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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天髓玄火 这么舍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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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一直的回避容让还不足以说明这位荀真人的故人身份,他方才把我掷出的这一手也可作为强力佐证。他似乎连我和她的关系都顾虑到了,不愿施加伤害,才把我抛向她怀中,却还大大地留了手,否则单凭砸也能将我二人双双砸下云头。
我和魏青冥说了这两句话的间隙,荀真人也只是执剑悬立空中,静静等着。虽是晚辈,以二对一也得行个礼数,我鞠了一躬,说:“前辈,得罪了。”
荀真人颔首:“来吧。”我便再次隐去身形,消失在夜空之中。
与此同时,魏青冥估计是因我也入战局而动了底牌,只见她左手凝起法术,结了一印,竖剑于眉心之前,以印附之。霎时日光四溢,止水刀上细密的仙家符文渐次亮起,周围百尺之地现出一个金光大阵,将我们三人都笼罩其中!
这次一剑挥出,阵中万剑齐发。
阵法、符箓和神兵皆是可以跨阶使用的,三样都是实打实的餐霞境界攻击。日曜本就超脱五行,至高无上,何况这正统无竟宗剑阵强悍霸道,构造极其精妙,荀真人无法再托大,只得四处闪避、匆忙格挡,仍不免让剑光刺穿身上衣衫。而我每每看准时机以落雨分花偷袭,偶尔也能逼得他转身不及,伤着一处两处。
又过了近百招,我和魏大人也配合出了默契,起初连我自己也得躲一躲阵中剑气,到后来心意相通熟极而流,魏青冥作为控阵者,已能让我不需顾及剑气,行动自如。只是阵法威力越强消耗能量越巨,我猜这阵是借了方才聚灵爆阵的余量,支撑不了太久。虽然还不明魏大人用意为何,既是她的战略,我便助她逼荀真人出剑!
她以力相克,我隐身缠斗,荀真人起初阵脚稍乱,很快适应过来,我的招式能挨着他的机会越来越少。终于魏青冥一刀横斩使荀真人回退数步,刚好递到我剑下,宵练悄无声息地向他心口处一扎,不出意外地被他回剑一挡,回手接续再一式,将魏青冥的后招弹开。
机会来了!我借势飘忽跃起,倒转右手一直持着的隐而不发的含光,瞄准他后心狠狠捅去!
此时若再不拔剑,我二人的攻击他必中其一,甚至前心后心皆洞穿。果然,一道至烈无比的剑气挥洒开来,夜风被带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原来他这把大剑是堂皇精纯的金属性,就连剑风的末势也锐利如割。
央央及时冒出,替我挡了这道剑气,魏青冥也抛出防御法宝,承担了大部分反击之力。虽被掀出去数十丈,堪堪停在阵法结界边缘,受的内伤都不小,我和她遥遥对望,尽皆一笑。虽不知具体,她的计划大概是成了!
剑已出鞘,即是失格,荀真人叹一口气,执剑扬手一划。阵中的近千道剑气同时而至,方才还锐不可当,让他难于应付,此时却如利刃裁纸、肃风落叶,轻松被他半道而斩。在这剑气之下,无论如何我和她都无法再近身了。
我一边狼狈闪躲,一边抬头去望天顶上的日曜大阵。不妙的是,连我都能看出这阵正在崩解消退,源力流逝,已是强弩之末。与之相对的,那妖日中心一点漆黑已蔓延开了,几乎整个绿球都化为深沉的黑,毁灭之气浓郁纯粹,大概马上就有异灾降临!
也不知叶钧和陆泠风那边怎样了,只能模糊听见一点鬼哭,几声魔吼。但从妖日的变化来看,他们也不过勉强抗住了那魔修的攻势,无暇分心阻拦毁灭之气进一步扩散。
荀真人的金气在大阵之中肆虐横扫,势如破竹,无堪匹敌。一刻钟就要到了,丹药的作用快散了,魏青冥已有受反噬的兆头,行速趋缓,闪避得越来越困难。其实我也不剩几分力气,不过仓皇保命而已,补充真气的灵晶能用的都用光了,再过得片刻,连我手中捏着的最后一块也要用废……
我在心里急得大喊,魏大人既然敢打得这么凶这么狂,有办法就快使出来啊!
终于,日曜阵轰然碎裂,荀真人剑锋已架到魏青冥身侧。在那震耳欲聋的破阵之声中,有一声清澈悠长的嗡鸣,弱得几不可闻,却又脆得无比清晰,像是利剑斫在了玉器之上,却未能将它击碎,反而激起它本身沉睡的力量。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火光大作,将一切都吞在其中!
