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2、敬谢不敏 这老头儿磨 ...
-
在一切的混乱之中,魏青冥只是悬立空中,闭着眼,什么也不闻不问。如此庞大的能量调度,即使借了无竟宗高级阵法和法宝之能,以吞云境界而论仍过于勉强,必须得全神贯注,否则一瞬的疏忽也会导致全盘失控,足以将平京城东十坊夷为平地。
她为此聚灵法术要付出多少滴心头血为代价……我已经不敢去想了。
魔修武技确实霸道,这道黑拳后发先至,竟比荀真人飘飘忽忽薄如金纸的法术还快,眨眼就至跟前。拳风带起呼啸,吹得魏青冥衣袍翻飞,我惊恐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之际,脑中竟还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她今日倒乖,记得披件厚实的裘……
这一拳却被闪至魏青冥身前的叶钧接了,同时,魏青冥终于睁开眼,回手劈出迅如风雷的一刀,硬是将荀真人的法术顶在薄薄的刀刃之上。
二人相背而立,笼罩在一黑一金两道刺目的光芒之中。奇的是叶钧身上缓缓亮起阴森诡谲的黑纹,自手臂到颈间,甚至脸上也爬满了,像某种怪异的异族纹饰,又像古老的文字!
我想起和叶钧唯一一次见面时他抬手间露出的腕间花绣,不知这花绣是这纹路的本体,还是遮掩……
“魔纹!公门中人有魔纹!”那魔修仰天大笑,乐不可支,“好,正好老夫一并剥下皮来,取为我用!”
“魏九!”叶钧竟有心情转头玩笑道,“冯先生不准我露相,他骂我我就说是你的主意。”
“追回妖琴是你的任务。”魏青冥面无表情地答,“我是帮你。”
二人相视一笑,叶钧荡开那拳的拳风,吹声口哨:“爷爷的魔纹,烫手得很喽!”浑身魔气满溢,身材骤然高了几尺。魏青冥则是一手持刀捅在那金纸般的法术正中,另一手竟沿着刀刃破开的细细一缝伸了进去,以空手之力,生生将这法术撕成两半!
金光四碎,如烟消散。
她随手抹去止水刀上残余的法术,冷冷地说:“阁下不欲杀我,只施禁锢之咒,倒要多谢了。”
荀真人望着她,似是本无意回答,沉默一阵,却还是开口道:“你,可以选择随我走,不必送死。”
魏青冥勾了勾嘴角:“敬谢不敏。”
她边说边抬手解了颈间系带,扯下碍事的裘袍抛了,挥刀攻去。
两边都已鸣锣开打,来不及消化这段诡异的对话,我一拍望着叶钧身上的魔纹、专注得眼都不眨的陆泠风的肩,肃容道:“好不好奇他身上画的是什么?”
陆泠风点点头,我说:“他死了可就问不着了,你去帮他打败了那老匹夫,我让我姘头帮你问清楚!”
陆泠风想了想,补上一句:“不要问清楚,要画清楚。”
“好,包在我身……包在我姘头身上!”
陆泠风骑着小龙,召出破木桶和阴木,把等同餐霞境界的鬼相小乖和水鬼大胖放出来,一人三鬼气势汹汹地朝着那魔修进发。我则是转过身,朝她飞去。
进幻阵之前,天色已暝,却还未黑透。今日晴朗,想来在这战场之外,能看见橙红如流金融火的落日安然地、缓缓地归入地平线之下,如千百年来任何一个平常无奇的冬日一样。此时我方注意到天早已黑透了,只因妖日的光辉,入目皆是奇异不谐的绿彩。
魏青冥的止水刀和对方刀刃相击,发出以硬碰硬的撞击之声,不断闪烁着火星四溅的金光,如烟花簇簇绽于黑夜。
冷静下来后,我明白魏大人虽看起来行事常冒大险,实际上从来不会毫无准备,她和叶钧二人敢跨阶挑战,必是用了什么临时提升战力的法门。叶钧的魔纹大概起的就是这个作用,魏青冥应也吃了类似的丹药。只是临时法门绝无持久,一刻半刻之内,胜败必见。
我打定主意,隐去身形,飘至二人打斗之处的外围。
越是临近,兵刃相交的金戈之声越是密集而响亮,震得我耳中作痛,浑身发麻。虽有丹药相助力速提升不少,可毕竟无法弥补大境界的差异,这一战本该取巧而非拼力,魏青冥却一反常态,刀刀直来直往不遗余力,几乎劈砍如砸,气势狠绝凶暴,前所未见。荀真人自重身份不愿还手似的,只以武器格挡,另一手负在背后,竟是连正经与她过招都不屑。
近看才知道,他持的剑甚至不出鞘。
两人以快打快对了近百招,魏青冥被荀真人厚重钝拙的剑风击出数十丈,并不稍停,借力在高楼顶上一旋,后招接踵而至。止水刀本是暗灭,此刻终于发出我万分熟悉的、亮如白昼的光芒,劈出一道磅礴的淡金剑气,如一轮弯镰般的金月,闪耀于夜空之上。
同阶之间,附着本命属性法术的剑气无法单以兵器迎击,必要同样以法术应对,这是修仙界的常识。这道发自仙器的、经过临时加成而接近餐霞境的法术更是非同小可,连荀真人也不得不侧身闪避,被魏青冥算个正着,第二道剑气几乎擦着第一道而至,正正撞上荀真人竖立胸前的大剑的剑镗。只听干脆利落的一声“叮”,那把沉甸甸的大剑竟被这道剑气推出剑鞘半寸!
