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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双柑斗酒 阿栀这叫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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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绎心和我对个眼神,鬼精灵地说:“咱先来吧!”
有大师兄这样的高人在场,节目自是越早上越好,还能算是个新鲜,否则跟在他后面岂非相形见绌?我也是同样打算,笑眯眯地附和一句:“正有此意,第二个到我!”
陆恺风淡笑静候,显然默认了他最后出场。如此,乔松邻和陆泠风便是第三和第四个。谁知一晚上没说话的陆泠风突然幽幽地说了句:“我最后。”
“二姐!”朱绎心叉腰瞪她,“今儿可不能开玩笑,你不许变那些晦气东西!”
大家一齐提心吊胆地看着陆泠风,她便点点头,很是乖巧地答应了:“哦。”
所有人又一齐眼巴巴地看着陆恺风,希望他管管他妹,他便也笑着点点头,眨眨眼,意思是如果这丫不乖,他肯定出手干预……我们这才放心。
朱绎心拍拍手,吆喝一句:“开始喽!”
本是漆黑如墨的夜色如被一只洁净的手擦拭过一般,渐渐有些发亮了。点点油绿的萤火自我们周身盘旋而起,将我们的目光引至渺远的前方。只见原本幽静清丽的院落一变而为平坦无垠的草原,有一轮圆镜般澄澈的湖泊,映照着即将褪却的最后一丝月光,泛着粼粼微波。时间仿佛被谁拨快了些,一转眼便至黎明,红日自草原尽头的山丘上升起,伴随着一声咴咴的马鸣。于是,自山那头跑下一匹马,紧跟其后的是一大群野马,瞬间地动山摇……
入目皆是马,飘扬的长鬃、乱甩的马尾构成一组组泼墨般的画面,它们四蹄飞扬,恣肆奔突,且是直直冲着人来。
聂小妍和顾殊观他们哪见过这等幻术,被逼真的场景惊得坐不住,纷纷起身意欲回避。谁知马群即将冲到人面门时忽儿一转,擦着众人的发顶潇洒地跃至天上,绕场盘旋一阵,便畅快无阻地越升越高,色泽也染上斑斓五彩、闪着炯炯星辉,有些像那些著名的烟花手艺人做出的拟物烟花了。
一众外行看得如痴如醉时,大师兄虽语态和蔼,仍摇头不大肯定朱绎心的创意:“虽明年是马年,此景切题,但幻术化实只是马马虎虎。”
我也扮个鬼脸,故意笑她:“就这?”
“当然……不止!”朱绎心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咳了一声,临时加了道法术,“接着看!”
于是就见马群旋至第二圈时,自其间突然闪烁起金光,马背上也似多了什么人。再仔细一看,那人长髯垂胸,身着大红战袍盔甲,好生眼熟,倒像是……
“财神爷赵公明。”我扶额叹道,“ 五姐真是个财迷。”
这还不够,后面一连串地跟着什么关公、范蠡、利市仙官、财公财母……凡是能代表财神的神仙们都出现了,嘻嘻哈哈地骑在马背上,捧出一堆堆的金银元宝,广作天女散花之势。
地上欢声大作,顾殊观流着哈喇子地接了满怀的宝物,乐道:“还可以加上我们盗门的老祖宗,放在五道庙供奉的那几位!”
我又觉好笑又无语:“明知是假的,还抢得不亦乐乎?”
“接财神嘛。”顾殊观说着,笑嘻嘻地扔给我一块金饼,“苏姐一道沾沾宝气!”
“这叫‘马上钱来’!”朱绎心补充道。
虽没多大技术含量,收获的人气可是一等一,朱绎心洋洋得意地下场,接下来到我。
我按部就班地召出浣真,笑眯眯地说:“我这节目需得一人配合,浣真是妖非物,诸位都是知道的。它依自己脾气择一有缘人搭伴,选中谁是谁,可不能有所推脱啊!”
在座的尚不清楚我的意图,但隐约能猜到我的目的似乎没有那么单纯,都哄笑着说声“遵命”。我煞有介事地让浣真生发出十数枝含苞待放的迎春花,让每人自选一枝。
“请各位催动法力,与之应和……”我一边说,一边作高人状频频摇头晃脑。
人人手中的花次第生长绽放,最终,只有聂雪晴手里的开得最烈最美。
“聂大当家,恭喜!”我笑道,“新年第一个彩头,祝生意繁花似锦啊!”
