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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燕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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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晋城回来,湛奇一直睡得不好。
她请了长假,这是她工作之后,最任性的一次,休了这么长时间假。
刚开始的时候,她每天无时无刻都在想凌拓。
每天查看无数次电话,等凌拓联系她,可她一直等一直等。
凌拓一个字,都没发给她。
她只能重复听着,凌拓信息里曾经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她才能安然入睡。
过了十几天,沈凤梅知道她无故请假的事,罚她跪祠堂。
她一个人闷在祠堂里,擦着牌位,太祖的,列祖的,天祖的,高祖的,曾祖的,祖父的。
湛家的先祖,除了自己的父母,每一代都是恩恩爱爱白头偕老的。
到了自己这儿,大概湛家这恩爱的气数已尽了吧。
她和凌拓真的分手了,她和凌拓真是过眼烟云了。
从祠堂出来,湛奇去了元翠堂帮工。
元翠堂是翠芝斋的第一家店,真正的百年老店。
元翠堂一直是翠芝斋的三掌柜周莲生亲自照看的。
湛奇在元翠堂已经在元翠堂的后厨洗了整整二十天的碗了。
从每天早上四点洗到晚上十点,让自己累得没有时间想,她就什么都不想了。
她不吃东西,好几次差点累晕倒在元翠堂的后厨。
要不是周叔的女儿庆竹,一直贴身伺候着她,她根本没有力气去晋城去凌拓一眼。
看到烂醉如泥的凌拓,湛奇故作坚强伪装的弦,再次绷断了,她哭倒在墙角里,抽泣到无法呼吸。
她又回到前段日子的状态,像丢了灵魂一般,眼睛哭的像核桃一样肿,她的心痛到窒息。
她逃回了沿江,又开始了她日以继夜地洗碗。
“小姐,吃点东西。”
三掌柜周莲生的女儿庆竹跛着脚,进了厨房,摇摇晃晃地端了一碗面进屋。
她努力保持平衡,尽量不让面汤洒出来,可面汤端到湛奇面前的时候,还是洒了大半。
“小姐,吃面。”
自从和凌拓分手之后,多一顿少一顿,湛奇好像都无所谓。
可庆竹这么为自己,湛奇还是停下了手里的活,象征性地吃上了几口。
她边吃边掉眼泪,没有凌拓的日子,她的生活就是白天哭,晚上哭,起床哭,睡觉哭,一直一直哭。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小姐,再吃点。”
周庆竹两条小辫梳得歪歪的,她挑起面条喂到湛奇嘴边,,圆圆的大眼睛期待着湛奇再吃一口。
湛奇张开嘴,勉勉强强地又咽了一口面,脸上全是泪,根本吃不出面的味道,嘴里只有难以启齿的苦涩。
“小姐别哭,再苦庆竹陪你。”庆竹的小肉手抹去湛奇脸上的泪,她努力地笑着,试图融化湛奇的不高兴。
庆竹只有十六岁,小儿麻痹左腿有残疾,她的智力也因为这病受了一点点影响,她比普通的女孩都要心思单纯。
她爸周莲生告诉她,她要伺候小姐一辈子,她就听话地伺候小姐,没一天怠慢。
她不懂湛奇为什么要哭,可她有时会跟着哭,湛奇问她为什么,她抹着泪回答:“我心疼小姐。”
看着这么个傻姑娘,湛奇不忍心再哭下去,她收了收眼泪,多扒拉几口面,那个傻丫头哭脸上才漾开了笑容。
湛奇吃完面,到了元翠堂的最忙碌的时候。
庆竹蹲在湛奇边上和她一起洗碗,她很努力每一个碗,她都洗得又快又干净。
她的心思很单纯,她只是想让湛奇少洗几个碗,可能小姐会开心点。
除了洗碗,她还忙前忙后,帮后厨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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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拓早上明明还有会,金羽非要拖着凌拓来元翠堂吃面。
“哥,元翠堂的面可好吃了,而且特别便宜,比酒店的自助早餐强多了。”
金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凌拓拉到了元翠堂门口。
元翠堂和凌拓见过的其他店铺不同,一个不起眼的门脸,咋一看像间苍蝇馆子。
要不是门口挤满了吃面的人,路过的人根本不会留意。
门脸上贴着张红纸上面写着:一客一碗,丰俭随意,排队有序,童叟无欺。
凌拓和金羽等了好一会儿他们才进了大堂,方方正正的大堂里,清一色的老旧木桌,简易的长板凳,男女老少不管认识不认识,都围坐在桌边,嘬一这口鲜面。
元翠堂完全不像凌拓记忆中的翠芝斋高端华丽,它反倒更像是市井的小摊,充满了烟火味。
