。陈骁见她久久不答，自顾留下一句：“早歇，安眠。”陈凝华强忍住泪意，这个世界太乱……幸好，什么都来得及……

　　陈骁独步走过回廊，心中愁思不断。圣旨，真的要领吗？他脑海中不断闪过陈凝华与他相处的一朝一夕，皇宫龙潭虎穴，他真的要让陈凝华掉进这吃人的漩涡里吗？他伸手托起腰上的玉佩，眼神慢慢变得冰冷——他绝不允许。

　　是夜，林苋早已熄了烛火。陈绗对门，引起一阵响声。林苋朦胧中睁开眼，看到是陈绗就又闭上了眼。
　　陈绗轻手轻脚脱了衣服上床，一只手搂住林苋，开口道：“明天去感业寺还愿，见见空檀吧。”
　　林苋用鼻音浅浅答了声“嗯”，陈绗叹了口气，眼里尽是惆怅：“阿苋，我好后悔。”
　　林苋终于睁眼，满是疑惑看向他。陈绗缓缓开口：“我当时应该放手——让你和空檀离开。如果是这样，那我自顾自死了，也没有任何顾虑。”
　　林苋开口：“你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二十多年都过来了。”
　　“可是阿苋，现在不一样了。我心慌。”
　　“别担心，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林苋说完就被陈绗搂的更紧了，他太害怕了。害怕突然某一天，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都会烟消云散。

　　第二天清晨，一家人正聚在一起吃早餐。马蹄声渐起，圣旨——还是到了。
　　昨日宫宴上那个李公公走下马车，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还带着三个拥正司职守，原本宁静祥和的场面被打破。陈绗放下筷子，先朝那边看去。陈骁微微皱眉，未有料到拥正司的出现。众人起身出来迎接。
　　“圣旨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骁骑将军陈绗之女，陈凝华。贤良方正，气华如兰。姿貌出众，才情独绝。立尔为太子妃，入主东宫。朕念陈卿与家人聚少离多，故将婚期定于一年后。以慰卿心。”那李公公念完圣旨就将其对折，供奉于手中，面上挤出一笑，示意陈绗接旨。
　　陈凝华整个人都是蒙的，稀里糊涂的，她就和人家定亲了。天大的笑话啊！老天啊，你不如下个雷劈死她，好比在这个世界鬼混好啊。
　　当场几人内心各自有鬼，林苋不显山不漏水，依旧维持着那标准假笑。陈凝眸跪在地上，那表情简直和林苋一模一样。陈凝华被这阵仗压的不敢说话，默默低着头不敢动作。陈绗也是低着头不语，眼睛里要燃起火来，又无可奈何。陈骁手握成拳头，要掐出血来，突然——陈骁起身，一把剑就悬在了他的脖颈上。
　　持剑那人凉薄一笑，有些许威胁之意：“小将军，这是想抗旨不尊？”
　　两人对视，陈骁怒火中烧，反唇相讥：“江清竹，你就是条狗。吠什么？”江清竹将剑在他脖子上划出丝丝血痕。
　　陈绗终于开口：“骁儿，还不跪下，再给司正大人赔不是！”陈骁不情愿的重新跪下，始终不愿开口致歉。
　　江清竹笑了笑，将剑收回。要问江清竹是谁，其为皇后之侄，统管拥正司，握权在手。其为人凉薄随性，手上性命无数。
　　陈绗最终还是接下了圣旨：“臣——叩谢圣恩！”李公公轻笑，弯下腰来附在陈绗耳边道，“陈将军，陛下也是给足您时间考虑的。”说完立刻转身离去。

　　陈凝华从地上爬起来，心里五味杂陈。一年——为什么要给一年的时间。难道是皇帝良心发现，其实在亲情方面很重视？想不通。陈凝眸走到她身边，出言安慰：“阿姐，没事吧？”陈凝华抿唇一笑，轻摇头。
　　本来已经风平浪静，陈骁却在后大喊：“你为什么要接圣旨？为什么！”
　　说着，就要去陈绗手上抢那圣旨，众人大惊，场面一片混乱……

　　林苋带着陈凝华等人去了感业寺，陈绗将陈骁拖到了祠堂。陈骁不服气的跪在地上，陈绗将圣旨一把甩在地上。
　　“孽障！你今天是翻了天了，你到底要干什么！”陈绗怒吼道，整个人涨红了脸。
　　“你为什么要接圣旨！”
　　陈绗不回答他的这句话，转而质问他:“你今天叫你那么多亲卫做什么？”
　　“抗旨！”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像是要冲破牢笼的幼鹰，不愿意任何的束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自以为聪明无比。今天江清竹来，就是一个警示。”陈绗怒瞪着他，可是他又何尝不知……
　　“可是……”他的声音柔和起来，“我只是觉得凝华太苦。”
　　“这世上苦的不止她一个陈凝华！”
　　陈骁垂着头默不作声，陈绗接着说：“华儿是我的女儿，我何尝不爱她。这些年聚少离多，她待我更是生分。每每夜晚想起此事，不免心痛难眠。可是骁儿，这京城的风波早已涌起，一局棋早已举步。天下棋局，不容半步悔棋的机会，你该清楚。”
　　陈骁依旧垂着头，这些道理他都明白。可是他总觉得不公平，这惶惶天下众人，竟无一人能举力救世。竟无一人，知道皇帝凉薄之举。对皇帝的每一句称赞，都是扎在世家心上的一把刀。对世家的每一句称赞，都是扎在世家背上的一把刀。
　　皇帝专权独断，心机深沉。可世人只看得到——清明盛世。
　　满纸荒唐言，独留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