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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果然这些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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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纾和文四老爷不明白此中曲折,听得一头雾水,文四老爷甚至露出慌张的表情,显然特别不想参与进这种隐私。走出来后,我拍着文纾的肩膀安慰道:“牵连出这么大一件事,我们两只小虾米就变得无关紧要了,放宽心吧!”
文纾忧心忡忡地点点头,反而不如之前镇定,想想也是,京城的这些贵族子弟哪一个不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没谁是越往大事里凑越开心的。
我们又在家里困了十余日,被传唤到刑部衙门,听候此案的调查结果。本以为能见到魏青冥,结果根本没见着人影,果然这些幕后翻云覆雨兴风作浪的坏人是不会站到台前的……
汤氏夫妇早早来了,汤夫人面容枯槁,汤老爷这次不横了,脸色灰败,一动不动地站在厅里,眼神呆滞地看着诸位堂官。
一身肃然的韦郎中在厅上坐了,手下令史宣读调查结果。主要证据有两条:一是汤兴怀的死亡时间,根据尸身灵气涣散的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在亥时至子时之间,期间我一直同无竟宗弟子在一处,不可能有作案机会。二是凶器,汤兴怀尸体上足以致命的伤口主要有两处,后脑勺的重击伤和下腹部的刀伤,刀伤才是致命伤。况且后脑的重击是由一尺方圆的石块从斜上方砸下导致,需一位身高七尺三寸以上的男子手持才能达成,而我所用的链子锤远没有这个大小,锤上有突出的小齿,经和王府护卫辛明远的伤处对比为一致,但和汤兴怀所受外伤截然不同。总之,这个卷宗写得简直是能把我摘多干净,就摘多干净……
我和文纾手拉着手静静听完,都长舒一口气,忍不住相视一笑。
至于汤兴怀被何人所杀,目前的刑侦方向是盗墓贼杀人灭口,只是还在追索当中。
出了刑部衙门,一身清爽,就看见暮雨和雁栖两个丫鬟也绞着帕子,站在路边等我们,见我们脸色不错,绽开笑容迎上来。旁边一辆马车,文缃一掀车帘跳下来,叫道:“自由咯!二位正如鹰击长空,鱼跃大海,饿虎出笼!走走走,咱们吃好的去。”
“混账!”大夫人的声音从车内传来,“还不老老实实跟我回家!”
文缃冲我们吐吐舌头,作个口型:“忘了我妈也来了。”
我憋笑憋得肚子痛,转瞬之前她还和她妈在一处呢……
文纾没料到这位性子冷酷的嫡母竟为了接她而亲自出府,有些感动,上车后噙着泪花,望着大夫人说不出话。大夫人仍板起脸,说的话却是:“要知道是姓曹的小子打我文家女儿的主意,我早教训他了,哪能容他反咬一口!纾儿,我定给你找一门显赫的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地出门!”
好家伙,我算知道文缃的暴脾气从谁那里来的了。
文纾受够了庶出的委屈,曾立志要凭亲事一跃翻身,此时却含泪笑道:“有母亲这份心意,我死亦足,只是……显赫的门第,原也不能保证幸福的。母亲不必太操劳,母亲选的,自然是好的。”
难得这话说得严厉的大夫人也点头赞同:“总之,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我还没来得及跟文纾击掌祝贺,大夫人就转过脸训我:“倒是绮儿,你什么时候学的那些歪门邪道,趁早改了,以后不许再用。老四真是荒唐,怎么能让女儿去学这个!”说着转头瞪文缃:“还有你,一脸兴奋是什么意思,你要敢学,我打断你的腿!”
我和文缃装鹌鹑地低头听着,反正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次日文缃就憋不住了,看天即将黑下来,连忙派人将我和文纾叫到她房间:“走走走,今天我妈吃斋,咱们打牙祭去!”
文纾笑道:“缃姐,你是想去吃初南夜宴吧?”
“中啊!”文缃一拍大腿,“不然干嘛干等到现在?”
三人正换衣服的换衣服,拿包袱的拿包袱,屋内又闯进一个人,笑嘻嘻地说:“今日算了一卦,东南方向有三只小兔儿要逃……”
文缃看都不看,就将门一开,迅速把人拽进屋,嘘道:“老绀,小声点!”
文绀得意地说:“带不带我?”
从文绮的记忆中我得知,文家八个女儿中有三个以颜色命名,按排行是绛、缃、绀,分属二房、大房和三房,偏偏这三个人是最不老实的,从小沆瀣一气,最小的文绀七岁时,三人已经能合作无间地坑人了:文绀出智,文绛出色,文缃出力,或是把人骗到泥坑里打一顿,或是引到废屋里关一晚上,或是对着胆子小的装神弄鬼,直把当时十岁左右的京圈少爷小姐折腾得闻风丧胆,给她们起了个团伙名称“酱香干”。如今文绛十九岁,早几年就收敛了性子,不再参与她们小孩子的游戏,出落成气质高华的京城名媛,文缃十八,还是老样子,十七岁的文绀则变得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整日不知在读什么奇闻怪谈,研究什么旁门左道,倒和我的二师姐有点相似……
文纾知道文绀素有智囊之名,主动将我们要去初南楼探查的前因后果说明了,文绀作捻须含笑状:“唔,可能是曹成烁那小子老早就盯上你了,专门设的局,又或者楼里的伙计专挑侍女小厮下手,好挣外快。总之,咱们要尽量还原当时的情况才好。老缃啊,你这身公子哥儿的衣服,不能穿。有男人陪着,贼下手还要掂量掂量。”
文缃对老搭档非常信任,“哦”了一声,二话不说,麻溜地就将衣服脱了下来,又掏出一个小药丸,说:“我还想着今天能用上这易容丹呢!”
