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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噬嗑卦应在这里 ...

  •   裁判举起表示蓝方最终胜利的大旗,霎时锣鼓齐鸣,欢声动地。文缃哈哈大笑:“好样的,好汉子!我果然没看错人!”
      人群齐声高喊木虎的名字,木虎也不顾浑身伤痛,举着双臂绕着场地来回走动。无人注意陶鬼终于恢复力气悄然坐起,咒骂着又挥拳打来。这一拳积聚了全部的怒气和蛮力,带起赫赫风响。
      木虎一只眼受伤,视野血色模糊,不防偷袭,大惊之下全凭本能后撤了一步,又因失却平衡,坐倒在地。眼见陶鬼右拳逼到他面门,突然一个身影闪入二人之间,也是一拳斜击而去,不偏不倚轻轻巧巧,正中陶鬼肘部,就着陶鬼本身的力道,打出逆反关节的一道大力。只听咔嚓一声,陶鬼碗口粗的肘子顿时断裂,胳膊像折断的柴火棍一样,毫无生气地耷拉下去。
      众声哗然,谁都知道赛场之上一旦落败不得再战,何况偷袭阴人,一时间骂声四起。待那罩着血红天狗面的救场者转过身来,众人才看清,居然不是赌场的保镖,而是蓝方庄家的公子亲自出手……
      魏青冥一撩袍角,低下身去,伸出一只苍白文弱的手,欲将木虎扶起。谁知陶鬼还不死心,莽牛般冲撞过来,魏青冥仿佛脑后有眼,看也不看地微微侧身,忽出一掌,借力一勾一带,把个三百斤重的胖子直攒出擂台之外,就像扔条破布般轻盈潇洒。
      陶鬼直摔进二十步以外最近擂台的一个堵桌,砸得桌腿儿朝天桌面朝地,一窝人不防内山从天而降,叽里哇啦四处奔逃。
      满堂喝彩中,马屁精鸿陆带头大叫:“公子好身手,好眼力!”文缃则是大笑:“这人我可赏不起了!”
      看魏青冥静立场中那衣衫浮动不染尘埃的狗样儿,结合鸿陆的话,我终于品出点道道:原来打黑拳和正儿八经的武学根本就是两套体系,完全没得比……
      木虎也缓过神来,不等魏青冥去扶便站起身。魏青冥负手上前,不知对他说了句什么话,木虎现出一瞬间的惊慌之态,很快镇定下来,低头抱拳冲魏青冥一礼。魏青冥这才翩然下场,木虎又遥对文缃一鞠躬,匆匆疗伤去了。
      魏青冥几步走回我们中间,文缃拍着她肩膀不住声地夸赞:“长本事了长本事了,不愧是我表弟!”文绀则说:“对方使阴,得多给咱赔款吧?”
      魏青冥也不说什么,只看向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我有点不敢和她对视,故意岔开话题问:“你跟木虎说了什么?”
      不待她回答,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来,毕恭毕敬地请示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请,可否借一步吃酒说话?”
      我循声望去,那边一直稳坐如山的青牛面商人已站了起来,隐约看向我们这边。凭着妖族的本能,感受到气氛有点诡异,我正要拉拉魏青冥的袖子让她别去,她已先开口拒绝:“抱歉,今日某与家中姐妹同游,守护之责在身,多有不便,只好拂逆楼主美意。”
      管家面现惊讶,随即仍笑眯眯地说:“是,若公子近日得空,不妨来楼中一聚,主人有言,随时恭候。”
      一时难说面子更大的是这连自报家门都不肯的臭商人,还是被“随时恭候”的魏公子,总之魏青冥“唔”了一声,也没说答应不答应。管家行礼退走,回那商人跟前复命,那商人深深地看了魏青冥一眼,悠然离去。只听赌场理事宣布:“主家发话,本场押蓝方胜者,赔率翻倍!”
      鸿陆嘬起嘴唇响亮地吹了个长长的口哨,此时木虎已简单处理罢伤口,从后场回来,两个伙计随后抬上一箱灵石,是红方庄家的注资,按照规矩由蓝方的庄家和武士平分。但文缃只象征性地拿了一颗灵石,笑着对木虎说:“我说了,赢的全是你的,我就拿一块,讨个彩头。”
      木虎跪地行大礼道:“多谢恩人!”看样子他是真的缺钱,见几乎一万块的灵石摆在眼前,仍有愁态,似还不够。我不禁好奇他到底是为了什么,需要这么多的钱?
