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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别去河边 大中午的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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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得累了,玩了一阵麒麟傀儡,爬上床睡了。小麒麟也在旁边趴下,闭目作睡眠状,小肚子一鼓一鼓的,似有呼吸。
次日一大早坐起来,我越想越惭愧,决定出门找魏青冥道歉。能去哪找她呢?我只好还是去魏府,虽然心知偌大宅院只有她和鸿陆,说不定都不在家,但还是想碰碰运气。
仍是翻院墙凭借玉佩护身越过禁制,我静悄悄落在西墙里,竖起耳朵听了听,幸运地发现院中有人声。喜滋滋地跑过去,正想张口唤她,就见院里满是人和货物,独不见她身影,鸿陆手里拿着个账册在核对,指挥进进出出的人放好东西。这不是魏青冥起居的西院,只是外围近墙根处的仓房。
院里还站着几个人,仔细一看,居然是澹台烨、冯百离和白玉宇。鸿陆百忙之中不忘招呼他们:“几位仙长不如厅里坐,小的马上就将东西取来。”
冯百离大方地挥挥手:“不用,我就想看看小魏家是个什么模样。”
鸿陆笑道:“真只有小的一个人在,否则就领仙长们上花园逛去了。”
此时一向文静的白玉宇冷不丁吐出一句话:“有人进来。”
四人齐刷刷看向我的方向,我只好尴尬地打声招呼:“呃,巧啊!”
其实这三个道士里只有澹台烨认得我,笑眯眯地解围道:“这是魏师弟的表妹。另一个。”
冯百离果然凑上来,涎着脸皮笑道:“我也想有很多表妹啊!表妹你好你好,我叫冯百离,是魏青冥的师兄,他的表妹就是我的表妹,你叫我哥哥就好……”
我哪有心思和他斗嘴,呵呵干笑两声,鸿陆灵机一动,说:“绮小姐,刚好几位仙长想逛逛园子,我这实在抽不开手,劳烦小姐引各位去一趟?”
我更没心思逛花园了,一跺脚急道:“魏青冥在哪?”
鸿陆一噎,走近了附耳低声:“哎,公子在金河边……”
我一听就明白了,问:“那院落叫个什么名字?”鸿陆就东西南北中地指点一番,我听得似懂非懂,但实在着急,就说“知道了”,又翻墙出去。
好在今天出门没忘了骑昨天魏家的那匹马,我一路纵马狂奔,硬是从城西跑到了城东南,跑了一个多时辰。远远见天空中彩绸飘动,一座座高大的木架上挂着新染布匹,招摇成一片彩云,心知差不多是了,一高兴,就急急地冲过去。临到河边,约摸想起鸿陆说过要到对岸去,拐过一个茶铺再走到巷尾便是,又不大敢确定,便下马抓住一个正在打水准备煮茧缫丝的大娘询问。
“杨家茶铺?”大娘说,“是要过河,之后左拐……”
她还没来得及阻拦我,我就骑上马朝那薄薄的木桥冲刺。这桥不足两尺宽,只能过人,不能载货,更不用说大马重蹄地踏……
掉进水里的一瞬间,我才想起文绀给我的告诫:“别去河边”,顿时懊悔不迭……
好在河水不深,我乱刨乱划,好歹爬上岸,一眼就见那马儿反比我领先得多,落水后长腿一蹬就站起来了,正在岸上沐浴着阳光高兴地抖着鬃毛呢。
几个丫角童儿四散惊逃:“鬼呀鬼呀女水鬼!”我透过散乱的头发低头一看,哭笑不得,果然是被河里的染料花花绿绿的浸了个遍。浑身的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我故意用两手掰开两边嘴角,吓唬他们:“姐姐我就爱吃小孩!你们哪一个比较肥啊?”
小孩们果然哇哇大叫,只有一个小大人似的特别破坏气氛,翻了个白眼说:“大中午的哪来的鬼,是个骑马过桥的傻子罢了。”
……很好,我看魏青冥的接班人不如就选他。
转眼间一座小桥就只剩两边断茬桩子,河面飘浮几块碎木板,两岸要过桥的人顿足大骂。我心虚地摸摸鼻子,顾不上收拾自己,先施个小法术将桥补好了,再将衣服烘干,打一道净尘诀想要扫去颜料。谁知大小姐的衣料这般精贵,染色去不掉不说,纱绉泡了水顿时走样,一身衣服歪歪扭扭皱皱巴巴的,弄不好了。
四处都是染织作坊,也没个民居能换衣服,我心里一急干脆不管,将马胡乱往河边柳树一拴,就大步流星地朝杨家茶铺那条巷子走去。
果然,老远就见一伙黑衣公人在巷尾忙碌,袁千总和周千总交头接耳:“今儿个当差务必小心,大人心情不好。”
周千总奇道:“这你都能看出来?”
“哪用看啊,听的。”袁千总笑,“昨晚大人亲自操刀,审死囚犯去了……”
两人对视,露出了然的表情,竟还不约而同嘿嘿直笑起来。我咕咚一声咽下口水,心道这些特务果然残忍,还笑!
