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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燕归来 ...


  •   白色螺旋状的台风云图缓慢地在病房的穹顶移动着。

      窗外的太阳很大,徐徐微风把树叶吹得簌簌作响。

      “逸,风快来了。”Athena仰望着台风的云图,用电脑计算着路径。

      江逸的浑身插满了管子,轻点着头,深邃的眸底沁着泪,说不出一句话。

      “老大,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

      卜云的性子急躁,江逸多次和她强调他们不是警察,不可以单枪匹马去追捕犯罪嫌疑人,可卜云还是去了。

      关键时刻,江逸帮卜云挡住了刺过来的那一刀,现在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应该是他。

      一向心高气傲的卜云淌着泪,握着江逸的手哽咽。

      江逸的手指在卜云的手心微点,敲击着:【一条残命能救你值!】

      “云,我们该出发了。”Athena挽起了自己微卷的黑发。

      “老大,等我们好消息。”

      一条黄色的浴巾在微风中飘扬着,湛奇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在自己的房间。

      又晕倒了。

      这是和凌拓分手之后第几次晕倒,湛奇不记得了。

      和凌拓分手之后的每一天,她都不记得吃,不记得睡,每一天都度日如年,每一天都伤心欲绝。

      湛奇的脸上嘴边咸咸湿湿的,又是泪水的味道,肯定是自己睡着睡着又哭了。

      泪水为什么不会干涸。

      如果干涸了,是不是代表就不会再心痛了,那她就能彻底忘记凌拓了吧。

      她明明就要放下了,偏偏凌拓又出现在了面前。

      他不要我了……为什么还要来沿山。

      湛奇把头埋进被子里抽泣着,她还想要凌拓,手指的戒指她从来没有摘掉。

      “小姐,喝点粥。”

      庆竹端着粥从屋外进来,她脸上粉粉地带着少女怀春的笑意。

      湛奇抹干了泪,接了粥,轻抿了一口。

      鸡丝粥?

      庆竹什么时候会做这个?

      粥体绵密,粥味鲜甜,温度适中。

      一入口,湛奇萎靡不振地食欲被调动了起来,拿着勺子多吃了几口。

      庆竹心无城府地拍着手,一副小迷妹的样子:“金羽哥哥真厉害,小姐果然喜欢喝鸡丝粥。”

      湛奇只多吃了几口,再好吃的东西,她现在吃起来都不香。

      她回忆起华大医院食堂,那里菜的味道现在想来如此甘甜,咸涩的眼泪又划了下来。

      “小姐,不哭,不哭,鸡丝粥不好吃的话,金羽哥哥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我扶您出去吃。”

      庆竹刚还笑脸盈盈,现在也一起掉起了眼泪。

      湛奇连忙抹去自己脸上的泪,努力微笑:“傻庆竹,我们出去吃,小姐保证吃得多多的。”

      “嗯嗯嗯。”

      元翠堂的后院是个小园子,中间种着满池的荷花,四周遮天蔽日,在炎炎夏日也感觉不到丝毫暑意。

      内间有个厨房,里面有一个土灶,金羽正在里头忙活。

      金羽这个二世祖做起菜来,倒像模像样的。

      湛奇看来根本生不着的大土灶,金羽早就生好了,切菜的样子也特别娴熟。

      而且园子里的大石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湛姐一会儿就好哈。”金羽抹了抹汗,掀开笼屉,包子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园子。

      庆竹咽了咽口水,扶湛奇坐下,歪着脑袋问金羽:“金羽哥哥,这包子好香,能给我吃一个吗?”

      金羽端着包子出来,拿起一个塞到庆竹嘴边:“小家伙吃吧。”

      包子还没到嘴边,单纯的庆竹脸一下子就全红了,甜甜地回应:“金羽哥哥,谢谢”

      “不谢,湛姐吃包子,要豆沙包还是肉包?”金羽递了一盘包子到湛奇面前,任湛奇挑选。

      湛奇环顾了一眼看都到头的院子里没有凌拓,眸子暗了暗,拿起一个豆沙包,轻咬了一口。

      清甜流沙的豆沙包,一入口味道惊艳无比。

      他心里那个除了会花钱一无是处的二世祖金羽,居然有这种技能。

      庆竹更是不客气地一连吃了五个,盘子里的包子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庆竹伸了伸手想拿包子,缩了回去。

      “庆竹,吃吧。”金羽把包子夹到庆竹的碗里。

      “大哥哥还没吃呢。”庆竹推了推碗,湛奇突然意识到庆竹说的大哥哥应该凌拓。

      “庆竹还在长身体,应该多吃点的,一会儿大哥哥回来,我再给他做。”

      “谢谢金羽哥哥,金羽哥哥真好!”庆竹圆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线,看金羽的眼神沁着蜜糖。

      一阵强风吹着晾衣架吱嘎作响,黄色浴巾被风吹地凌乱,金羽急忙起身固定了一下晾衣架,确定浴巾不会掉下来,安心地走向厨房:“湛姐,哥去开会了,一会儿就回来。”

      “恩。”湛奇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见凌拓。

      不见很是思念,可见——没什么意义。

      湛奇浅浅地尝了几口菜,她依旧是没有胃口。

      院子里的风越来越大,把一个盘子直接打落在地上。

      “庆竹风大,你和湛姐先回屋,我再做些包子,万一明天风大雨大,咱们就吃包子。”

      金羽拿了扫把,把吹落的盘子扫了干净,抻着腰收下浴巾,不慎脚底一滑,摔了个嘴啃泥。

      院子外面一片瓦片掉落的声音。

      “金羽哥哥。”

      庆竹赶忙扶起金羽。

      湛奇到院外张望,没这么大的风啊?

