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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尾声(二) ...

  •   龙津桥作为灯会游兴的起始之地,两岸左右一里内游人多如恒河沙数,几无立足之地。魏青冥一手将我带上岸来,两人还未来得及说句话,就听一阵惊雷连响,原来是自南熏门进城的百戏班子走到了龙津桥,歌舞杂耍正式开始。

      原本就摩肩接踵的地段愈发躁动拥挤,人人举手高呼,欢欣鼓舞,神采遄飞。可想而知,接下来路面都会被演员乐伎的队伍塞满,一时半会难以再向前走了。

      在震耳欲聋的鼓乐声笑闹声中,我只好凑到魏青冥耳边,大叫:“得,堵这儿了!”

      她笑了一笑,也低头在我耳畔说:“不想看百戏?”

      周围人人踮脚引颈而望,注意力都在节目上了,我趁机攥紧她袖,无赖地往她斗篷里钻,嘴里说着:“在棘盆那日看了不少。今晚,我们两个相处就好……”

      “好。”她笑意更深了几分,旋即以目示意一旁某个方向,“愿不愿随我去看高处的景致?”

      我忙不迭地点头,其实只要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正如多年前文二哥的婚宴,她牵着我穿过人群去往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地方,那夜的月光也是这么清亮圆满,照得人心里满溢着欣喜。

      走了一阵,待明白她要引我去的就是大相国寺的北侧门,我倒有点疑惑了:“据说大相国寺逢上元节闭寺一日,咱们进得去么?”

      “进得去。”她淡然说了一句,抬手叩了叩门,很快便有一小沙弥出来应门,见着是她,好似颇为熟识,合十行礼后,作一有请的手势让我们进了门。这孩子一路不言不语,只顾低头引路,将我们带到大相国寺内的双塔之一镇国塔下,便又行一礼,自行去了。

      我抬头望了望塔顶,又看了看远处鳌山方向,点头笑道:“原来如此,在这上面观灯,令使大人果然会享受!”

      “要不要赛一赛谁先飞上去?”魏天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我白她一眼,哭笑不得:“那又何必去赛,我能赢得过你?半个月没飞天遁地的,心痒是么?”

      她眯眼笑了两声,趁我还在说话,冷不防将我手腕一握,向上疾飞。

      “是心痒啊。”她好似别有所指。

      夜风凛冽,可此时只是一股柔和的托举之力,将我们轻轻送上十余丈高的塔顶。她先搭了个临时用的防寒阵法,又从乾坤袋里拿了绒毯铺地,转头瞧见我掏出一只酒壶放下,将两个酒杯抛来抛去地玩着,不由得微微一笑:“原来阿栀早已有所准备。”

      我笑嘻嘻地斟满一杯,递给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叮”地一声碰。

      “是不是该喝三杯啊?”我笑道,“再唱一唱,‘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她默默微笑了一会儿,说:“阿栀为我做的已经很多,大概十余年不曾像今日这般快乐了。”

      “等我陪你过千八百个生日,你腻也要腻死啦……”

      令使大人确实会挑地儿,从这镇国塔顶下瞰,刚好能瞧见御街大道最中心的地带,北望则可见鳌山全景,不比在丰乐楼、初南楼里隔着窗户看,视线总被切去一角,登高远望果然震撼非凡。

      一时间,天地熙熙,众生攘攘,离我们既近又远。

      我们随意地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第三场烟花燃响时,满世界金光灿烂,在噼啪作响的间隙之间,隐约看见鸿陆骑着马、领着两个侍卫模样的人也来叩门,得了小沙弥同意,下马直奔镇国塔而来。

      “主子!”鸿陆传音上来,“太子殿下请你去宣乐楼下相见。”

      魏青冥皱了皱眉,显然不愿答应,我瞧出那两个侍卫正是太子身边最亲信的侍从,怎可当着人面驳太子的面子,伸手握握她的手示意无事,她才不情愿地问了一句:“何事?”

      答话的是侍卫李翰,在马背上拱手为礼,客气带笑地说:“御前射柳赛,殿下想请您同去一观。”

      “多谢殿下美意。两位先行一步,某随后便去。”魏青冥说。

      第三轮烟花放过,皇家主持的书画、诗赋、射柳竞赛便要开始。时间不多,鸿陆办事周严,连马都备好了,我和魏青冥骑着溜溜达达地向宣乐楼小跑,不过片刻就到。

      宣乐楼正是大内南面正对御街的最高门楼,历来节庆日、凯旋日时御街上有庆仪,皇家都是在这座楼上观看的。这次的射柳比赛别出心裁,据说也是就地在御街上办,可怎么个办法还无人知晓。满大街都是人,箭矢无眼,若有误伤可怎么办?

