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故山》Pythagozilla

34、十八代纯种的清白妖 谁要认个人

　　该说武学高手的平衡能力就是强，魏青冥就这么坐在飞驰的天马上睡了，两手毫无支撑，随意垂在膝头，睡梦中还腰背挺直如松。
　　我又觉好笑又心疼，见到魏大忙人睡觉真可谓千载难逢，于是肆无忌惮地凑近了看她的脸。说是夜里冷，衣服倒给我穿上了，自己还一身吹弹可破的轻薄春装，也不怕凉。头稍低着，身体倒很有风度，准确地离开我后背半寸。我本想用手戳她的脸，又不敢放开缰绳，只好用鼻子去拱她……
　　嗬，好家伙，还是没醒。
　　我一时沉思，这凛然不可侵犯的主儿现在任人宰割了，我要不要上下其手？检查检查各处是否健康嘛！
　　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还是想起这人是个危险的特务头子，说不定有什么厉害的护体神功，比如什么加强版的刀岚，给我来上一下子，我俩岂不得双双摔死，还连累了这匹无辜的小马！
　　最终，我看着她眼底隐隐的浮青，还是很不忍心，拽起她左手，握在自己手里，以防她睡得太熟，歪倒下去。无论修行到何种境界，睡觉永远是打坐代替不了的本能需求啊！是因为最近案子太多了吗？什么皇帝老儿冯老公公的，怎么能抓着个人才就过度使用呢？我表哥还没成年呢好不好！
　　那光标比我想象得近，又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眼见到了地方，我控马落地。魏青冥还没醒，我又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虽十分不忍，还是得叫她起来。
　　“魏大人？”我拍拍她的脸，“魏大人！魏老三！表哥啊！该起床啦！”
　　她这才沙哑着嗓子“唔”了一声，一瞬就恢复清醒冷静，飞身下马，又递一只手给我。
　　我吐舌头刮脸羞她，她也不羞，反而淡淡地评价一句：“美人执缰，三生福幸。”
　　“脸厚嘴甜，怪不得爬得快！”我心里暗暗骂她一句，才把手伸到她掌中，魏青冥松松搭住我的腰，将我捧下马来。
　　此处居然是京郊最近的传送阵，魏青冥亮出英招寺的玉牌，守值驿丞恭敬验看过，问：“大人可有公文？”魏大人便将公文拿给他，又在牒册上签名留证，才有守阵的小吏开启阵法。驿丞请我二人上去，还贴心嘱咐：“官陵几方入口皆在维护，大人不妨绕个道，从新修好的东门进去。”
　　“嗯。”魏青冥淡淡应一声，拋给他两颗火晶，“此处防寒防暑阵法有些松动，早日上报了，免得昼夜苦楚。”
　　驿丞喜不自胜地接过：“是，是，怪道都快入夏了，夜间仍冷得厉害，原来是阵法坏了。大人仁德！”
　　站在传送阵中央等阵法启动时，见旁人都远了，我才凑到魏青冥身边笑她：“以前没发现，原来魏大人如此知冷知热！”
　　“驿站紧要之地，故而留心。”她答得眉都不皱一下。
　　“呦，好一个忠君事主的千载良臣……”
　　只听“嘎吱”一声，脚下剧烈震动起来，像老迈的巨兽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传送开始。我以为传送阵都像初南楼那样舒服呢，冷不防歪了一下，魏青冥似是早有预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会有些不适，闭上眼。”
　　我得寸进尺，就没骨头似的往她怀里赖。毕竟是穿越二百里以上的空间法术，当然不能瞬息而至，在深沉纯净的黑暗里，只听得到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心头的恶心晕眩也渐渐忘了。
　　“这传送阵是不是有些年头？比初南楼差远了！”
　　魏青冥轻哧：“那销金窟自是造价不凡。”
　　“你们官府也得与时俱进啊！”
　　“原因很简单，缺钱。”她说，“陛下登基十年，国库才稍有盈余。百余年未有战争，边境尚且路毁失修，内地自然更顾不上。”
　　对这些朝堂事，我不止是一窍不通了，那是几乎听都没听过，但很罕见的，她愿意说我就愿意听。竖起耳朵等了一阵，她却不再发一言，我只好说：“那，以后你要做的事还很多咯？”
　　“尽力而为。”她沉声说了一句，又带笑补充，“并不是我忠君事主，只是目前做这些还算有趣。哪一天烦了，便丢开手，去你们万妖寨当个土匪也不错。”
　　“你？”我想象她身着皮裘拦路剪径的模样，哈哈大笑。
　　再上冷泉山真是感慨万千，这巨大漆黑的山林幽深森寒，本该让人见而生畏，但想到身边有个神通广大的杀神，倒也十分安心。在京城见多了人，到了如此荒无人烟的地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近东门处，有几个女道士就地烹茶闲谈，火光殷红温暖。
　　“见过几位师姐。”魏青冥客气地拱手为礼。