我看出这丸药上散发着浓厚的幻术气息,且是极高明正统的幻术,至少要达到我师父的级别才能有这样的手法,跟孟庭芜那样的下流手段完全是两码事,不由得问:“易容丹?从哪来的?”
“嘿嘿,秘密。”文缃挤挤眼,“这东西吃下后,脑内构想一个模样,就能变成那样。不过药效有期限,一个半时辰。”
我更惊讶了,这药丸的原理正如我从故梦山出发前师父给我画的幻纹,当我见到真正的文绮小姐之后,脑内存想她的模样,幻纹便可将脑内的图像还原到现实。这小小的丸药不需幻纹催动,单纯是以上好材料储存制作者施与的幻术,就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如此说来,这人比我师父强多了……
我一时混乱,对师父的崇拜遭受了极大冲击……
文绀说:“可以用,还是要变装的。”
在文绀的指挥下,我们打算兵分两路:一组去加入熟人饭局,作被贼偷的诱饵;一组由文绀带领,扮作算命先生,在各个房间里游走,观察是否有可疑情况。至于随身带的丫鬟,一时有些犯难:多带一人,兴许就要多消耗一颗易容丹。最终我说:“不如我来扮丫鬟吧!我会点武技,也能自保。要是真把我的暮雨叫来让贼偷,我还有点担心她的安全呢。”
为了引贼注意,文纾和我都打扮得富贵华丽,文绀穿了一套灰不溜秋半新不旧的道士服,文缃则着青裙木钗,扮作算命先生的孙女。文缃瞄着文绀的江湖忽悠装扮说:“高人给咱们算一卦,看看此行如何?”
文绀熟极而流地掏出三枚铜钱,摇晃,一撒。重复六次后,她拨弄着铜钱,老神在在地说:“离上震下,卦二十一。主吉凶未定,或偏小凶。”
“说人话。”
“又名火雷噬嗑,意思是要啃硬骨头。或者……”文绀嘻嘻一笑,“要吃好吃的!”
“切!”三人一起嘘她。文绀仍笑嘻嘻地说:“别不信,今日我九次算卦的次数还没到,你们三个还可一人算一次。”
文缃一听就摆手:“我就免了,你从来算我都不准。”
我和文纾一时没说话,文绀就眨巴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地望着我,我只好说:“那,绀姐给我算算?”
“好嘞!”文绀兴奋地拖长调子应声,像店里跑堂的小二。摇罢,她背卦经道:“讼卦第六,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解曰:“你最近别去河边就行!”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文缃懒得算了,没说出个屁嘛!
文纾却很给面子,也要求来一卦。文绀问:“你是像阿绮一样随便看看运势,还是求问特定之事?”
“绀姐!”我不满地叫道,“你刚刚怎么不问我求的是什么事情?”
文绀挥挥手:“你?一看就是啥也不愁,心里啥事儿没有。”
我:“……确实。”
文纾神情不自然起来,犹豫一阵,似有难言之隐。文绀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心里想好便可,不一定要说出来。”文纾如释重负,在文绀的摇卦声中乖乖地掩上长长的睫毛,双手不由自主地捧在胸前,神态极虔诚。谁知文绀算到最后一爻的时候,不小心手抖了一下,掉了一枚钱在地上……
太不靠谱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笑,怕把文绀连文纾一起得罪了……
文绀不慌不忙地趴在地上一看,仍记了卦象,淡定地找补道:“整个大地为一平面,掉地上也一样!”她写完,喜上眉梢地解卦:“晋卦第三十五,好卦,好卦,邵雍解曰:日出地上,万物进展;赏赐隆重,百谋皆遂。事业加官进爵,财运有利可图,婚恋吉星高照。”
我和文缃两个观众听得下巴都掉了,文绀摇头晃脑甚是满意,文纾则无缘无故红了脸,笑意遮掩不住,不断抬手按住上翘的脸颊肉……
算罢天已黑了,文缃带着我们,熟门熟路地摸到一个边门附近,确定四下无人,才掏出一根细长的玉条,往门内一嵌,守门阵法应声放行。文缃得意地说:“几个边门我都有钥匙,以后出门跟姐说,想走哪个走哪个!”
出门后,文缃和文绀左拐右拐,钻进一个小巷,从一处空屋内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有缩成巴掌大小的飞舆,有各式各样用于变装的衣服,有干粮食水、绳索、飞檐走壁用的钩爪……我叹为观止,不愧是专业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