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故山》Pythagozilla

27、是个假货 今天千色宫

　　算术摊儿老板和和气气地招手，连声应是。我这才跟魏青冥往青区的出口走，见她熟门熟路，打趣道：“你倒是对这地方很熟啊！文五哥比你大了快十岁，都一窍不通呢。”
　　“初南楼四年前方改弦易辙，这夜宴也是新老板的主意，五哥离京之后的事，他哪能晓得。”魏青冥说，“我也不过是职务之需……”
　　“那当然啦！”我龇牙笑道，“你也去不了红区呀！”
　　本以为魏青冥要恼，谁知她淡淡一笑，低声说：“幻术一道之所能，苏姑娘当比我清楚，其实……”
　　“咦呃！”我大叫，捂住耳朵一跳三尺高，离她远远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哼道，“休想唬我！”
　　魏青冥一哂，仍回到我身侧，任我依偎着走路。
　　我一边走一边看稀奇，问：“好奇怪，明明这里许多都是擦边儿不擦边儿的菲法生意，你们朝廷也不管管？”
　　魏青冥只吐出四个字：“放水养鱼。”
　　“哦！”我领会道，“你们是等初南楼喂肥了再一网打尽，好吃进一大笔？”
　　“是也不是。”魏青冥说，“游乐本是民之所欲，律法严苛不易更动，执行上便该留些缺处。”
　　我听得似懂非懂，挠挠头：“这些是你从书里看来的？”
　　魏青冥笑了笑，替我理了理鬓发，说：“是一个人教我的。”
　　我眨巴眨巴眼，知她不肯再说，索性不问这个了，指着没见过的新鲜事物问东问西，遇上实在喜欢的，便讹魏青冥买来。魏青冥任劳任怨，有求必应，还拿出一个一看就很珍贵的储物戒指，将我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妥善收着。
　　就这么一路逛着出了青区，熙熙攘攘的人群顿变稀疏，那杂乱无序的市井一变而成玲珑精致的锦楼，是大大小小近三十所境内知名的大拍卖行。在其中穿行的财主无一不是仆从如云，名妓相伴，倒显得我们两个气派有些小了。
　　正当我这样想时，鸿陆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递给魏青冥一块白玉。魏青冥接过，随手袖了，我问：“进拍卖行要凭证么？”
　　“嗯。”魏青冥说，“我们正是要去千色宫名下的拍卖行，万宝通。”
　　我以为她想玩什么呢，原来还是公务，虽然我也想给千色宫找点茬子，但心仍是沉了一沉，替她惋惜起来。鸿陆怕我不知道，主动介绍道：“世人只知千色宫在关中生意做得大，京城人倒瞧不上眼，这万宝通却是流遍全国，是京城最早的几家拍卖行之一，早在仁宗时便是老字号了。千色宫的东西鱼龙混杂，有些来路不正，万宝通只挑其中最干净的卖。”
　　说话间已到了万宝通的场地。白区占地逾四分之一，再运用上空间法术，每家商行的场地看起来就像外面的商铺那样宽阔。门子验了令牌，恭敬地引我们进去，里面正在准备第三轮拍卖。场中阔大无人，只一座珍宝台，外罩透明灵晶罩，内里尚空着，想是等拍卖开始后才会出现物品。贵人们一家一个小厢房，稀稀落落地填充了三层楼上下。
　　我和魏青冥的包间在二楼，位置毫不起眼，坐定后，美貌婢女呈上茶点，锦盘托来两副长柄眼镜，方便拉近距离观看珍宝。一人一块玉简，其中有本次拍卖所有藏品的信息。我取玉简在手，用神识查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第一样便是宫中御药房炼制的九转驻颜丹，一颗一万灵石起拍……
　　我看藏品看得头晕眼花，心慌气短，听说离第三轮拍卖开始还有一刻钟，闲不住站起来要出去走走。魏青冥却连玉简都不碰，反取出自己的书，卷在手中读着，见我要走，吩咐鸿陆一句让他跟着，便继续头也不抬地专心看书。
　　我东钻西钻，见人哪儿多就往哪儿挤，没成想随着人群闯进了后厅，是一轮拍卖完毕，在此钱货交易的地方。我见大袋大袋的灵石如洪水中的山石，滚滚流进千色宫账中，想起孟庭芜，颇觉不忿，转了转眼珠，让鸿陆把魏青冥叫来。
　　不多时，魏青冥信步而来，我拽拽她袖子，小声哼道：“今天千色宫可赚大了，咱能不能捣捣乱，搅和搅和？”
　　魏青冥听罢，随手指了一个面黑五短戴黑熊面具的胖子：“此人是平京尹宿庆家的侄儿，人称油刀滚泼皮宿二。”
　　我会意，仔细看了看那宿二，见管治安的大官儿家的子侄比道上的还像土匪些，有些无语，又问：“他要交易的那个金尊菩萨像，似乎是坚硬金精塑成的，虽没有央央的品相好，倒是厚实坚固。以你的本事，能把那玩意弄碎么？”