我完全看呆了:“以火融金……啊……”
这火当然不是普通的五行之火,甚至也不是和魏青冥功法相通的太阳真火,反倒充斥着幽冥气息……是来自地狱第十八层的九天玄火。
丝毫看不清魏青冥是使了什么诡秘的神器,竟将荀真人那重逾泰山的一剑稳稳挡住,还激起这漫天大火。深红近黑的火焰弥漫半天,一时降得妖日的绿芒也晦暗下来。
腾腾烈火之中,再次传出倾盆骤雨般激烈的刀剑相交之声。
我又怕又急,浑身发抖,几次想从怀里将魏青冥给我的那块神秘玉符掏出来看,却手软到拿不住。那玉符几乎全部亮了,水晶般的蓝光如一泓冰凉的泉,在我掌心安静流淌着。
我研究了半天也没明白这玩意儿如何使用,只能捏在手里干着急。
战场的另一头,叶钧似是将魔门功法也运到了极限,很快盛极而衰,颓败如枯木,被那魔修一掌击飞。陆泠风的两只餐霞鬼身形勉强算是完整,只是都有些残破大洞,已不及重新补完。水鬼大胖飞身接住昏迷不醒的叶钧,小乖一扬他的鬼笏,密密匝匝各式各样的冥府武器朝对手激射而去。魔修果然是魔修,压根不挡不避,任由武器扎在身上鲜血四溢,大笑着伸出巨掌,就要将陆泠风抓在手中。
我捧着玉符,含泪默念:无论魏大人请的是哪路神仙,求您快来吧……
神仙没等到,荀真人的大剑已再次挥至,近得几乎避无可避。那声清鸣又响起,间不容发之际,魏青冥果真是惯性铤而走险,抬起左掌,又用那不明神器硬生生接了这一剑。
也是因荀真人毕竟不忍,这一剑下去,她将被自肩至腰而斩。在最后关头,他到底是将剑锋侧转,改削为拍了。即便如此,强大的力道仍激得她左手虎口瞬间崩裂,嘴角渗出血来。
与此同时,止水刀光芒大作,刀尖已刺进了荀真人的胸口。
这次我终于看清了,她掌中之物便是九天玄火的火源!
刀刃一厘一厘地递去,虽如此缓慢,却也是徐徐前进。荀真人并无一丝表情,只是默然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待刀尖入了三寸,再进就可能穿透身体,他才抬起左手,稳稳地握住了刀背。
于是无论魏青冥再怎么拼命竭力,也难得催动刀尖分毫了。
止水刀在荀真人的力道下缓缓退出,血一股股涌下,熊熊的地狱之火炙烤使之焦枯。魏青冥必是已近乎脱力,却还抬头发狠盯着对方。战斗到最后,人往往很难完全控制住理智,此刻她大概真的有些打红了眼,除了你死我活,再不作它想。
又或连她也失了全部的力气、全部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把她的刀推出,再一剑将她毙命。
“唉……”最终,荀真人只是再度长叹一声,如拂开一片叶,将她连刀带人扫到一旁。
他剑上金气已被九天玄火吞噬干净,一时无法聚起剑气,只能如凡铁般使用,这是魏青冥有机会近身捅中他的原因。火焰环绕周身,将他的衣袍都熏得黧黑,边缘燎焦。
一经脱身,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直奔魔修和陆泠风战斗之地而去。
不等他完全飞至,陆泠风停下摇晃那根控制二鬼的白骨杖,霍然转身,叫道:“妖琴在他身上!”
我赶忙扑上去接住魏大人,她剧烈气喘了一阵,勉强曲起五指,将那神秘之物的火焰在掌中按灭,却还勾勾唇,吐出一句:“真是得……快些晋阶了……”说着,又缓慢抬手摸摸我的脸,目光柔缓下来:“阿栀怎样?没受重伤吧?”
“你啊……我没事。”我忙将她嘴角血渍擦去,哭笑不得,好胜心强到这个地步也是独她一份了,“人家比你多修炼了几百年呢!”
“不。”她说,“没那么久。他大概与我……父辈,一般年纪。”
“果然你们认识。”
“我并不认识他。”她眯了眯眼,讽刺一笑,“这么舍不得杀我,或是魏家的故旧吧。”
我想去握她的手给她敷药治伤,却触到了她掌心那物,取出一看,是一块漆黑暗淡的矿石。毕竟在聂家和入梦来也待了好几年,我自负认得的奇珍算多的,却还是完全不明这是何物。
“天髓石。”魏大人服了药,一边为左手左臂缠上绷带,一边笑道,“可任意掌控五行生克乘侮,据说自某块天外陨石中提取得来,是我帮阿加瓦先生追回的镇宅宝库中的物品。今日得了妖日作乱的消息,便向乌格力借来了。”
“生克”即五行相生相克,“乘侮”则是五行间的异常状态。“相乘”为某行对其克制的一行过于亢进的优势,方才魏青冥所用便是火亢乘金。“相侮”是某行过于强大,以至于反对其被克制的一行取得优势,例如水本克火,但小水被大火烤干,即是水虚火侮。目前修仙界八成以上的修士仍炼的是普通五行法术,有此物在手,使用得当,同阶之间基本无敌。
我听得瞪大眼,将这块毫不起眼的石头颠来倒去地看:“难怪能以火克金……”
“嗯。”她续道,“不过,它只有反制之能,遇强方能更强,如这位荀前辈起初的保守之态,天髓石也无奈他何。”
我咳了咳,巴巴儿地盯着这石头说:“这么有用,咱能不能不还了……”
她轻笑几声,柔柔地摸摸我的头:“还是要还的。既然这么喜欢,我再去寻一块吧。”
“那倒也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