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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胜,或死 ...

  •   鸿陆又头头是道地介绍了规矩:拳场之内无死生,一炷香内倒地者败,另外面具被打掉或打碎者也败。他指着环绕擂台的蓝色光幕道:“这擂台有门道,进入者洗去修为,只剩原本身体的力气,无法借助器物或法术进行攻击,要的就是拳拳到肉的爽快。”
      我想了想,问:“也就是说,即使修为不高,在这斗场中,单凭蛮力和武技也可对敌?”
      “小姐聪慧,一下就说到根子上。”鸿陆眉飞色舞地说,“有些武士还只是炼气境,出了赛场怕人报复,还要高价雇佣保镖……”
      眼见他说得我和文缃文绀都大为神往,魏青冥扫了鸿陆一眼,鸿陆连忙捂上嘴。
      那木虎却不上场,反是先走到文缃面前,抱拳半跪:“蒙小姐看中,支持于我,木虎感激小姐恩德。怕愧对了小姐,木虎只把这条命,送在这一场上便是。”他抬头凝望文缃,掷地有声地吐出六个字:“要么胜,要么死!”
      “好!”文缃并没有劝他惜命,反而豪言道,“放胆打,赢了全是你的!”说着还从头上拔下一支牡丹金钗,抛给木虎:“赏你!”
      木虎珍重地接下金钗,竟然将它别在蓝腰带上,钗尖捏合在一起,牢牢地咬住腰带。我虽在武学上是个三脚猫,但也知道此举危险,若对手击在金钗上,定会刺破他腰间血肉,岂不是白送对方一个利器!
      木虎整好着装,跃上台去,对着众位看客鞠躬为礼。
      裁判分别将二人搜身罢,确认都没有携带武器,他手扫过木虎腰间金钗时,木虎微微低头示意,意思是一切后果自由他负担,裁判又见陶面鬼神态急躁,只想立刻开打,亦无异议,便默许了。他让双方在对角站定,伸出胳膊在二人之间格挡示意,等二人都准备罢,抬手喝道:“始!”
      场外,一个伙计鸣金,一个伙计燃香计时。
      那陶鬼看似焦躁猴急,比赛真正开始后反而冷静下来,端着架势,观察对面的木虎。两人绕圈试探,居然是在场下气质较弱的木虎画风突变,当先刺拳,迅速切入战斗距离。陶鬼谨慎招架一手,不防木虎前手一刺挡住他视线,随即后手直拳击腹,干脆利落地“叭”地一声,陶鬼已然中招,若不是及时后撤半步,这一拳真够他疼的。
      许是木虎今夜第一次大展神威,两边观众皆大声叫好。陶鬼个头比木虎大两圈,体重上本就占优,不防一上来先吃了一拳,虽怒形于色,倒也老练,沉声静气地举拳防守,等待木虎再出招。
      鸿陆叫好之后,主动给我们几个解说道:“这陶面鬼是近来斗场的红人,除‘青铜兽’今晚未到,当今咱们平京的赛事数他赢得最多。吃这一招,大意了。”
      别的我不关心,我就心疼文缃的五千灵石,眼见两人战作一团,快如闪电地又过了四五招,我看不懂,一拉魏青冥的袖子,轻声问:“能赢么?”
      魏青冥不正面答,只说:“木虎拳法并非最优,腿上功夫尚佳。若无伤势,此战易胜。”
      她这话说得我云里雾里,职业拳击手怎么会打拳还不如踢腿厉害?转了转念头,又突发奇想地坏笑着问她:“要是你,能打赢这俩么?”
      魏青冥淡淡一笑:“我于拳脚上生疏。”
      鸿陆听我问得天真,忙笑道:“不过凭一把子力气,我鸿陆上去说不定都赢得,公子是何样人!”
      “哦?”我调戏他,“鸿陆大爷是力能扛鼎咯?”
      “那是……”他正要吹嘘一番,瞥到魏青冥眼色,住了嘴,“看比赛看比赛!”
      此时陶鬼已适应了木虎的攻势,一反之前的保守,不断逼近木虎内围,一时木虎只得左支右绌,试图通过绵密的连续刺拳来减缓他的逼近。陶鬼待他几乎被逼到底线,前手摆拳击中他眉骨附近,脚后一转,换位撤出木虎的防守反攻范围,又是迅发两拳,木虎仓促之下,不退反进地甩出一拳,谁知陶鬼早有预料,趁空又是一记击向木虎腹部。这一下木虎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疼得腰背弯曲,陶鬼邪笑一声:“还你。”
      只听“咔嚓”一声,原来此时木虎被击中的右脸眉骨附近的面具才裂了个缝,可见二人过招之迅速。
      若不是有吞云境的修为傍身,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还在炼气境的文缃和文绀自然眼都是花的,只道木虎面具要碎,都站起身惊呼。
      木虎抬手一按面具,示意无事,又举拳准备迎击。
      此时陶鬼已激进得多,主动出击压制木虎,木虎则是低身防守,向前探身出拳施压回去。陶鬼后手一勾拳,仍打向木虎腹部,须知腹部被击疼痛无比,木虎方才被打尚未缓过劲来,再挨上一拳,就是铁人也要倒地。谁料木虎微微一错身,迅疾无比地向前摆拳,打出一记漂亮的防守反击,砸得陶鬼重心失衡,差点后仰倒地,幸好他连退三步,稳住了身体。
