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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福星 人类……和 ...

  •   那名叫怀仞的少年牵出两匹马来,魏青冥扶我上马,也骑上来,怀仞随即跃上另一匹马,红漆短棒束在身后,好一个精神的小虎将。
      “这位姐姐怎样称呼?”他笑呵呵地问。
      “多话!”佟掌柜斥他一句,拍拍我们这匹马的头,“只管去,怀仞会将马带回来。”
      “我姓文。”我笑着冲他挤眉弄眼,怀仞爽朗一笑,当先催马前行。
      因心系公事,魏青冥双臂牢牢将我护在身前,控马疾飞疾驰。怀仞小小年纪骑术颇佳,竟轻松跟上。约摸也是半个时辰的路程,魏青冥硬是三刻钟不到跑完了,并不需马儿着陆,抱着我就飞落在地。怀仞吹一声口哨,马儿乖觉地飞回他面前,两骑便在空中直接折返回了客栈。看来这英招寺的人一切讲求效率为先,冯缜为统御者,定也是个实干之人,倒和民间传说中只会攀附巴结毫无真才实学的奸臣形象有些出入了。
      仍是验了身份经了手续,乘传送阵回京郊驿站,魏青冥从驿丞手里牵过那匹喂得饱饱的白马,又是一阵风驰,自城东朝阳门进城。
      凶案现场就在连通朝阳门至城中心雍和桥的长庆大街附近,长庆大街再往北,垂直交叉的便是最繁华的子瓦街,这一片酒楼林立,人称“十三间楼”,包括丰乐楼、初南楼、蟠楼等最奢华的正店。子瓦街对面是东市,更有万千商行,鲜衣怒马、豪奴相伴的富商遍地可见,捡块石头随便砸进东市街,都能砸出上千灵石掉在路边。可也正在这东市之南,不过一坊之隔,便是城中最大的贫民区“三街十巷”,无数依附东市而生的零工、挑夫、瓦工、匠人、伙计,以及厨娘、绣娘、娼妓等在此杂居。三街中最广大的一个棚区竟是平京最大的牙行,牙行主人的别院在此,富贵华丽,与周遭格格不入。
      还有几十步,牙行门前的窄街便被佩刀的皂衣公人围得水泄不通,围观人群和来来往往北去东市上工的人潮混杂在一起,远望纠结成一团灰雾。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面带银笑地指指点点,更多人漠然扭头瞥一眼,便走开自去讨生活。
      天忽然暗了下来,一个幂篱落在我头上,我侧脸一看,魏青冥不知何时已抽出一条白丝绢将脸部罩起,手上也戴了两只薄丝白手套。
      诸公人中钻出一个精瘦汉子,也穿着千总服饰,拨开人群,冲魏青冥半跪行礼。人群立刻分开一条道,众目睽睽之下,我和魏青冥走了进去。
      死的果然是个女人,浑身几乎不着寸娄。皮肤更是无一处完好,几乎看不出是个人,只是一团血肉。我不忍多看,心道还好魏青冥给我戴了个帽子,有面纱遮挡一下。
      魏青冥也不怕一身华贵衣服弄脏,稍稍撩起袍脚蹲下,将那女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过了,站起身,随手从一个公人手里抽来一张大白麻布,轻轻将她严严实实地掩好。
      那千总姓周,已将牙行管事等几个证人叫来,叫他们把事情原样复述一遍。
      今日是牙行一月一度大量买人的日子,从昨天夜里起,这街上就排起了长队,皆是来买卖奴隶的,有富商要买美貌侍妾,有专业牙人倒买倒卖,也有平民百姓卖儿鬻女。奴隶有妖族,也有人类,各占其半。谁也说不清这女人是被谁塞进待售奴隶的队伍,直到天亮开市,女人还在随着长队移动的双脚突然一软,队伍后面的奴隶恍若无睹,绕过她就走。直到有一个来卖人的富家奴见她挡道,不耐烦地伸脚去踢,这才惊恐地发现她死了。周千总已将富家奴留下,在魏青冥到之前已盘问推断出了这女人在队伍中的位置,将那一前一后的几个奴隶也扣在一旁。
      牙行管事姓方,留两撇八字胡,戴顶商人戴的圆帽,先是巴结魏青冥一通,才揣手赔笑道:“来这儿的奴隶贫贱饥饿,都是病病歪歪的,饿得走不动道儿,两腿一跪晕过去的多了是了,因此小人们最初都不在意。”
      那富家奴更是叫道:“我可不知道她死了啊,知道还踢她干嘛?更不是我踢死的!大人你问清楚了便放我回去,我还有差事在身!”