“丫头,想让我干什么就直说。”聂雪晴好笑不已。
“好!”我得逞地龇牙嘿嘿笑,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所持花枝的末端,骤然一扯,金黄灿烂的迎春花瓣纷纷飞舞,化作噼啪作响的烟花,那花枝已变成一对三尺长的彩色长绢,随着我甩动的大力潇洒地飘飞半空。
“晴姐使剑出神入化,可不知用软兵刃如何,今日请以此绢击碎我这花球。”我说着将浣真所化的绣球花模样的光球向空中一抛,浣真颇具灵性地自在飘远。
“这有何难,倒是头一回讨教你们故梦山的幻术。”聂雪晴爽朗一笑,话未说完,人已飞出数尺,追那花球去了。
经过方才朱绎心的节目,我明白这既是亲朋之间的娱乐,也是大师兄给我们的一次小小的考核。晴姐接近餐霞的修为本就高出我不少,以幻术扰其耳目有些难度,才显出我的水平嘛。
黑夜之中,浣真发出七彩霞光,本是极好追踪的猎物,可行动鬼魅般飘忽不定,左冲右突路径难明,晴姐在幻术阻碍之下,枉有三尺长的攻击武器,始终差之毫厘。不过,每次攻击带起的厉风也击得浣真摇摆震颤,如蝴蝶抖落一身的磷粉般,散下各色各样芬芳晶莹的花瓣。于是远观起来,晴姐真似伴花起舞的仙姝,沐浴落英缤纷之中,又飒又美,比平常多了许多英气妩媚。
地上的纷纷叫好,大声拍她的马屁。她哈哈大笑,舞得更劲,就见浣真向地面一钻,大有消声匿踪之势。
她下意识朝浣真最后的去向一抛手中绢,两绢竟瞬间接在一处缠了个结,伸展成将近六尺的长幅,末端恰恰拍在浣真花球的后心,也拍在陆恺风的鼻子上……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甚至在场唯一的“外人”顾殊观都看懂了,捧腹大笑。
我们这些小辈更是拍手跺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一向冷肃的乔松邻也忍俊不禁。
彩绢追上扑到陆恺风面门的浣真的那一刹,花球四碎,芬芳漫天。桃李梨杏、海棠荼蘼,凡是让人联想到春天的花卉都凭空绽放,花雨馨香绵密,直如打翻了花神的宫殿。
大师兄锻体习武相对不足,只来得及稍稍避过半身,抬掌将彩绢抓在手里。于是便有一道绷得紧紧的虹桥连在二人掌心。
聂雪晴在空中和他对视一眼,唇角勾起,脸上竟有点红扑扑的,娇俏地斜眼轻轻嗤笑一声,就将她手中那头长绢朝陆恺风怀里一丢,转身飞落地面。
大师兄捧住彩绢,勉强挂住面子,还点评我呢:“嗯,阿栀和浣真的心意联通又精进不少,幻阵也设得不错……”
朱绎心大声抗议:“阿栀这叫投机取巧!难道你还能批评晴姐不成?”
这话说得大家更乐了,两位当事人脸上也有些稳不住……
乔松邻于唧唧呱呱的辩难声、辩解声和笑声之中登场,好不斯文地向四方鞠个躬,一反常态地有几分促狭在身上。他缓缓道:“近日读唐人笔记,知道了一个词叫‘双柑斗酒’,说是一魏晋雅士出门赏玩春光,只在身上揣两枚柑橘,一斗酒而已……”
话还没说完,朱绎心装作大惊小怪:“你什么时候也看起这种故作风流的书?肯定是阿青把你带坏了!”
乔松邻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是无事时在书房随手翻阅而已。”咳了一声,言归正传:“如今我也借一枚柑、一枚柿、一碗酒,再借六妹相助,一同表演。”
“悉听尊命。”我憋着笑,面色严肃地点头答应。
他淡淡一笑,从我和魏青冥昨晚布置的那“百事吉”上取了一橘一柿,将柑橘递给我,柿子拿在自己手中,又召出平日练剑时用的普通佩剑,示意我也将含光召出:“你我武技相去不多,谁先击中对方手中的柿或橘便算胜利。”说着,他还从乾坤袋里取出两件一式一样、并非法器的普通斗篷,将银色的递给我披上,黑色的自己穿了,更有表演意味。
“等下!”聂小妍举手叫道,“酒在哪呢?”
“肯定是谁胜谁喝咯。”聂雪晴笑吟吟地答。
既已说定,我和四哥便不再多话,举剑互击。原本他修为武技都胜过我,可此战核心是以幻术互相防御、干扰、麻痹,取对方手中之物即可,我凭着身法灵便、速度迅捷,颇有胜算。
就见我故意卖他破绽,引他刺我手腕,剑尖即将削上我五指之际,我所持的柑橘骤然脱手,滴溜溜顺着他剑身一滑,又被我于千钧一发之际抬脚一勾,勾至头顶划个圆弧,复取在左手,右手含光已风雷般击向他掌中柿子。
此时他取柿的劣势便体现出来了,柿子柔软,稍碰即破,无法如我一般抛舞腾挪我的橘子。接下来的缠斗,基本上就是我凭着巧劲将橘子东扔西抛地诱敌,伺机攻其不备,他倒也防得滴水不漏,让我压根得不了手。
两人打得虽好看,我却有点耐不住了,出其不意地不取他的柿子,而是去刺他斗篷的系绳,打算趁削落斗篷时瞬间的遮掩攻击得手。四哥毕竟是四哥,仍从容躲过,只是身体稍侧,拿着柿子的手臂也抬起几分。机会来了!我嘿嘿一笑,不用剑,而直接用我的橘子去砸他的柿子!
一红一橘两物双双腾空,他反应当然快,一剑刺中我的橘子,可惜早在那之前,已被我击破了他的柿子。
我正要得瑟欢呼,就见一个身着银色斗篷的人举着剑,剑尖上穿着一只扎破了的、汁水淋漓的柿果,优雅地向四方鞠躬致谢。
诶诶诶?
再低头一看,哭笑不得,我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他互换了服色、互换了手中之物,现在罩着黑袍子、剑尖上穿着一枚橘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