虽然只有半寸,却是实实在在逼得荀真人亮了剑锋。
荀真人仍无动于衷地摇了摇头,只说:“你还太早。”就抬指一压,将剑原样推了回去。
如此端着高人架子相轻,即使是魏青冥这般静水流深之人也有些恼,冷冷地答:“那么,恕晚辈无礼。”召出餐霞境的一连串爆符、雷符劈手掷去,身形一晃,又至近前,直取荀真人心肺咽喉要害。
她当真是被荀真人的轻蔑激出了火性儿么……不对,她绝不会无缘无故采取这样莽撞的消耗打法。我凝神细观一阵,发现魏青冥竟是招招强硬进攻毫不防守,荀真人则更离谱,不仅只是被动防御,偶尔实在闪避不开、不得不以剑鞘反击时,竟束手束脚万般留情,一丝一毫也不愿伤了她似的……
我惊得差点指着这大叔高叫起来,莫非他是魏大人的什么故人……
对手极其反常的回避态度,魏青冥当然比我更清楚,她完全就是在利用这一点,放任浑身破绽于不顾。借此机会,本应拖住荀真人待叶钧和陆泠风联手将那魔修击败,众人再一道合围,逼出妖琴下落,她却又是用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策略,每一次攻击都意在逼迫荀真人拔剑出鞘!
不待我将这事儿想清楚,战况瞬息间已万变,魏青冥又是大力一刀斫下,势已近末,被荀真人抬起剑来弹开。这次他用的力比方才强了何止百倍,魏青冥被这强势的力道一掀,下一招稍慢一刹,左侧破绽大露,荀真人倏忽出手,竟要将她擒住!
我不及再想任何,将身法运到极致冲了过去,待回过神时,已然执着宵练以落雨分花刺在了他掌心之间……
落雨分花的原理便是顺势借势,他这一拿力势万钧,宵练作为神兵,以餐霞境的肉掌直接硬碰,他非被自己的原力刺穿手掌不可。谁知荀真人竟来得及变招,手腕微侧,两指一拈,平平拈住宵练的剑尖一扔。我完全来不及撤手,而他和我的宵练相接不过指尖半寸,就能将我攒得重重飞跌出去。
彼时魏青冥也为防他拿住,飞身退出数尺,荀真人这一扔,倒刚巧将我扔进她怀里。他扔得我天旋地转爹妈都认不得了,停住时才发现自己已窝在她臂间。
远望只觉魏青冥招式狠厉,气势如虹,不明就里之人甚至会觉得这真是同阶相斗,近了才知道她根本是吃力极了,呼吸剧烈无比,浑身都因发力过度和硬抗餐霞真人的反击而发麻。她垫在我身后,为卸去荀真人的力道又多退了数十尺才停下,气喘之间,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又心疼又急,小声说:“咱们不打了,咱们跑吧……”
她微不可见地摇摇头,艰难地从齿间挤出三个字:“一刻钟。”说着,勉强抬手从怀里掏出个什么物件,塞进我手里。我低头去看,是一个奇特的玉符,空灵的蓝光自底部向上渐渐攀升着,已有大半部都亮了。
我的注意力被这玉符吸引片刻,只觉颊上颈间一热,被她施了疗愈法术,这才想起方才在幻阵之中破了点儿皮。再抬头时,她已将气息匀了过来,望着我微微一笑,又转头冷眸盯住荀真人。
她当然有对策,我该相信她。
念及此,我也笑了:“这老头儿磨磨唧唧畏手畏脚,我们把他打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