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在你的故事里》瓢泼婆

64、燕归来

　　韩云升已经完全克制不住自己，他抱着头，破口大骂，把对湛奇所有的不满，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不管你找不找得到……你都得去找，否则我们家愉儿会发疯的，你们知道吗？”

　　韩云升下的是命令，他变得很烦躁，不停地来回走，声音变得异常高亢：“我恨不得湛奇死……死一百次都可以……我和愉儿恋爱的时候，她有事没事就打我，我跟李愉恋爱了三年，就被她打了三年，我忍了她整整三年。贱人，人渣，禽兽是她对我的日常称呼，我堂堂西联基金大中华区总裁，她……她这么称呼我，我也忍了。我总算和愉儿修成正果了……她还不放过我……生娃，生的我和李愉爱情的结晶，ok?我是罪魁祸首，是我让李愉疼得死去活来的，我老婆还没下产床，我就被她打进了病房。你们吵架，要吵就吵你们的去，你们寻死觅活，你们肝肠寸断，跟我有什么关系，非要大半夜跑到我家哭，还非要拉着我还没出月子的老婆一起哭，然后还要玩失踪，让我老婆发疯，有你们这样整我有意思吗？湛奇！我忍得她够够地了，你不找就不找吧，让她去死吧。”

　　“湛奇不会死的，他一定是去找江逸了。”凌拓泪目，低着头。

　　“你小子脑袋是真的有坑吗？江逸能找到她，我还找你吗？”

　　李愉盛气凌人的出现，形象依旧颠狂。

　　“没错，你是江逸的替身。江逸活不长，所以选你做替身。湛大姐不爱你，你配做江逸的替身吗？替身先生，江逸在克利夫兰做心脏手术的时候，湛大姐在国内陪你做手部手术。江逸那台手术会死的，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她还为了你这替身，放弃在东门支行工作，在西门支行从头开始。你知道工作的艰辛吗?你有体谅过她吗?湛大姐不说，不代表她不辛苦，她只是忍着。有问过湛大姐，一个人能挑得起，翠芝斋这么大家业吗？湛大姐，太傻了，一味地为你这个替身付出。而你只是替身！
　　我想通了——你不用找她了，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与其让你这替身继续折磨她，倒不如这次，断个干净。”

　　李愉恶狠狠瞪了凌拓一眼，收了收心疼湛奇的眼泪，和韩云升消失在了人群中。

　　我不是替身，湛奇爱的是我？

　　但湛奇如果记起一切，她还爱我吗？

　　凌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食堂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逸园门口的。

　　思念被回忆占据，回忆不断在心中盘旋。

　　李愉的话反反复复进行着灵魂的拷问，湛奇爱不爱你，你心里没数吗?

　　湛奇，你在哪里，我就算是替身，我也愿意。

　　求你，原谅我。

　　雨水，眼泪，酒精混合在一起，凌拓远远地看到了湛奇的身影，他伸手倒在雨地里。

　　凌拓酒醒的时候，他已经在宿舍了，混身酒气。

　　邱仁坐在凌拓的床边：“老凌，想开点，一切向前看吧。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好，老二昨天是谁送我回来的?”

　　凌拓依稀看到了湛奇。

　　“我把你找回来的，找了你可久。”

　　邱仁低着头，不敢看凌拓的眼睛。

　　凌拓嘲笑自己，想的太多了。

　　湛奇不会原谅自己了，她忘了自己也好。

　　可心里湛奇的样子，湛奇的笑容，湛奇的每一句话，久久挥之不去。

　　忘了湛奇，重新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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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山是一座三面环海，一面靠陆地的小城，海水河水在城中穿过，在这里可以看江南小镇的亭台楼阁，又可以体会海边长夏无冬、四季如春的惬意。

　　高铁在环海铁路上飞驰，凌拓领略到了“山在海中，海折山间，山海相连”的如诗如画的旖旎风光，凌拓心里阴霾褪去了不少。

　　沿山是湛奇的老家，凌拓一直想来看看，现在达成心愿了。

　　六个多小时的高铁，凌拓抵达了沿山。

　　“咦～～，人家才不要。”

　　恍惚间，凌拓听到湛奇的声音。

　　他远远一看是一对小情侣。

　　女生眼里闪着无数的小星星，脸上甜甜的笑意，正踮着脚，给对面的男生抹汗。

　　那个男生他努力调动着他脸上每一条神经，僵硬地笑，木讷的笑容，他好像曾经自己。

　　一个黄色的身影，从后面冲了上来，把凌拓撞了个踉跄。

　　紧随其后，两三个列车员，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那个逃票的，站住！”

