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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细水长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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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乔松邻身材、体型、武技风格都相差甚远,又以相反服色区分,原本很好辨认,从各位的反应来看,他们都还没发现已经掉包了!果然是比拼幻术,我自己什么时候中招的尚且不知……
朱绎心还在冲我刮着脸,自以为在羞他:“连阿栀都打不过啦,羞羞羞!”
正巧走到她面前的乔松邻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真面目,朱绎心喉间一噎,差点呛着了。
他将那穿在剑尖的柿子于剑锋一抹,汁水淋在凭空变出的碗中,化作清浅的米酒,递给朱绎心。原来酒在这儿呢!
朱绎心接过喝了一口,皱眉道:“连酒都是假的?这是水嘛!”
“做生意该讲细水长流。”乔松邻淡淡地说,“别总奢望财神爷满天撒大钱。”
朱绎心气得直接把那碗水摔在他身上,我们放声大笑。
临到大师兄,他倒没用什么幻术,只颇为慈爱地依照我们沅水以南的习俗,为我们放飞了十几只祈福明灯。如此便轮到陆泠风压轴出场,我们正提心吊胆,怕她模仿朱绎心的“万马奔腾”来个“万鬼夜哭”,就见她越众而出,面无表情地召出一面圆镜。
镜身光芒大作,投射出一个巨大的人影,缓缓浮现空中,越来越清晰——
我和朱绎心都看得愣住了。朱绎心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二姐你真行,师父她老人家你也敢变一个出来,玩这么大啊!”
“嗯?”那个人影悠悠地说,一脸坏笑,“谁说谁玩得大?”
“啊!!!”朱绎心惊吓不已,“师父?真是你?”
我们都在震惊懵懂之中,聂雪晴居然比我们都先说话,得体地笑着打了个招呼:“桓真人,新年好啊!”
“聂大当家,新年好。”师父难得正经地回复一句,就贼兮兮地问,“诸位爱徒可有想念为师啊?在京城吃大户,吃得爽不爽?”
我们望着那张几乎铺满半边天的美艳的大脸,没人理她。只有陆恺风温柔地说:“弟子们都很好。师父在总寨主处住得可习惯?”
“凑合,凑合。”师父的表情可一点不“凑合”,笑得更灿烂了,“新年伊始,众弟子还要勉力勤修,多加精进,替为师……”
话未说完,空中烟花乍燃,噼啪大作之间,她那些“替为师多捞大钱”的屁话完全被掩盖下去,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了。只见又有一人从天际出现,擦着师父的幻影,于绚丽的光影之间斜穿而出。
魏青冥骑着洁白的雪翼云麒自园外飞来,唇边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好不潇洒地降落在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打断师父训话,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我现在深刻地悟了,论装潇洒,无如出魏大人右者……以及,跟我回山时被师父摆了一道,她面上不说,记仇都在心里呢!
师父一只眼就有半个屋宇大,直直瞪她,又不好怎样发作,眼珠一转,阴阳怪气地说:“原来是女婿儿,你好啊!刚刚怎么不见你?”
“前往外祖家拜年,方才回来。”魏青冥已反手取了酒来,倒满一杯,祝道,“遥祷真人康乐万安。”
师父冷笑,师父不屑。
魏青冥也不恼,自顾自喝干了酒,续道:“小婿备下的礼物,日前已转交总寨主夫人,想必真人稍停便可收到。”
听到有礼物,师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看了许多,却仍是冷哼一声,并不接话。直到那头有仆役唤她:“桓真人,山下来的烟花,说是您给咱们放的!那烟花散下来,里头都是金珠宝贝……”
“孩儿们,明年见!”师父连话都没听完,匆匆丢下一句,就消失不见去抢宝了……
朱绎心捂嘴笑:“原来真正的财神爷在这儿呢。”
大家都很熟知师父的德行,相视一哂。
我凑到魏青冥身边,笑得开出花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至少要到明年才能见到你呢。”
“给你带外祖母发的压岁钱。”魏青冥说着,从一个金红双色的小荷包里取了一对金银锞子自己收着,将那小荷包系好递给我,眯眼笑道,“毕竟是金银么,在兜里捂热了,就舍不得给出去咯。”
她连我对文老太太的感激依恋都记得,我捏着荷包里和她手中同样的一对金银锞子,心里甜蜜蜜的,嘴上斥她,“大财主又哄人!哪来这么多促狭话说?”
“哎哎哎!”朱绎心和聂小妍举着酒杯提着酒壶把我俩搡开,龇牙咧嘴地坏笑道,“阿青的酒还没喝完呢!时候不早,喝了咱们都早点回屋!”