      几个奴隶自然也是衣不蔽体,灰头土脸,面对一群官差大老爷,只剩下跪的力气。他们都饿得两眼昏花,在寒风中站了一宿,谁也说不清楚这女人怎么进的队,又是谁带她来卖的。唯一有用的口供,便是他们一致说这女子来时穿着一身黑衣,并非赫身果体,不知怎的倒地后衣服不见了。
      魏青冥点点头,吩咐道:“都散了吧。”富家奴叩谢,推开人群就走了。魏青冥扭头对那牙行管事说:“方老板,回报你家主子,遇此凶事于商不利,不如歇市几日,做做法事祈福禳灾。”她用词虽软,语气可是不容商量,意思是她一日不说营业,牙行就一日不得开张,方管事只得应了。这一批奴隶收也没法收,卖也没法卖,还要额外出血,真亏啊!沾上官府有什么办法呢?
      魏青冥又问了周千总几处细节,鸿陆突然揪住一个人挤了进来,把那人往地上一丢:“主子,逮了个贼!”
      原来今晨案发后,鸿陆收到信儿,立刻转发出去通知自家公子,自己先往东市这边赶。那时天色尚早,又是两班交接之时,大多数公人们还未到衙,只有周千总带了个把人,正四处搜寻人证,现场则由牙行派人看守。鸿陆一眼就见有个老头鬼鬼祟祟地趁看守不备,在这女人身上摸了个什么东西,一眨眼不见了。他遁术倒好,可惜鸿陆有凭气息认人的妖兽,一路追寻,绕了大半个城,这才把他抓住。
      老头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魏青冥淡淡地吐出一字:“说。”
      “大……大人……”这老头的恐惧之色估计是装的,眼睛还在左右乱转,“我,我可没杀她,只是偷件东西,不算什么大罪吧!”
      周千总一脚把他踢翻在地,抠出他手里捏的东西,对着光一看,是一颗淡黄的珠子,摸着弹弹的,通体晦暗无光。周千总不解:“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像妖丹,又不是。”
      妖死亡后,若不经处理,妖丹不到一刻钟就会消散,这是修仙界的常识了。
      “原来如此。”魏青冥说,“这女人是人和妖生下的半妖。这颗所谓‘妖丹’,是用某种秘法融合血肉形成,入药效力和正常的妖丹比,只聊胜于无罢了。”说着盯住那老头,冷冷一笑:“是不是?”
      “你个老狗日的!”鸿陆瞥到我的脸色,将那老头从地上拽起,怒道,“本朝律法不准取用化形妖族的妖丹,你不知道?”
      “半妖,她是个半妖啊!”那老头虽是自辩,语气中满是不屑。魏青冥挥挥手,两个公人将他嘴堵上,五花大绑地押走了。
      魏青冥转身,轻轻问我:“若有不适,不如回去?”
      我摇摇头:“没事。那颗……那颗妖丹,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魏青冥皱了皱眉,大概是不忍心身为妖族的我接触这物事,但也没说什么,拿出一双手套,亲手戴在我手上。我从周千总手里取来那珠子,暗暗运力,试图捕捉其上残留的记忆。
      “竟有此种法术。”魏青冥叹了一声,“妖丹可以保存记忆,我从未在典籍上读到。”
      “单纯的妖丹确实不能,可人类血肉则不同。”我说,“人类……和妖是不一样的。”
      这颗不纯的妖丹半是妖气半是血肉筑成,并非长在丹田,而是长在脑海,因而能接触到一些记忆。我闭上眼,仔细分辨那些记忆片段,居然只剩下最后几天所遭受的痛苦,暴戾的情绪涌进我的身体,不由得感同身受地伸吟起来。
      “阿栀,阿栀……”魏青冥立刻发现我不对,揽住我的肩,用幻音叫道,“醒醒,不要看!”
      这时候基本功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她的幻音加上师门心法自动护主,我身体一颤,从那深重浓烈的绝望中挣脱出来。
      我痛得掉泪也不管,连忙抓着她的袖子说:“怨气……有人百般折磨她,只为提取最阴戾最极致的的怨气!”
      魏青冥见我冷汗如雨,嘶声不止,心疼得抱住我说:“不说了,不说了。”
      她掏出帕子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我平复一些后,忙不迭地将所见告诉她:“她的手,她被抓走前不住在看她的手……被困的地方是一个小院,临河,河里常漂着各种各样的颜色……”
      “好,好。”她轻拍我的后背,“咱们回家。”
      我坚决地摇摇头:“我没事的,再呆一会儿。”
      “案子并不一定要在现场办。”她又轻又缓地说,“其实,这是类似案件的第三起。七天前第二起案发,才显出连环作案的可能性,平京尹上报刑部,将此案移送大理寺,陛下命英招寺兼理。我接手几天,也有些头绪,不急一时。”
      我知道她说这么多话,是为了缓复我的情绪,露出笑容示意真的无事:“好吧,我真的不要紧,别误你的事。”
      “怎会。”魏青冥也终于笑了,“苏姑娘是我的福星,每次降临必有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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