      此时约摸已是四更天,文思礼一个大男人也不需要我们操心,文绀文缃终于说玩够了,任由魏青冥的手下开路引领,一行人直接从皂区穿出,走密道出得楼外。深重的夜晚被子瓦街繁华的灯火侵吞,进进出出的醉客,来来往往的美姬,断断续续的乐舞,妆点着这金光璀璨的靡靡之地。
      暮春近夏的夜风清凉柔滑,盘旋在我们的衣袖之间。
      文缃她们摘下面具,畅快地大叫。我也摘下白猫面具,妥帖地收在袋里,仰头去看魏青冥,见她将面具拈在手中,微微抬眸,看向那深长悠远的夜空。风远远地送来丹河的水汽,夹杂着来自皇家良园的河边花香,我仿佛能听见一水绕城流淌的清声,承载着万千女子晚妆后的残红,处处繁楼泼下的晕着口脂的浓酒,以及夜市小摊犹冒热气的浑汤,这河,这城,本身就是一个梦……
      不知不觉,只有我和魏青冥并肩在后。她清俊的侧脸,在一段段灯火的明暗中起伏。
      我的心莫名鼓胀起来,咚咚地敲击着我的喉,一时许多话想讲,最终却只能找话问她:“你还没告诉我,你跟木虎说了什么呢?”
      魏青冥但笑不语,我百般缠她,她才说:“木虎,是今晚你见过的人。”
      今晚见过的人海了去了,总不能是扈三爷吧?我挠头想了半天,毫无思绪,只得罢了,又说:“那红方的老板好傲慢,也不说自己姓甚名谁,就要请你吃酒!”
      “苏姑娘不想我去?”魏青冥微笑。
      我本想随口答“是啊”,想了想,又说:“那是你的事啦,我又指手画脚了。”
      “那便不去。”她就干脆地说。
      我心里莫名雀跃,无意间又笑起来,牵住她的袖。她便放慢脚步,任由我绵绵地蹭在她身边。
      “这段时间你都不来看我,我好闷。”我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还是说了。
      魏青冥低头看着我柔缓地笑,轻轻说:“以后不会了。”
      “真的?”我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告诉我啊,我好喜欢和你一起出门,喜欢见你。只是,你不要再把自己搞受伤了!”
      她低低笑了笑,“嗯”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哪一句话,还是全都答应。走出一阵,到了停驻车马的宽阔场院,按照礼仪,我该和文缃她俩同乘,可实在舍不得和魏青冥分开,也无他法,只好磨磨蹭蹭地向车前走去,一次次回头看她。
      魏青冥明白我心意,说:“这几日处理了案子,还要请苏姑娘一同再去钟合墓,有些可疑之处尚未清白。”
      “好啊好啊!”我忙应,“一定递信儿来啊!”
      车中困倦,行声辚辚,我知道魏青冥的车驾就在身后默默守护,倍觉安心,依偎在文缃肩头不知不觉睡着了。
      也不知是怎么从车里进到院里,反正我醒来时天光大亮,人睡在香香软软的床上。我下意识叫暮雨,半天不应,等我打着哈欠走到门口,迎头就见大夫人铁青着脸坐在院里,六七个人背对我,面对她,麻雀般跪成一排。
      我吓得嘴一歪,差点流出口水,慌得一擦嘴角,也跪下了。
      大夫人似是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或者方才我睡着时她已训话训到无话可说,只抬手指着文绀身旁的一块砖,喝道:“跪这儿!”
      跪着的除了文思礼、文缃、文绀,还有文思远等四个青葱少男,一早从宿醉和春梦中被叫到大夫人的院里挨罚。两拨人一照面,心照不宣地暗中想:“咳,早知道一起去啊!”都老老实实跪下了。只不见文纾的身影,后来我才知道,萧学林这只呆头鹅,该封当代柳下惠,真就听文纾理论罢,便非常正人君子地把文纾这等绝色美女送了回来,文纾因此堪堪躲过大夫人的搜捕。
      我一边躲着日头尽量往阴凉地儿缩,一边无端把自己逗乐了:要让大夫人知道带着三个表姐妹宴游的居然是魏青冥,会不会把她也抓过来罚跪?一想到这样就能见到她,真是好不容易才忍住告密的冲动……
      大夫人让我们饿着肚子跪过了午饭,一直跪到晚饭前。好不容易获准进餐,八个人一瘸一拐饿虎扑食似的冲进吃饭的小花厅,一看满桌的素菜,傻眼了。用大夫人的话说,她吃斋竟吃出这等祸事,要罚我们一个月不得沾荤腥。我腹诽,还不是您老人家的斋戒日选得不好,非要撞上初南夜宴!
      虽只有草吃,毕竟我们都饿急了,有什么吃什么。我猛往嘴里扒饭,跟五个血气方刚的少男加一个气吞万里的文缃抢食,真是比打仗还凶险。
      百忙之中,文绀还不忘侧头看筷里夹的一块硬如铁石的菜团,点头晃脑地夸自己:“唔,原来噬嗑卦应在这里,诚然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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