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故山》Pythagozilla

20、仙女爱吃什么？ 还好没弄脏

　　我一面摆吃食，一面想这几天从文缃、暮雨她们那里问来的信息。首先我问了暮雨她们英招寺是什么，几个丫鬟立刻吓得花容失色，低声说：“小姐提那种地方做什么？虽是官署，但专事监视刺探，都是一群见谁就咬的疯走狗。”朝云就是家里被英招寺抄家后没落为奴的，不是愤恨，而是恐惧地说：“他们手眼通天，耳目遍地，我祖父就是因宴会上说错一句话，被牵连了……”
　　读书最多的轻尘镇定一些，说：“咱们坊间将英招寺说得忒玄乎，其实就是替皇帝陛下卖命的，只听皇帝和总管大珰的命令，做一些三司不好着手的、上不了台面的事。”
　　虽然连段建柏那样的悍贼见到魏青冥，也是屁都不敢放就乖乖跪服，我倒觉得魏青冥做的事完全不是她们说的这样阴险卑鄙，“哦”了一声，说：“英招本为替天帝看守花园的神兽，倒是名副其实了。”
　　我又问了文缃文纾，魏青冥去无竟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无竟宗我是知道的，作为辅佐大景开国皇帝打天下的江湖门派之一，早就脱离江湖，一千年间始终和官府同气连枝，一直是最显赫的道门。同样自称天下第一派的天钧门只有三五百年历史，底蕴其实远远不如。无竟宗精研阵法、符文、风水术数，冷泉山庞大的官陵就是无竟宗创派祖师倪天一手规划，历时三百年才见规模。
　　虽说入无竟宗也算前途光明，但本朝不像北边的矢鹰国好勇斗狠，真正的世家子弟都无需学法术，吃着丹药进阶生烟境，可保三百岁左右的寿命已经能算终极目标，许多甚至一辈子都只是炼气境，活个一百多年寿终正寝，也还不是逍遥乐哉。打打杀杀的事情，自有家中豢养的家丁门客去做。魏家是开国名臣之后，魏青冥去跟人拼刀子不是跌份么？
　　文缃也说不清楚这事，只说：“青冥是在咱们家待了三年后，自请去无竟宗的。当时我妈和二叔他们都不答应，还是三叔说看出这孩子的志向非同常理，爷爷奶奶才一点头同意了。我妈说，她都给青冥在无竟宗隔壁的莲山书院找好门路，本要让他步六哥的后尘，好好读书，当个大官，为这事还生了好大的气呢。”
　　文纾知道魏青冥是英招寺的人，她当然想不到我那时偷听了，也不会将如此机密的事告诉文缃，反而见解更开阔：“虽说入道门意味着不入朝堂，但未必不能为国效力。何况做官未必是最好的出路，去无竟宗学得本领，海阔天空，也是好事。”
　　“我还挺羡慕呢，要是道门收我，我也去！”文缃说，“或者如五哥去从军，都比在京中一辈子围着小圈子打转好！”三人赞许地一起点头。
　　我们畅想了一阵外面的世界，文纾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其实，我当年就觉得，表哥他执意要走，也因不堪忍受京中流传的谣言。”
　　“什么谣言？”
　　文纾眸子暗了暗，轻声说：“据说，魏彻魏少卿一家灭门，是唯一幸存下来的长子导致。”
　　食盒都附有空间法术，内部空间比看起来大得多，又保温保湿，保证食物如刚出锅那般美味。我猴急地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才觉得站了一上午的疲倦彻底消去了。暮雨她们准备的餐点都精致美味，摆出来赏心悦目，不失文家的身份，我大快朵颐。
　　魏青冥一抻衣襟，笔直地盘坐在毯上，和那些歪歪斜斜倚红偎翠的公子哥儿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帅气。我爬过去，递给她一块桂花杏粉糕，她垂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才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嚼了嚼，勉强咽了下去，眉头皱起来。我问：“不喜欢？”
　　“太甜了。”她抬手端起茶盏，略显仓促地喝了一口茶。
　　我拖长调子“切”了一声，魏青冥就说：“尝尝我的？”说着拍拍手，描金黑漆的食盒的盖子咕咚一动，钻出一个绿色的小精灵，浑身木属性灵气环绕，碧油油的煞是可爱。它笨手笨脚地撅起屁股使劲搬盖子，却抬不动，还是等到又钻出两个伙伴，才合力将盖子掀开。
　　一个又一个小绿人鱼贯而出，顶着一盒盒大大小小的吃食，有的汤汤水水的，几个小绿人抬得摇摇晃晃，魏青冥挑眉，竖起食指故作严肃地警告它们，好像泼出一滴，就要它们好看，吓得它们步子迈得更小了，磨磨蹭蹭就是走不到我们面前。魏青冥这才和煦一笑，抬手挥出一道金光，托着汤盅稳稳落定。