      屋上的瓦片为什么会掉?

      她又四处望了望:“金羽,你没事吧?”

      “没事。”金羽揉了揉他摔疼的屁股,检查着他黄色浴巾确定没摔脏,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湛姐,风大我包完包子和伙计们去加固一下屋顶,台风来了万一屋顶漏水就不好了。”

      “金羽,谢谢。”

      湛奇认识金羽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他是靠谱的人。

      “谢啥,我还要谢谢哥收留我呢。”

      说到凌拓,湛奇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惆怅。

      她招呼庆竹进屋,庆竹这小丫头却眼巴巴地帮着金羽收拾这,收拾那。

      湛奇摇了摇头,女大不中留啊。

      她突然有了老母亲的心思,金羽长得的确帅,可花心了点,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

      而且庆竹年纪小还单纯,湛奇不会给金羽机会荼毒她的。

      “庆竹,我们祠堂看看,我怕祠堂漏水。”

      湛奇吃了些东西,脸色惨白但有了些精神。

      庆竹眼睛看着金羽,手里还拿着蒸包子的笼屉,湛奇叫她,她只好一步一回头的跟着湛奇走:“小姐,我想……小姐,我们去祠堂吧。”

      元翠堂离祠堂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湛奇开着周莲生给她的老爷车到了祠堂。

      她们刚到祠堂,天开始就下雨了。

      祠堂好多年没有修缮了,荒草丛生。

      湛奇爷爷临终前再三嘱咐三掌柜周莲生,祠堂不必金碧辉煌,祠堂就是间屋子,只要不漏雨,先人就能住的安心。

      周莲生一向听湛奇爷爷的话,就连两年祠堂漏水严重,他为了不违背爷爷的遗愿,也只修缮了祠堂供奉牌位的地方,其他地方仍是破旧不堪。

      祠堂的地势后高,靠山面水。

      地势低洼的进门处,一下雨就会被水淹。

      台风加上天文大潮,这次祠堂被淹的可能性很大。

      湛奇和庆竹搬了沙包,垒在祠堂高高的门槛上,这样再大的雨,外面的水也不会倒灌进来。

      庆竹怕湛奇累着,跛着脚卖力地搬着。

      湛奇搬了三袋,她搬了十袋。

      “庆竹,小心腿,慢慢搬。”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庆竹心急,怕一会儿雨大回不去,湛奇越让她慢一些,她越着急。

      “哎呀!”庆竹一不小心脚底一滑,滑倒在地。

      “庆竹,怎么了。”湛奇分明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她把一大袋沙子驼到门槛边上,折回头看倒在地上的庆竹。

      “小姐,没事。”她笨拙地拍了身上的尘土,咬着牙站起来,一袋子水泥石块似的沙袋子压住了她的腿,鲜血流了一地,膝盖处皑皑白骨特别地扎眼。

      “庆竹,我们回去。”湛奇二话没说就背起了庆竹。

      “小姐,这样祠堂会被淹的。”

      庆竹的单纯的小脸拧在了一起,她不肯走,她要保护翠芝斋。

      庆竹爷爷是战乱的时,翠芝斋的老太爷买的难民。

      那时,庆竹的爷爷只有七八岁,他的妹妹周绣菊还在襁褓之中,卖了自己安葬自己的父亲,养活妹妹。

      老太爷把庆竹爷爷买来之后,让他做了湛奇爷爷的书童,教他认字,如何经营铺子。

      庆竹爷爷是个特别勤恳的人,虽然学东西不快,但他会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磨,直到全部都弄懂为止。

      他非常靠谱,十八岁的时候,湛奇爷爷就把元翠堂全权交给了他打理,自己去了晋城打拼天下。

      没想到,十二年后湛奇爷爷在晋城打下了一片天地。

      回来却再没看见庆竹的爷爷,只看到了他留下的一双儿女。

      一场瘟疫把他带走了。

      那时周莲生才五岁,她的妹妹也就是大青山的老板娘周香兰三岁。

      湛奇爷爷一直把他们视如己出,周莲生和湛奇爸爸直到高中毕业都在一个班上上学。

      湛奇爷爷从没想过让周莲生来翠芝斋工作,但懂事的周莲生毅然决然回到翠芝斋工作。

      周莲生身上不仅有已故的父亲韧劲,他还特别聪明。

      他是个天才买办,食材一入他的法眼就能辨别出优劣。他总能采购到物美价廉,品质超群的食材。

      周莲生二十几岁就挑起了整个翠芝斋食材的采购,成了翠芝斋最年轻的掌柜。

      周莲生也从小教育庆竹,他们周家的人全部都是湛家给的。

      他们要用生命来捍卫翠芝斋,翠芝斋的利益高于他们个人利益,庆竹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庆竹死心眼不肯走,湛奇强行背起了她:“祠堂淹了就淹了,人比祠堂重要。”

      湛奇冒着大雨把庆竹塞进后座。

      浑身湿漉漉的湛奇好容易打着了车,刚开了没几步,车陷入山路的泥坑之中,雨越下越大。

      轰隆隆的巨响,滚滚的泥石流魔湮没了湛奇的老爷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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