金羽饿得两眼冒金星,看到两个空位立刻挤了进去,吆喝道:“超级大碗鱼面。”
小二都在忙,庆竹听金羽吆喝,一瘸一拐走上前,帮金羽下单,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慢,态度特别诚恳:“二碗鱼面记下了,二位客官稍等。”
“小妹妹,我刚刚下得面去哪了,怎么还没来?”凌拓旁边的旁边的大汉问。
夏天穿得清凉,庆竹只穿了一件吊带背心,她腿有残疾,长得我见犹怜,而且庆竹身材很好,那大汉色眯眯搂住庆竹的肩,一个双乌黑的大手摸着庆竹白嫩的肩膀:“小妹妹,快给我催催。”
凌拓想上去帮庆竹,拉拉开那个大汉。
金羽按住了他,举着手机冲他摆摆手:“哥,这种人你拉他就你吃亏了,他只会狡辩自己说自己什么都没做。”
庆竹心思单纯,她只觉得这个大汉的行为让她很不舒服,礼貌躲开了之后,很诚恳回答:“客官稍等,我马上去厨房催。”
客人催面,庆竹急赶慢赶地从厨房端了一碗面过来。
她着急,端到那大汉面前的时候,面汤洒了大半。
那大汉故意为难她:“小妹妹,你这个面的面汤呢,是不是端过来的时候偷喝了?快让哥哥看看。”
那大汉□□着,露出又黄又黑的大板牙,盯着庆竹的樱桃小嘴看,眼神不停地在庆竹的胸口游走着:“让哥哥看看,你是不是偷喝,还给哥哥我。”
“客官,我没有。”
庆竹拼命摇着头,她很羞耻,憋红了脸,以为是自己出了岔子,客人才会那么对她,一个劲地弯腰道歉。
她一弯腰,胸前的春光更是一览无余,那大汉舔着嘴唇,直勾勾盯着庆竹看,甚至伸出了手。
“唉唉唉,老哥……您怎么在这儿,昨儿我那妞一定特别得劲吧?今天怎么想换换口味?”
金羽把黄色浴巾给庆竹披上,挡在了庆竹面前。
大汉不明所以,打量了金羽半天:“你谁?”
“老哥,你看看你贵人事多,这就把我忘了,我——你都忘了,我那妞今天你再要我给你八折,怎么样?”
金羽搭着大汉的肩,样子像足了一个皮条客。
“我不认识你……我也没这不良爱好。”那大汉甩开了金羽搭在他肩上的手。
“呦呦呦……老哥,这桌都是男人装什么正人君子,刚刚调戏人小姑娘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别装了!”
凌拓忍不住笑,湛奇不见之后,他第一次笑。
金羽这一顿说,那大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别胡说啊!我哪有调戏她,我就是看这个小傻子,做事不机灵,好好教育教育她。”
那大汉脸皮比树皮厚,庆竹委委屈屈地躲在金羽身后。
金羽还没想好怎么接话,一双白皙纤长的手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面:“客官,我们翠芝斋的人什么时候需要你来管教。”
“小姐。”
元翠堂热热闹闹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湛奇!
凌拓眼眶红了。
凌拓!
湛奇的眸光微闪,粗布麻衣的她脸没一丝血色,一条白色素巾擦着手:“说说看……我们庆竹哪不周到?”
“鱼面都没汤了,肯定是她偷喝了,我得看看让她还给我。”
那大汉的表情挺嘚瑟,转了转眼珠子,料定湛奇还不出来。
“还?这可怎么还的出来?她这都喝进去了,她就算吐出来,您也不能喝不是。”
湛奇故作为难,白帕子伤神地托着脑袋。
“只要她能吐出来,我就能喝进去。”
大汉笃定庆竹吐不出来。
“客官,原来好这口,这好办。”
湛奇挥了挥手,一大碗鱼汤和一只空碗端到了庆竹面前。
“庆竹,把这些汤在嘴里转一圈,然后吐给这位客官喝。”
庆竹老老实实地一边喝一边吐,很快就吐了满满一碗。
湛奇把一碗加工过的鱼汤端到大汉的跟前。
“你……”大汉瞬间僵硬。
周围的人都拧着眉,作反胃状。
金羽偷偷和凌拓耳语:“哥,你老婆——绝了。”
“客官,您怎么不喝呢?是不是还不满意?不够酸爽,还是需要真真吐出来的汤水。”
周围的人眼前都有了画面感,吃面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大哥,您看看您喜欢这口……都影响其他客官了。您要真想喝吐出来的也可以,我马上让小二去买点呕吐药,让庆竹给您全吐出来,以后您想喝,提前预约,元翠堂后巷的泔水桶里有的是,我们一般——给—猪—吃。”
湛奇不屑地轻笑,把碗重新再往大汉面前摆了摆。
“你……”大汉想发火,不知从哪里发起,颤抖食指点着湛奇说不出一句话。
湛奇轻咳一声,白帕掩着嘴,费力地支着身子:“客官,如果您还不满意,那只能说元翠堂庙小,满足不了您这么特—别—的口味,多有怠慢了。”
湛奇还没请那个大汉走,那大汉灰溜溜地溜了。
湛奇脸色惨白,身子就歪了歪,庆竹立刻扶住了她,搀扶着去了后厨。
凌拓想追上去,可他迈不动脚。
他没资格。
后厨传来庆竹的哭喊声:“小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