　　小绿人叽叽叫着欢呼，忙忙碌碌地将这个盘子挪一挪，那个碗盏正一正，才排排站定，等着魏青冥发话。魏青冥笑着说：“去吧，我召你们时就回来。”小绿人扬手雀跃，很快纷纷钻进草丛里、树枝间不见了。
　　我看得一本满足，一个劲儿地拍手叫好，说：“这是木精么？”
　　“嗯。”魏青冥说，神色温柔，“木之生发之气利于疗伤，我便常年养着这群小木精。”
　　我却从这句话里听出她“常年带伤”的意味，心里一酸，魏青冥还以为我是同为妖族，物伤其类，宽慰道：“没事时就将它们放养着，何况我所修功法对草木有好处。”
　　“听冯师兄说，是一门关于太阳的很厉害的法门？”
　　魏青冥笑道：“冯师兄又夸张了，只是最近两三百年没人学而已。不只是太阳，其实是日月双星。”
　　“日月？”
　　“是啊，月光的精华，实质和日光同源，互为正反罢了。”
　　我想到她用以笼罩幽泉花的银色光罩，问：“在幽泉花那处使用的便是月亮的法力？”
　　“苏姑娘真聪明。”魏青冥笑道，“月光细腻，与幽冥之气更亲和。快吃吧，一会儿放凉了。”她说着拿起一小碗鱼丸，说：“初见那日，你想吃没吃着的。在海达楼订的，可能没文家厨子做得好。”
　　我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叉起一个，塞入口中，魏青冥还没来得及说“小心汤汁”，我就一口将鱼丸咬破，汤水嗞了满地。两人相视一笑，我连忙低头看身上，拍拍胸口：“吓死了，还好没弄脏我的三万灵石。”
　　“什么？”
　　我慌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魏青冥递来手帕，我擦擦嘴，卷起袖子继续吃。魏青冥时不时夹一块这个舀一勺那个给我，我按照她配的菜依次吃下去，果然口感加倍美妙，心里大为赞叹世家子的品味。她自己却很少认真吃什么，都是尝个味儿就放下了，主要喝酒。
　　“我也要喝！”
　　魏青冥推说酒烈，本不想给我，耐不住纠缠，特意拿了一个小小的青玉杯，倒了一指头那么多，让我咂一口。我还没把头凑过去就被酒味冲得打了个喷嚏，舔了舔，觉得辣口，就不喝了。“奇怪，上次吃饭喝的果酒不是很好喝吗？”
　　魏青冥笑而不答，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专给小孩喝的糖水，空有酒名而已……
　　眼见十几样菜都只吃了一半，我说：“好像从来没见你正经吃过饭。”魏青冥淡淡地说：“食色于修行有碍，我自入无竟宗就不吃了，酒茶是灵气精华，倒可以喝。”
　　“谁说的！明明我那天晚上看见冯师兄啃兔腿了！”我叫道，“还有辣兔头！吃了一大兜子！”
　　“所以他打不过我啊。”魏青冥微笑。
　　我恶寒似的抖了一下，问：“我猜你也不睡觉，以打坐代替睡眠？”
　　“差不多。”
　　“切！”我捂住鼻子，嫌弃她，“你这样在我们故梦山是会被孤立的……”
　　我在我的食盒里找了找，发现了一个蓝色窑变的瓷汤盅，拿出来给她：“估计是暮雨给你准备的。”魏青冥揭开一看，笑笑：“她心真细，大概是问了从前伺候我的老仆，还是我小时候爱吃的东西。”我连忙探头看——芙蓉雪裙汤。
　　名字好听，其实就是雪莲实和竹荪一起炖煮，连块大肉都没有……
　　我失望地缩回头去，魏青冥却很给面子，慢慢都吃完了。两人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她状似无心地说了一句：“过几天，若有人问你那晚的事，便照着之前商量好的说，不要紧的。”
　　我当时听了也就听了，没当回事。又在庄中盘桓两天，一大家子启程回了城中文宅。
　　第二天，我在文缃处看话本看得正高兴，一个丫鬟紧张地跑进来，说：“绮小姐，大老爷说，有事请您去正堂相见。”
　　“我爹整什么幺蛾子，有话在哪说不一样？”文缃奇道。
　　还没说完，水娘子就领着文府的大管家之一郭立走了进来，两人皆是面色凝重。我明白定是有什么事发生，很可能是关于钟合墓那晚的，镇定地站起来，微微点头表示尊敬。郭立连忙摆手：“十八小姐，不必不必。只是问一点小事，很快的。”
　　郭管家在前面，背着手，走得不快，走出一阵，见四下无人，才回头问我：“那晚同你一起掉进墓里的，还有一个人？”
　　我警觉起来，踌躇一阵，还没来得及说话，郭管家就叹道：“一会儿小姐不要慌张，但最好据实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