      至此算是热了身,两人扑地厮杀在一起,对攻十几拳,木虎蹲身下潜前手猛击,后手不防被陶鬼击中,手腕受阻一滑,未护住脸部面具,又被陶鬼一拳掏在下颚处,面具被震得几欲掉落。幸好第一回合结束的锣鼓敲响,陶鬼嘿嘿狞笑一阵,下场歇息。
      我见木虎坐在场下,汗如雨注,气喘声嘶,焦急地问鸿陆:“怎么还分回合?”鸿陆说:“若无人倒地或碎面,七回合赢四场为胜。这一回合是咱们输了。”果然,裁判举起了红方得胜的小旗。
      文绀文缃失望地叫了一声,押注蓝方的观众也纷纷懊丧咒骂。魏青冥只淡漠地饮着茶,看看木虎脖间汗水,又看看他的手,露出了然一笑,又若无其事地垂头看着盏中茶叶起浮。
      第二回合开始,陶鬼一上来便如鹞子扑雀,几手直拳逼得木虎退至边角。陶鬼气势大涨,积极逼近,连续两拳,砸得木虎狼狈逃窜,幸亏他步法灵活,趁陶鬼击拳的空当向左闪出一步,堪堪躲过陶鬼的攻击。但接下来好一阵,木虎都没调整好节奏,只得被动地防守后撤。陶鬼的眼神开始上瞟,意图攻击木虎裂开的面具一角,势如风雷地前摆一拳,木虎只得高高举起拳头护住面部。这一回合,自然又是木虎输了。
      文缃气得拍桌而起,走到木虎身边关怀伤势。木虎摇头示意无碍,喝了几口小厮端来的茶水,再次上场。
      陶鬼故技重施,继续压迫木虎,不防被木虎一拳勾中面部,虽未击破面具,也砸得陶鬼懵了片刻。两人对攻十余拳,每次撤手防护,木虎都举拳挡在脸侧,防得滴水不漏,僵持至锣响,裁判第一次举起蓝旗,我高兴地和文绀手拉手蹦跳着欢呼。但没等我们高兴多久,眨眼间再一回合过去,木虎又输了。
      见木虎脚步虚浮,歪斜着一步跨下台阶时几乎要跌倒,我和文绀拉在一起的手忍不住都捏紧了。再输一回合便是彻底落败,我焦急地说:“怎么办?能不能给他吃丹药?”
      “恐怕不成。”文绀摇头,“没见他们除了赌场提供的茶水,什么也不许入口。”
      文缃也急,冲着木虎喊道:“输赢不打紧,不能让那胖鬼看轻了你!”
      文绀眼尖,瞧出木虎按着胸口绷带处压抑地喘气,摸着下巴说:“毕竟曾经盛名,应当不止这点实力,想必那伤才是拖后腿的原因……”
      此时是半场休息,时间稍长,恰好送茶水的伙计端着托盘走来,里面放着两个茶碗,正是给木虎喝的。我灵机一动,装作看也不看就从他手中取了一碗,掀开碗盖就要送入口中。伙计忙说:“使不得使不得,这是粗茶,不配贵人喝。贵人若要饮茶,小的再去取来!”
      “是吗?”我已借幻术遮掩,将一块甜甜膏丢入碗中,假作不耐烦地将碗向盘中一搁。
      文绀虽不知我放了什么,但她一看就明白我是要做手脚,笑着圆场:“咱们的茶都吃残了,小哥快给木虎勇士送去,再给我们添新的来。”
      伙计一叠声应了,放下木虎的茶水转身就走。
      我心虚地环顾四周,对上魏青冥微带笑意的玩味眼神,心里一慌,急忙竖着手指冲她嘘了一声。魏青冥弯唇一笑,又闲散地偏头去看对面红方那庄家,可我觉得她方才一直在看我,那一瞬所见的目光悠长绵软,有种含混暧昧的气息,缠绕脑内,让我心神久久不得宁定。
      木虎尝到茶水,明显停顿了一刹,却又不动如山地将整碗茶喝干了,一撇茶碗,腾地站起身,跃上场去。如果说之前的木虎气势低迷如霜后寒枝,此时精神振作,兼之憋着一股不要辜负文缃信任的心气,有了几分虎豹模样。见陶鬼如一座内山倾轧过来,他大喝一声,无所畏惧地举拳迎击。
      两人先照例绕圈试探片刻,木虎抓住陶鬼刺拳的破绽,前手格挡后手摆拳,重重敲击在陶鬼后脑,打得陶鬼几欲扑地,好不容易才踉踉跄跄地立住身形。陶鬼发起狂性,猛力进攻,一阵疾风骤雨后,木虎已至边角。
      陶鬼怒吼一声,连续十几拳砸在木虎身上,直至力竭,木虎才勉强抓个空当,躬身侧闪而出。此时他的木质面具已被击出数条裂痕,一道鲜血从额角爬落唇边,又滴滴答答地摔在场地,激起颗颗浮灰。雪白的内体上,混杂着奇异色彩的汗水如瀑流淌,胸口的伤更是尽数迸开,如娇花绽放。
      观众却是不见血不兴奋,一时欢声如沸,魏青冥看破木虎面具之下的伤势,淡淡地说:“他右眼已废。”
      虽然在面具遮挡下,场外少有人知道木虎伤情如何,陶鬼可是明明白白,以为胜券在握,哈哈大笑着挥出一拳,欲当头给木虎最后一击。突然,木虎那看似残破的身躯迅如风雷地切进陶鬼内围,只听一声闷响,陶鬼左肋被击,摔至场地边缘,如山崩海裂,将坚实的石质擂台都砸出一坑。他挣扎了半天,没爬起来。
      胜利来得太突然,甚至让人看不出什么名堂,两边观众的呼喝震耳欲聋,我连忙捂住耳朵,和文缃文绀一起又跳又叫:“赢了赢了!”
      木虎也已脱力,膝盖一软,差点仆地,好在及时扶住擂台边缘,站住了。他从腰带上扯下文缃的牡丹金钗,吻了吻,迎着头顶洒下的灯光,冲天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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