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如何使用不义之财 花酒哪天不 ...
-
剩下的拍卖我们也不看了,一路出了万宝通,重新进入青区,我在严肃地思考自己好色这回事,就见魏青冥径直走向一个摊位,掀开遮挡的紫色丝绒布帘。挂着门帘,这摊位也是独一份。
只见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文绀背对我们而坐,正同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幽紫色的大琉璃球,散落着几张花里胡哨的纸片。
文绀见我们进来,起身道:“有趣有趣,弥夫人,改日再讨教。”
我听她称呼独特,不由得多看了那女人几眼,居然是一个红发卷曲眼眸冰蓝的异域人,黑暗之中,只看见她一双猫一样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如两星幽幽鬼火。她见我二人进来,微微颔首算作见礼,语音虽一字一字力求咬得标准,却难免带上异国习惯,高高低低如唱歌一般,平添一股神秘魅惑之气:“魏大人,终于来见妾身,是要占卜?”
魏青冥拱手:“弥莲夫人,生意可好?今日便罢了。”
“你什么时候能答应我呢?”弥夫人咧嘴一笑,翘起指甲长长的枯瘦的手,一指文绀说,“生意马马虎虎,可喜认识了这位小友,今晚不虚。”
文绀大呼神奇道:“弥夫人的占卜之术高深奥妙,这个小球里蕴含万千世界!还有这塔罗牌……”
魏青冥本意是来带文家姐妹回府,不欲多谈,不等她们开始论玄,就不着痕迹地截断话题,打算道别。弥夫人突然将目光投向我,意味深长地说:“这位与文小姐模样有几分相似,亦是文府千金?”
我这才不得不出声:“弥夫人你好,我叫文绮,是文绀的妹妹。”
“绮小姐,幸会。”弥夫人拨弄面前的琉璃球,里面白色烟雾凭空翻腾,如高山起伏,又如万顷海涛,“绮小姐是山林中人,生于冰雪,心如夏花,有不凡之命运。至于此次入京……”她从那堆花花绿绿的牌中抽出一张,夹在指间,轻倚面颊,说:“你身负奇术,或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奇物……”
跟文绀半吊子的占卜不同,她说的几乎全中,我遮掩着心中的惊讶,镇定地去看那张牌。不知是不是弥夫人将牌拿倒了,是一个头下脚上的长袍女子,周身环绕着九个圆圆的金币。弥夫人见我看过牌,便将它放下,另拿一张,旋给魏青冥:“至于魏大人,命运不知不觉已发生改变了呢……妾身或可帮你解开目下的困局……”
魏青冥抬手将空中飞来的牌轻巧地拈在两指之间,淡淡地看过一眼,便按在铺着黑丝绒的桌子上,只说:“多谢夫人美意。些许杂事,魏某倒还料理得了。”完全忽视了她话里提出帮忙窥测天机之意。
那张牌似也是倒置着,一个身骑白马的铠甲武士手捧金杯,本是威风凛凛,这么颠倒一看,莫名多出一丝诡异不谐之感。我感觉有某种不祥的阴冷攀上我的身体,打个冷战,对这神神鬼鬼的弥夫人生出些许恐惧。
弥夫人好似看透我心中所想,又笑靥如花地说:“方才赠了文绀小姐一件礼物,既然魏大人和文绮小姐也来了,自然不能失礼。”说着,她一声轻唤:“琲丝。”
只见漆黑的幕布里倏忽一动,钻出一只细瘦黑猫,闻言轻快地跳上桌台,叼起弥夫人手中两件物事。它又一跃,眨眼变成一个双环丫髻的小姑娘,笑嘻嘻地将那两个东西放在我和魏青冥手中。我的是一个冰凉纯白的多角晶石,如一颗冬日的寒星,魏青冥则是一个盛着红色液体的小瓶,粘稠而郁结,正如一团绞碎的血肉。我看得作呕,魏青冥倒神色如常地将小瓶收入怀中,拱手告辞。
文绀恋恋不舍地拉了拉弥夫人的手,这才出门而去。
我从那烟雾弥漫的格间冲出来,猛吸几口清洁空气,心里对这弥夫人更增怀疑,顾忌魏青冥和文绀都对她礼敬有加,勉强将不满咽在肚里,找话道:“绀姐,那五十题你解出了吗?”
“解了。”文绀高兴地说,“可花了近一个时辰,最后那三道《缀术》变题真是难算……”
“掌柜的给你什么宝贝?”
“说到这个,倒要好好谢谢妹妹。”文绀掏出一个黑漆剥落的陈旧算盘,“掌柜的提供三件礼物,我都没瞧上眼,他说妹妹特有叮嘱,我又是今晚第一个解完五十题的,只得咬咬牙,将压箱底的宝贝送给我。”
我把那算盘颠来倒去看了半天,没瞧出名堂,魏青冥微微一笑,说:“算生辰八字正好。”
“着!”文绀拍手赞叹,“不愧是青冥表弟,掌柜的说,这是咱们大景开国国师无竟宗祖师爷倪天用过的宝物,虽不是算过太祖皇帝的那一把,却也算过不少王子公主……”
我大大摇头,世间商人谁不是把自家货品的来历吹得玄之又玄……倪天一介摘星境祖师,去世时离抱月境只差一个进阶机缘,哪还需借助算盘算卦?