　　“可以。”魏青冥答得毫不犹豫。
　　“好嘞！”我高兴地卷起袖子，“那就看我的！”
　　天气热了，宿二身旁左一个打扇的侍婢右一个捧冰的小厮，他一双眯缝小眼，胖得让人看不清面目。只见万宝通的四个伙计抬上一只半人高的透明灵晶箱子，这箱子是用纯白澄澈的二品灵晶琢磨而成，这么大这么完整的灵晶本就不易得，要整个挖空做成箱子便更是珍贵，因能很好地留存灵气，万宝通的物品无论大小都用这种箱子封存，交易时随物附送。宿二短手一挥：“开箱我看看！”
　　千色宫果然豪横，这几个伙计眼也不眨，随手卸开箱盖，像搬麻袋一样就将金像一捞，捧在宿二面前，好像这东西也并不如何宝贝。
　　宿二伸手去摸，摸得金像上油腻腻的都是手印子，正摸着时，回手一看，拧起稀疏的眉毛怒道：“怎么掉了色儿了！”
　　宿二的几个小厮围上来，也嚷道：“超他妈的，是个假货！”
　　万宝通的一个管事闻言走来，陪笑验看了一回，说：“东西没问题，想是这室内的金灯照的，宿二爷看花了眼。”说着，还举起他自己手掌示意：“您瞧，可沾上一星半点金？”
　　他哪想到，在幻术作用下，宿二那伙人看他的手掌掉金粉更严重了，下雪似的扑簌簌往地下落，菩萨好端端的容长脸也缺了一块指头大的金塑，看着丧气又滑稽。宿二把那管事的手掌一抓一别，顿时折断了人家一只手，管事痛叫一声，也冒起火星。
　　万宝通雇佣的十几个带刀保镖哗啦啦钻了出来，挡在管事身旁，和宿二的家奴互相瞪眼。宿二卷着袖子，阴恻恻地说：“这金像是买回去孝敬我妈的，如今晦气了，大爷不要，你们赔大爷的本金之外，再添一成赔罪！”
　　管事窝火道：“您宿二爷不妨出去打听打听，万宝通六百年生意，何曾有假货胆敢进门！宿二爷要毁约，先赔三成违约金来！”
　　“去你妈的！”宿二一拳打出，魏青冥看准时机，轻轻运一股灵力，将那四个伙计手里举的金像一推，刚好递到宿二圆滚滚的拳头上，金像顿时四分五裂，砸得几个伙计嗷嗷喊痛。
　　这一下变故，让那管事的红脸变煞白，宿二却不慌不忙，收回拳头，看稀奇似的看着，那肉坨儿毫发无损，还沾着一层金粉。几个小厮趁机大拍马屁：“二爷好拳法，八百斤重的金精也刚得碎！”宿二哈哈大笑：“别说一个水货，就是大爷今晚把这鸟店都砸了，也没人敢在爷爷我跟前放个屁！”
　　管事一挥手，四五个保镖一拥而上，宿二岂是好惹的，当下两方打作一团。魏青冥还嫌不够，时不时运灵力拨一下这个，绊一下那个，连累得其他顾客的货品也打碎了几个，加入战团的越来越多……
　　万宝通的保镖虽多，但哪能使刀剑真伤了这些贵人，渐渐有些不支，正没办法时，从后厅深处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一青灰衣裙的侍女，身后紧跟着个矮小女子，我一看就乐了，正是孟庭芜嘛！
　　那侍女虽为奴婢，模样却是端正，看样子地位不在孟庭芜之下，她冷静地扫视一圈场内的工夫，孟庭芜已暴躁地叫出声：“都住手！什么村汉敢在万宝通地界儿撒野，给我打，打死了不算！”
　　宿二听得是个娇声娇气的辣妞儿，嘿了一声：“小表子，有种打爷爷一下试试？”见孟庭芜姿色不错，又痞气地笑了：“不在这儿打，在爷爷床上打……”
　　孟庭芜气得当即抖出一枚匕首，却被那青衣婢女制止：“庭芜姐姐，不可。”
　　孟庭芜冲她干瞪眼，却只能悻悻地收起武器。那青衣婢女对场内盈盈施礼：“惊扰了各位贵人，是鄙店的不是。妾身贱名夕岚，乃万宝通主家千色宫宫主手下侍婢，此中情形，宫主已知晓。在场损坏了货物的贵客，鄙店将本金双倍奉还，若愿意更换，亦可于本场库中择一价值相等之物。其余贵客受了喧扰，一成银钱的交易费用，由鄙店负担，算作鄙店给各位赔罪了。”
　　众人一阵议论喧哗，那宿二也不是个傻子，见好就收，说：“爷爷我不稀罕你的鸟钱，只要库中一样佛国珍宝，孝敬我妈便是。”
　　夕岚再欠身：“宿二爷雅量，库中珍宝，但选无妨。”
　　宿二得意洋洋地走过孟庭芜身边，凑到她面前说：“爷爷我吃软不吃硬，你若像这位姐姐这般温柔可人，爷爷倒要考虑考虑，向你家主子买了你来！”
　　孟庭芜气得脸色血红，却无可奈何，只能冲着宿二的背影狠狠一跺脚。
　　这一场好戏看得我这个始作俑者一本满足，但魏青冥的关注点已经转移到方才夕岚说的一句话：看样子，那千色宫的宫主怕不是今晚亲自降临这白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