正门由他两个黑煞挡住,我只好施隐身诀,悄悄绕到隔壁家院子,翻了三层楼上到屋顶,这才看见魏青冥。她坐在院中简陋的木椅上,手里捏着两个一指长的小细瓶仔细比对,一个是玉瓶,一个琉璃直颈,怪模怪样的。琉璃的看着格外眼熟,这不是夜宴那晚,那个奇奇怪怪的弥莲夫人给她的吗!
魏青冥看罢,唤一声,两个千总麻溜地转身进来。她将玉瓶抛给袁千总,说:“充州独山玉籽料,却只是五十年以内的新灵脉产出,价格低贱,大玉行不售,查小店。”周千总则是负责寻找雕工:“南派手艺,应是遂州风格,在北地不多见,除了平京城内的,城郊也要搜。”
等两人带着手下走后,院中只剩零星几个搜证公人,魏青冥仰起头,准确地找到我的方向,淡淡地说:“下来吧。”
我跳下房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魏青冥就微微皱一皱眉,拿出那件我曾穿过的披风,盖在我身上,问:“怎么落了水?”
她态度一如既往,不见淡一分也不见浓一分,我急得涌起泪,抓住她袖子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我气……”
魏青冥微笑:“只一点点。现在不气了。”
我垂头看脚尖,小声说:“不要和我绝交。”
“怎会。”魏青冥刮刮我的鼻子,“没收到那匹纱么?”
我一头扑进她怀里,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闷闷地说:“收到了,很喜欢。”
“那就好。”她的声音从胸腔传出,透进我的身体,“若被别人拿了,我可要心疼。”
我“啊”了一声,问:“很贵么?”
“不贵。”她笑,“送你便不贵。”
我终究是顾虑着她在办正事,老老实实地从她臂间钻出来站好,来往公人极有素养,连看都不看向我们,大概也是因上司太恐怖,不敢窥其隐私……
魏青冥领我走出来,寻个民居,借房间让我把衣服换了,亲手帮我梳好发髻。我扶着沉甸甸的发辫,奇道:“你连梳头都会?”
镜中,魏青冥的脸稍有点变形,却还是很明显地表示出无奈:“我为什么不会?小时候每天都给妹妹梳头的。经常也帮母亲盘发,看看就会了。”
她左右看看,东扭一下,西绕一圈,竟然把我那乱糟糟妈都认不得的头发复原个七七八八。所谓天才不过如是,我彻底服气。
两人手牵手走出来,魏青冥温声说:“不如在这户人家等我,很快的。苏姑娘没吃午饭吧?咱们去海达楼好不好?”
我这才想起上午跑出来,骑了这半天马,此时早已过了饭点。其实我心里很舍不得和她分开,只想黏着她一分一秒也不放过,却怕碍手碍脚耽误正事,只好眼巴巴地抬眼看她,“嗯”了一声。
谁知魏青冥好像很看不得我这眼神,轻吐一口气,才淡笑道:“那便一起。”
我的心定下来,好奇便占上风,问:“那小瓶子里装的什么?弥莲夫人为什么有?”
“怨心血。”魏青冥说,“简言之,便是激发怨气的引子。取饱含四十九日以上仇怨女子的心头血,施以邪术,沾者亦会心生怨气。”
我不寒而栗:“也就是说,牙行那女子就是沾了这东西,才会误入歹徒之手。”
“嗯。”她说,“我带人来得快,凶手来不及完全灭迹,这房间里落下了那女子原本所携物事,身份已查清,是一位富商的外宅,名叫琼奴。因着无名无份,那商人还道她卷了银钱逃跑,不愿认领,怕沾晦气。”
“既是提炼罢怨气后抛弃,定是满四十九日了……”我气道,“她失踪快两个月,这鸟商人也不报官?”
在寨中曾听外面来的妖族前辈说过,生活在人类之中,许多妖只能做大户人家的低等杂役,受灵力烙印,若非主人转手,终身不得背叛。又因化形妖族大多样貌在中人以上,具备人类女子少有的风情气质,很多年轻女妖不耐苦役,甘愿为人做妾,更有牙婆专做这类生意,坑蒙拐骗,把许多无知的男妖女妖弄去供人亵玩取乐。那时我们一群小妖只是当个恐怖故事听,从未想过万妖寨以外的世界是何等模样,此时才明白人间险恶。
魏青冥大概是经多了这种事,面上波澜不兴,只说:“这怨心血取自第一起命案的被害女子,用法术变幻成蔻丹模样,琼奴买来,使用后性情大变。她不是被抓走的,而是在怨气驱使下自己走到这小院,受凶手万种折磨。她的妖丹,也是这凶手用秘法催成的,大概是因有妖丹的半妖更不容易死。”
“第一起命案?”我气头过了,反而冷静一些,“第二起命案也是源于同样的怨心血?”
“阿栀真聪明,已抓住了关键。”魏青冥赞道,“并不是,也就是说,在第二起事发之前,还有一个受害者,或者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