      离比赛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许多身着骑射武弁服的勇士已在宣乐楼下指定的区域候着了,既有高头大马、武器精良的官家子弟,也有寒门出身、衣着朴素但气宇不凡的军中将领,更有不少公子哥儿混在里面,纯粹是摆摆花架子,骗一骗无知少女的芳心。

      太子殿下居然跑下了宣乐楼,就坐在入场处和身边人说话,见魏青冥来了,喜得连唤:“魏先生!想来竟是月余未见了。”

      魏青冥也恭谨地寒暄一句,太子就急不可耐地拉着她向场内走:“时间不多,请快换了衣服上场。”

      “臣不擅此道,无意角逐陛下的赏赐。”魏青冥说,“若殿下想赢些彩头,倒是可以给殿下支支招。”

      “哎,我还没怎么学骑射呢。”太子摇头道,“先生替我赢不是更好?”

      他说着,吩咐侍从搬上弓架、箭筒、射箭服,亲手取了一把沉甸甸金灿灿的长弓,递给魏青冥,满眼期待地看着她:“这些我都请人校准了,只待取用。这一把是祖父赐的……”

      ……这弓谁敢用啊!

      魏青冥正待拒绝,我掩唇笑着抢先说:“未知这次射柳怎样比法,去玩玩不也挺好?不过,殿下拿这把弓力大,是猎巨兽用的,射柳取的是准度,用轻巧些的弓更好。”

      “行。”太子大气地小手一挥,“先生挑吧!”

      魏大人颇无奈地看我一眼,不过既然是我发话让她去,她好像也没那么抵触了,只说:“衣服不用换。我先试试手。”

      “哎!”小大人兴奋地应声。

      我替她摘了斗篷,扎束好碍事的衣袖,她便随手取了一把弓,虽不是太子拿的那样重,可也不算轻。场中已有不少人在试射,只不过都瞄的是几十步之外的靶子,魏青冥稍微拉了拉弓弦,微微调校,还未来得及射出一箭,传旨太监便高喝比赛即将开始,请诸位聚集至某处。

      锣响之后,御街之上突然凭空出现一卷又宽又长的红绸,浮在约摸五丈高的空中,东西向缓缓延展。比赛者一字排开,都站立在红绸之上,竟有近三百人之多。

      与此同时,原本在龙津桥附近的高达二十丈的鳌山灯火一暗,再点亮时,竟成了一座货真价实的山的模样,而这座山上高耸着五株巨大的垂柳。它们的每一片叶都是某种琉璃般的晶石制成,远望异彩闪烁,缤纷无比。

      这创意倒是有趣,人群中惊叹之声大作,七嘴八舌地颂扬圣上的用心。

      传旨太监清晰地读出此次比赛的规则,原来是青、黄、黑、白、赤五色柳叶的分数不同,各人在规定时间内最多可发二十箭,总分高者为胜。与此同时,标记好每人的身份的箭已发到各位手中。

      “二十箭?”我惊讶地说。

      太子还没转过弯来,我便解释道:“我看五棵柳树加起来不过一千五百片叶,三百人共六千箭,四中取一。这距离得有近三千步,修仙者目力虽强,要射中盆大的青色柳叶也非易事。何况赤色几乎只有半个巴掌大,我看能射中的怕是运气居多……”

      说着说着我也紧张起来了,还从没见魏天射过箭,看她方才不大情愿的样子,好像并不擅长,今儿不会一箭不中,丢人丢大了吧……

      说话时传旨太监已命众人拉弓预备。霎时,热闹欢腾的整条街竟然沉静得鸦雀无声,风吹过时,甚至能听见那琳琅的柳叶相撞之声零星传来。

      我和太子都一眨不眨地扬头看着魏青冥,祈祷她可千万得有个名次……

      一声锣响,箭枝如疾风骤雨呼啸而去。箭上因附着各人的灵力,发出五颜六色的绚丽光芒,融汇成一股斑斓的长河,引得人群又一阵惊叹高呼。

      修仙者的弓和箭都需附加灵力使用,极讲究磨合,据说即使是名将,离了最趁手的弓也有脱靶之虞。太子不明此道,临场塞给人一堆神弓,也未必有一把用得顺手。魏大人前几箭当然只能是试手,果然,第一箭只飞到鳌山脚下便跌了。

      小大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结果,愣了一愣,还替她说些好话圆场,直到前三箭都落了空……

      连我也有些始料未及,只好和太子殿下面面相觑。

      好在第四箭勉勉强强算是中标,险险扎在一片黄色的柳叶上。第五箭、第六箭则是稳稳取中黑叶、白叶,甚至非常接近各自的正中心。只不过漫天箭雨横的横斜的斜,若非我修为还足够支撑目力,且聚精会神地只盯着她一人的箭看,真的会完全不辨情况。

      此时已有近一半的人退出比赛了,那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的箭只能飞半道,丢不起人,早就悄悄卷着弓丢下箭离场。箭雨的密度渐渐小了不少。

      正当我以为魏大人的第七箭会取赤色叶片时,她又出人意料地射了支歪箭,不仅没挨着任何一片叶,还把旁边几箭都波及了,最后竟有七八支很有可能射中赤叶的箭被纠缠着一同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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