“是。”魏青冥从善如流地接过酒杯,温和笑着说了吉祥话,将酒一饮而尽。
众人都和她互祝了一杯酒,这场年夜饭也到了彻底结束的时候,各自散去。暮雨在我们房中放好茶水和宵夜细果儿,也告辞退出。
“文家诸位可好?”我问,“哥哥呢?后来可有消息不曾?”
“文家都好。外祖母身体尚康健,文相虽小小抱恙,也只是陈年旧疾,一时无碍。那封假托是哥哥所写的信,我请冯先生一道在查。”
我又问东问西地找话说,魏大人三言两语地答了,望着我,笑着招招手:“过来。”
“嗯?”我眨巴着眼睛,乖乖巧巧地凑到她怀里。她抱着我,垂头在我耳边柔声说:“什么也不必担心,来年的事,来年再去想。”说罢,又语调暧昧地笑道:“提前退席溜回来,我可不想让旁事占去我们的时光……”
话里的意思好像再明显不过,我红着脸,轻轻戳她额角:“又在想什么不正经的……”
她轻笑出声,缓缓抬起手,我心跳得扑通扑通的,生怕她又要使坏。
结果,令使大人只是平平地伸手在空中,好像要用什么法术。我盯了几息,无事发生,她似乎也有些意外,皱了皱眉。
我紧张起来,还以为她的内伤又有什么不虞,她的手中就绽开了一小簇幻术化就的烟花,光芒散尽后,掌心浮起一片小小的鱼鳞,我一看就明白了,是浣真进阶必须的奇珍沉金鳞。再回头瞧她盈盈带笑的神情,哪有方才的惊讶之色,分明又是在逗我玩了。
“托人去寻遇到些波折,一个时辰之前方才送到,险些赶不及。”她说,“不过,这片品相十分不错,也算好事多磨吧。”
这东西珍贵稀罕无比,师父为我寻了四五年仍未得到。我正不知如何谢她,她就将沉金鳞笑着放进我手心,抢先说了:“难道还要说谢我?是我要谢谢阿栀一直相伴。”
我凑到她颈边拱着,免得她瞧见我有点想哭,故意笑嘻嘻地说:“糟糕,反倒是我两手空空,谁叫你生日在元宵,挨得实在太近?”
她这才是真的惊讶了,将我搂得更紧些:“正月十五这个生日,我真忘了多年了。”说着,又眯起眼自上而下地睨着我,假作不满:“只有数罪并罚,没有数礼并送的吧?”
我嘿嘿地笑,得意洋洋,摊手作无赖状:“今日是什么也没有啦!”
“嗯……”她点头,“看来,阁下是不打不招啊。”伸手假作要搜我的身,实则是要挠得我痒痒。我哪能容她得逞,两人嘻嘻哈哈地闹了一会儿,都滚倒在榻上了,堆了满桌的糖果蜜饯差点被打翻在地。
气氛走向越来越不对,我正在胡思乱想这样到底算不算对神不敬,又想今天上午也没少糊涂,干脆破罐子破摔?窗外骤然响起鞭炮声,不是饭后我们放的那一波,大概是魏大人早就安排好的。
她看着我的眼睛,笑道:“阿栀,这半年我方知何谓活着。有你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新的一年……”
她说到此处稍顿了顿,续道:“一切有我。”
她的语声很温柔,也沉稳,让人当真将所有的思虑都抛散了,不需要了,只觉安心无比。
“嗯。”我也笑,“你也有我。”
“虽说有人两手空空……”她的话语滚动在我们的唇齿之间,飘忽忽的,“总有些礼,什么时候都可送……”
次日一早全家一道吃饭,一踏入饭厅,我就觉气氛哪里有点怪异,观察一阵,恍然发现竟是大师兄和聂大当家之间有些不尴不尬……不,该说是大师兄单方面躲着她更合适。
我找个机会悄悄拽朱绎心的袖子,不等我问,她自己就咳了一声,说:“昨晚说是各自守岁,其实你们二位走后,我们又聚在一起打牌。”
“然后?”
她又咳了一声:“都喝了不少酒。大哥好像和晴姐一块儿回院子,他们本来也有一段顺路。”
听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懂的?我摇头憋笑:“咱们装不知道就好了吧!”
正旦日上午百官大朝,下午接见来使,近来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什么矢鹰使团、什么王太孙就要正式和圣上相见了。依往年规矩,魏青冥是要在晚饭前后前往备斋给冯先生拜年的,这次自然和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