　　那个逃票个子和凌拓差不多高，一看就是个小伙子，他头上包了块巨大的黄色浴巾，上半身被浴巾裹得严严实实。

　　他脚上穿着拖鞋，一不小心摔了个嘴啃泥，疼得嗷嗷直叫。

　　几个列车追了一路气喘吁吁。

　　他捂着脑袋跪地求饶：“各位大哥大姐饶命哈，别打别打哈，我特别怕疼。”

　　这声音好熟悉，凌拓走近看。

　　列车员用力拽起了逃票的那人的黄色的浴巾：“你一个人大男人，怎么会这么娘泡？围着条浴巾。”

　　列车员拉扯着逃票的黄色浴巾。

　　这是一条很破旧的浴巾，列车员一扯，浴巾开始掉屑。

　　“大哥，别扯，这是阿西送我的，会被拽坏的。”

　　逃票的小子抱着浴巾，反反复复查看有没有弄坏，浴巾没事，他才松了一口气。

　　逃票的拿下浴巾的瞬间，凌拓正好走到跟前。

　　阿西？逃票的人是金羽？

　　凌拓走了过去。

　　金羽的头发比鸡窝还乱，身上穿着件皱巴巴的真丝睡衣，无辜的眼神，可怜兮兮的表情。

　　金羽也看到凌拓，顿时找到了救命稻草，眼泪汪汪地求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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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拓帮金羽补了票，给金羽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摊里买了件廉价运动服。

　　金羽穿着地摊货，照样引来了不少小姑娘的侧目。

　　金羽的帅和凌拓很不一样。

　　凌拓帅得清冷，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金羽帅得温暖，毫无攻击性的帅气，只要他不开口，无论男女都会喜欢他。

　　金羽饿极了，吃了三大碗鱼面，才抹了抹嘴放下筷子，像珍宝般地抱着自己的浴巾和凌拓唠嗑：“哥，你怎么来了，湛姐呢？”

　　凌拓没说话，挑起面送进嘴里，食不知味。

　　湛奇走了，他的所有感觉跟着走了。

　　“湛姐的事儿，我听说了，害……就运气不好呗，没事这都一个多月了，马上就过去了，你别担心了。”

　　金羽看出凌拓有心事。

　　“我们分手了。”

　　凌拓紧紧地按了按筷子，平静地吃面。

　　金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开始东拉西扯：“哥，你来沿山做什么？”

　　凌拓说话带着淡淡忧伤，指尖轻触着屏保上湛奇的笑脸：“我来参加一个交流会，三天就回去了，你呢？”

　　“我……说出来怕你笑话，”
　　金羽抱紧了那条黄浴巾，调侃给自己：“都怪我妈非要我去晋城银行上班，我一个厨子去银行上什么班？晋城银行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以为我是美国留学回来的，就是什么高才生。还把我这样的草包，安排到了投行部，我哪懂什么投行。昨天我把一个和西联基金的合作项目搞砸了。所有人都笑话我，我知道我不行，可是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我妈还非要让我再去上班，我不肯去就跑了出来。”

　　“金羽，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要是阿西在就好了，她一定会帮我的。我脑子笨，她说不要紧，只要她在，他就会当我的脑子，她什么事都会替我想的。”

　　金羽抱着浴巾，惆怅地低下了头。

　　金羽口中的那个“阿西”，凌拓见他一次就听他提一次。

　　凌拓好奇是何方神圣，他想问金羽，可看金羽蔫蔫的样子。

　　凌拓估摸着他和自己应该同病相怜，也没再问下去。

　　吃完面，凌拓和金羽告了别。

　　沿山是个小县城，走走就能到交流会安排的宾馆。

　　凌拓拖着行李，在夕阳西下的路上走着。

　　在这里人三三两两搬着小凳子，在树荫下乘凉，聊天这种慵懒闲散的生活，十分惬意。

　　凌拓不觉得放慢了脚步，放空自己，耳边传来了湛奇娇娇软软的声音。

　　“凌拓～～”

　　“凌医生～～”

　　他眼眶又湿了，他心里的那个人他找不到了。

　　金羽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凌拓的屁股后面。

　　凌拓停下脚步，他倚在旁边的树荫底下，占了人家纳凉的地方，遭到了驱赶：“小伙子，挡道了！”

　　金羽怕被发现着急慌忙地让了让，一个踉跄正好摔在了凌拓的面前。

　　“哥。”金羽红着脸地挠了挠头。

　　“金羽，你跟着我干嘛？”

　　金羽抱着他的那条黄色小浴巾，可怜巴巴地说：“哥，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能不能收留我？”

　　金羽没带钱，没带卡，也没带手机，他除了身份证，啥都没有。

　　他知道让凌拓收留自己不合适，但他实在走投无路。

　　“行吧。”凌拓耳根子软，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谢谢哥！”金羽立即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凌拓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