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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老骗子的推销策略 密道内,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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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戏迷还在疯狂的间隙,我和文缃赶紧溜了。文缃还在激动地抱着我说:“绮……啊,飞景,真有你的!这是什么法术,下次也教我,回回气死花茉莉那丫头!”
我拍拍她的背让她冷静,不断说:“咱们走,咱们走,绀姐说在五楼会合,时间不多……”
“不用!”文缃大袖一挥,“我方才看见她了,在四楼骗吃骗喝呢!咱先去找她们!”
四楼的杂耍人气没那么高,观众男女参半,没有大排座,只有一间间八人大桌的雅间。上去后一眼就看见文绀扮演的老骗子正要进一个房间,因雅间是朝着舞台敞开,里面的情形我们也看得见。
只见文绀点头哈腰地钻进去,先朝各位老爷团团作揖,说道:“各位爷晚上好,小人甘闻,略通风水命理,所谓一卦知时运,再卦知天命,三卦……”
一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吵什么,挡着爷看耍大戏了!”却也有几个人看中了文绀身后跟着的含羞带怯的文纾,笑着说:“扈三儿,别急啊,让这老头儿给看看。小娘子,你也进来啊!”
文绀却不掏铜钱,不拿卜筹龟甲,只掏出一本厚厚的书,谄媚地说:“哪位大爷要算?一至五百,报个页数。”
那扈三儿斜着一双醉眼,嚷道:“你这算命的,玩什么把戏!拿本书,能算命吗?”
文绀不慌不忙地说:“大爷有所不知,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咱们景朝和外邦不同,最重礼仪教化,书才是无上珍宝,何况那六十四卦,不也是写在书里头么?”
“六十四卦,那是易经,你拿的什么玩意儿,《警世真言五百则》,这能算命?”
“大爷不信,不妨一试。”文绀这次真有胡子了,拈须微笑,“算不准,不仅不收卦钱,大爷您这桌酒席,嘿,小老儿我包了!”
“哈哈!好!”扈三儿豪迈道,“小二!先给我算算,这桌酒席目前花了多少钱?”
一个伙计应声出现,答道:“目前客人您这一整桌是三万四千八百二十二块灵石,您扈先生是常客,打个九折,算您三万一千三百九十九块。”
“好。”扈三儿说,“老头儿,就这个数,三百九十九。你若算不准,也不要你大放血,出这三百九十九的零头就行。”
“扈老爷真豪士!”文绀翘罢大拇指,翻至第三百九十九页,“咱先来看看这故事说的什么。项州一商人,上个月做金器生意赚了大钱……”
“嘿!”扈三儿横眉怒目,“我他妈还真是项州人,可老子做的木材生意,上个月亏得血本无归!”
“金克木,这不就反着来了么?”文绀笑吟吟地说。
扈三儿摸着油腻腻的光头,自言自语:“真的?”
周围的男男女女起哄笑道:“真的!金可不是和木相对么?您老人家不如改作金器生意?”
文绀继续念道:“兴而至平京,遇一脂粉佳人,后来之花魁是也……”
众人拍手喝彩,笑闹成一团,都推那扈三儿身边的圆脸伎女道:“友桃儿,你要红了!”友桃姑娘喜得站起:“真的,真的?我下个月是要去参加花魁大选!”扈三儿将她一搂,哈哈大笑着饮一口酒:“好!我捧红了你便是!”
文绀一边念,众人一边此起彼伏地抽气,扈三儿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灌:“怪事,怪事,神了!真他妈神了!”最终文绀总结道:“扈老爷您同这书里的商人一样,少年丧母,青年丧妻,白手起家,数度坎坷。您豪侠仗义,吉人天相,终能逢凶化吉,抱得佳人归……”
扈三儿猛地站起,递给文绀一杯酒:“甘先生,我服!恕我方才粗鲁无礼,冒犯先生了!先生不如与我们同坐吃酒?”
文绀摇手:“哎,不妨事,不妨事,老夫我喝您这一杯酒,饭就不吃了,咱们萍水相逢,有缘自会再见……”
扈三儿执意要掏一万块的打赏,文绀推拒:“当不起,当不起,您这笔钱留着东山再起!随便赏老夫个零钱便是。”扈三儿于是说:“好!甘先生,不是我小气,我看今晚咱们同那三百九十九的数字有缘,不如我添上一块,给您四百灵石!”
“如此最好,最好。”文绀笑眯眯地说,“您有空也可多读读那《警世真言》……”
“一定!”席间众人嚷道,“我们每人买一本!”
文纾敛衽一礼,接过小厮递上的赏钱,祖孙二人满载出门……
我看得大摇其头,文绀这故事大多说的是扈三儿未来发生的事情,那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真正的背景信息,扈三儿和众人听故事的时候已经自爆出来了!果然是江湖骗子……
文缃则笑到肚子痛:“哈哈哈,妈的,老绀和印《警世真言》的书商女儿是好朋友,这是帮人卖书呢,哈哈哈哈哈!”
文绀二人见到我们,警觉地凑过来,问:“这么早就过来了?有发现么?”
“嗯!”文缃大力点头,“呃,是什么来着,刚忘了问了……阿绮,你说!”