　　“是小魏师弟啊！”其中一个细眉弯眼的女修笑着说，“大半夜的做什么？”
　　“月前和几位师兄来此探查阵法，有些善后之事尚未了结。”魏青冥淡道，“不想能在此处遇见柳师姐。”
　　这名叫柳青芜的女修衣着精致，容貌丽雅，一张下颌尖尖的桃花面本是美艳，偏又爱笑，瞧着就引人亲近。她也注意到魏青冥身后装鹌鹑的我，抬抬下巴笑道：“带着姑娘来善后？这差事倒美，可苦我们几个在这儿吹凉风！”
　　魏青冥只微微一笑，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几个少女咯咯娇笑成一团，倒符合年龄应有的天真，与画上那些冷若冰霜的仙姝完全不同。但除了这柳青芜年纪稍长，地位也高，其他女修只是笑，却不敢接话出言调戏魏青冥。魏青冥虽一向礼仪周全，却都是点到为止，不再多话，拱拱手就带着我走进官陵区，直奔钟合墓的方向。
　　“这柳师姐是什么人啊？”我好奇地问。
　　“苏姑娘知道本宗修为最高的苍绛真人？”
　　“那当然！”我说，“六位餐霞后期大修士之一嘛！”转转眼珠，还是决定说出来气气她：“除了天钧门的星剑真人就数她最厉害，天下第二！”
　　魏青冥丝毫不气，只淡淡地说：“现在是后期圆满。”
　　“哎呀！”我拍手，“那他俩有得一打。”
　　“柳师姐便是苍绛师叔的弟子。”魏青冥说，“论理，这等小任务不该她来……”
　　为理顺线索，我们仍是从当晚掉落的那处进去。魏青冥打出一道讯号符，寂静无声的旷野一下钻出十几个黑衣汉子，为首的冲魏青冥半跪行礼：“见过令使大人。”
　　我吓了一跳，魏青冥抬抬袖：“袁千总多礼，辛苦了。”
　　袁千总口称不敢，便带着人静静地等在魏青冥身后，听她命令。
　　“我一直没想明白，我和汤兴怀怎么会这么顺利就自上而下地掉进去了呢？”我说，“宣王府，或者千色宫的人，当时不是破阵而是解阵，定是放人进来就把结界关上了。无人操纵，谁替我们打开了阵法呢？难道真有人知道我要掉进来，特意好心守着给我放行？”
　　魏青冥只说：“白师兄已将阵法复原，再试试。”
　　我打出一道真元印记，须知阵法都是按照真元印记认人的，要么就是出入禁制的凭证，例如魏青冥给我的魏家玉佩。黑暗中结界“噗”地亮起熄灭，将那道真元印记反弹回来，表示拒不接受。
　　我们又飞到结界正上空，模拟当时下落的过程，结界受撞，仍固若金汤，要不是魏青冥及时抱住我，这一下可要摔断我的腿……
　　这人居然有闲心开玩笑：“嗯，彻底排除你是钟家后代的可能性。”
　　我气得捶她：“我可是清白妖，十八代纯种，谁要认个人类当老祖宗啊！”
　　我仍沉浸在不解中，魏青冥却一点也不在意，掏出阵钥，打开禁制，牵着我慢慢沿阶而下。袁千总带着人紧跟在后。
　　“在这里，你同汤兴怀分开了？”
　　“是啊。”我有些懊丧，“虽然他真的很讨人厌，但也求过我别丢下他……”
　　魏青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苏姑娘没有错。”
　　我悄悄揉掉眼里的泪水，问：“是在哪里发现他的？”
　　魏青冥从袖中抽出一块巴掌大的纸片，转眼间变成一张图纸：“苏姑娘进来后一路向南，且走的是主墓道，很聪明。汤兴怀则莽莽撞撞，乱窜到西边，最终在此处。”她指着一处标红的地点。
　　见我望着那处呆呆出神，魏青冥温声问：“要去看看？”
　　脑海中浮起汤夫人的眼神，我点点头。
　　那地方和别处没有什么不同，荧粉画出几个空落落的圈，显示重要证据的位置，没有任何恐怖的物事，只是显得过分理性、冰冷，仿佛一条人命根本不值什么，若不是恰巧和一桩大案挂了钩，早就无人在意。
　　袁千总和几个手下十分体贴地举着萤石上前，为我们照亮。
　　“想必你听了刑部的调查结果，汤兴怀的致命伤是刀伤。”魏青冥说着，怕我不大理解，还身体力行地比划给我看，“行凶者身材比我要高，不是用法术，而是亲手举起大石砸下，因而大石上毫无法术残留。汤兴怀被击未死，是因使用了某种防御法器——这东西也不见踪影，被凶手收走。”
　　我的目光循声望向她头顶，魏青冥七尺四寸有余的身高放在男子中也算中等偏上，比她还高的人，倒真不多见。话说她一个女孩子，个子怎么长的？是因文家和魏家人都高吗？
　　“那大石不过五十斤重，随便一个生烟境以上的男子便可轻松举起。真正的线索，还着落在汤兴怀腹部的伤口上。”魏青冥眯起眼，话语间毫无情绪，只隐隐带着捕猎般的兴奋，“凶器是有倒刺的刀刃，使用者武艺并不娴熟，一刺偏斜，再刺才达目的，是个业余的杀手。”
　　莫名觉得她这个专业杀手好恐怖怎么办……
　　“这个汤兴怀身上消失的东西还有一样。”她续道，“那便是足以开启结界的信物。也就是说，他本就和这伙盗墓者有联系。”
　　原来我能保这条小命不被阵法灭杀，还要谢谢这位汤兄当时紧紧地扯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