“缃姐和五哥呢?”
“不知。”文绀摇头,“我忙着算题,转头就不见了他们。”
魏青冥自然是接到了线报,却假作推测道:“依他二人的性子,我既说皂区危险,他们定是要去探一探的。”
皂区整个为一体,俨然一个大堵场,设几百个小堵桌,男人们撸着袖子,瞪着浑浊的双眼,紧盯着赌桌中心的三块小石头口中呐喊,仿佛其上寄托着一切死生大事。穿着暴露的堵伎奉酒奉茶,除了堵客买大买小的呼喝,间或杂着她们的莺声燕语。在青区尚且能见到几个与我们一样戴面具的贵族女子,也有带着男伴寻欢作乐的,但一进入皂区的地界,便几乎见不到正经人家的女子了。一些赌客吃茶休憩的间隙,透过面具上下打量着我们,魏青冥和鸿陆一左一右地将我和文绀护在中间,推开挡道儿的,直奔皂区中心的最大场地。
还有十几步,中心已围得水泄不通,层层叠叠站了百余个观众,吆喝着:“上场啊,打,打!”原来是堵拳,中间设一擂台,四周泛着蓝光,似有屏障将擂台与外界隔断,不至于殃及观众。
鸿陆不用魏青冥发话,大开大合地搡过最外一层人,叫道:“去去去,让开让开!”
自是有人不服,骂道:“搡你个球,后来的站后边儿去!”
鸿陆指着场地蓝方一边的交椅,说:“你懂个屁,那是我们家小姐,本场坐庄!”
我大惊,连忙看去,那大咧咧坐在椅中掀起面具啃果子的,不是文缃又是谁……
有人还欲回骂,人群中突然变戏法似的凭空多出几个侍卫,一提刀柄,杵在那人胸口,为我们开出道路。那人瞥一眼刀柄上的印记,咽下污言秽语,只得冷哼一声作罢。
魏青冥负手而来,看也不看周围人一眼,径朝文缃那边走去。我心惊胆战地紧跟她,恨不得粘上她背,生怕台上还没打,台下反倒打起来。文绀倒是心大,颇有江湖气地抱拳环顾四周,不住说:“得罪得罪,借过借过……”
文缃见了魏青冥,还不等她开口就知她何意,歪起一条腿踩住脚凳,接过堵场小厮递上的点心,豪迈地说:“哎呀魏学究,你别急着瞪我,我是见这位大哥连输三场,气势颓丧,这才为他做庄一场,涨涨士气嘛。”
魏青冥淡淡地问:“下了多少?”
“就五千灵石。”文缃岔开五指,说,“都是老绀今晚赚来的,不义之财!”
文绀不愧和她一丘之貉,也不生气,反而煽风点火道:“老缃,你要不够赔,我待会儿再去骗点儿!”
我以为拼上人命的堵拳,至少也是一掷万金,没想到这些勇士只为了这点灵石就要打得你死我活,不禁有些怜悯。魏青冥闻言,不再说什么,小厮早搬上软椅果蔬等物,让我们三人坐观比赛。
“五哥呢?”文绀坐定后,轻摇纨扇,悠悠地问。
文缃说:“还能哪儿,自然去红区了呗。没劲,花酒哪天不能喝,这打拳可是过了这村没这店!”
我一时陷入沉思,敢情这些大家子女的内心,其实都这样放荡……
负责收钱下注的伙计吆喝:“下注停止,比赛马上开始!”
红方的庄家是一个头戴青牛面具富商打扮的男子,作为挑战者,那边的勇士先行出现,比我想象中的角斗士还要胖大几分,戴着粗糙的陶质鬼面,赤着上身,腰系红带,一步一震地上得擂台。
众人爆发喝彩,不断叫嚣着让蓝方上场。只见一个精壮汉子慢步从后方走出,脸罩木质虎面,下盘稳健,一看就是练家子。相比于那胖鬼气势张扬,这虎面汉显得过于内敛了,更何况一身雪白的腱子肉上满布青紫,甚至还有一道绷带横过胸膛,显然今晚连番不利,受伤甚重。
鸿陆半是可惜,半是解释,叹道:“这是拳场上曾经闻名的木虎,已隐退了好几年,此次借着夜宴重新出山,但看来是英雄末路,不复当年……”从他话里我隐隐明白了,以木虎的名声,做他的庄家怎么也不止下注五千灵石,五万都不足为奇,正是因为他连输三场,已无人投注于他,若不是文缃仗义,怕是以后都无缘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