我把我的发现一说,文绀抚掌道:“怪不得,我们这儿曾在半盏茶的时间内见了同一个传菜的伙计四次,每次都在相距甚远的房间。这初南楼四楼的雅间前临舞台,后开窗,窗外就是子瓦街,我们沿内圈走是最近路线,他不可能在我们眼前走得这么快!”文纾点头:“果然有密道,只不知手法如此神妙!”
文缃拍着栏杆怒道:“或许这初南楼就是和那些淫贼沆瀣一气,偷了姑娘的东西专门用作要挟!”
文绀说:“咱们忙活这么半天,也饿扁了,不如上五楼吃顿好的。”文纾笑着拿出七八个鼓囊囊的乾坤袋,说:“绀姐少说也赚了大几千灵石,咱们再随便凑点就够了!”
文绀嘻嘻笑:“多亏纾妹美貌,不然我早被老大棍子打出去了!”
易容丹的时效还有小半个时辰,要提前解药效,需在心里默念一句话三遍:我是傻二蛋……
我和文纾第一次吃这玩意,哭笑不得地评价道:“这位炼丹药的高人真是幽默……”
四人仍找个僻静角落的更衣室,换装完毕,大摇大摆地上五楼来。
五楼和余下四楼的世界截然不同,整层楼只有飘渺的乐音,清静得听不见一点人声喧哗。正中的舞台是当季的花魁娘子献舞,雅间比四楼的大一倍,整个五楼也不过疏落落的有二十间房。不用说,坐的全是最权贵的人,男人……
虽说也没规定女子不能来看花魁跳舞,但我们这个时辰上来自是无座,正要失望地下楼去,文缃眼尖地发现:“咦,五哥在对面!”
果然文思礼坐在一间雅间的主座,旁边坐着的也是老熟人了,萧学林。不妙的是,这一圈男人旁边大多都有红袖添酒……
文绀和文缃倒不怎么样,文缃甚至嚷嚷“让五哥请客”,只有文纾,原本笑盈盈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咬着嘴唇,一句话不说。
我莫名想到了魏青冥,悄悄把在座每位都认真看了一遍,见她不在,嘘出一口气。又进来两个烟花女子,派头不小,身后跟着两个华服婢女,一抱琵琶,一抱古琴。一进门,众人都站起来笑脸相迎,显然这两个女子是极有名的了。
这时文纾沉声吐出一句话:“咱们进密道,我倒要听听他们说什么!”
文缃和文绀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大表赞同,我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来不及说句话,文纾就直冲冲地走到那雅间附近,扒开一树梅花就钻进了密道……
我怕她危险,赶紧跟上,文缃和文绀紧随身后。里面其实是个非常干净明亮的通道,旁边还有文字标注,指示对应的是哪个房间。我们找到文思礼在的房间,四个人你挤我我挤你地凑在偷窥洞听着,文纾一反平日不争不抢的性子,独自占了最好的位置。
正是文思礼在对萧学林说:“萧老弟啊,燕州不比青州,虽都是前沿战地,可苦多了……哎,你可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呐!”
旁边人说他:“救的可是你妹妹,你说这屁话!”
文思礼说:“我当然感激学林兄,就是恨那宣王小肚鸡肠!当初大伯荐你去宣王府,我便觉得不妥,那宣王……”
文思礼显然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萧学林闷头喝酒一言不发,旁边人连忙止住:“好好的吃酒吃菜,你提那些干嘛!”
“学林!”文思礼脸红得像大虾,没轻没重地拍了一记开山裂石掌在人家肩上,“保重!”
这几句话听得文纾一张俏脸红红白白数度起伏,文思礼又喊:“魏三儿,魏三儿呢!都他妈什么时辰了,老子都要吃好了,他还不来啊?”他的小厮连忙搀他:“我的爷,不跟你说了三遍了,魏公子说夜宴人太多太闹,不来了……”
“叫他来,叫他来!”文思礼踉跄地站起来,嬉皮笑脸地指着在座的一女子,正是方才进来的二人之一,说,“跟他说,银灯姑娘在呢……”
那名叫银灯的女子淡淡一笑,倒一杯解酒茶,递给他:“文五爷,不如先听奴弹上一曲,您可要稍安勿躁呀!”
文思礼高兴地接过茶,喝得滋滋作响。
银灯做个手势,婢女捧上琴来,安在一旁的小桌上。她盈盈拂衣入座,纤指轻拢,一曲欢快的《抛青春》倾泻而出。在座的都是军旅中人,在青州前线已是过命的交情,军爷嘛,也没几个人认真听银灯弹琴,都搂着身旁的女子粗着嗓门说混话……文思礼又看中了和银灯一起来的金烛,大声嚷嚷叫人家过来坐他腿上,挨了金烛好一记粉拳,惺惺作态地喊痛……
曲未过半,门外走来一个人,走得甚急,衣角飘飞。众人鼓掌呼喝:“果然银灯姑娘来了,魏三儿就来了!谁递的信儿啊,真他妈机灵,该赏!”
密道内,文绀和文缃对视一眼,看看文纾,又看看我,自觉地把偷窥洞旁边的好位置让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