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故山》Pythagozilla

181、冰剑与金剑 你真以为我

　　江瑕英的武技其实不差，只是于剑道并不熟练，论招式精微自是大大不如我。可恨她凭借倚仗的主要是这条青龙，不仅游走迅速，力气还莽得吓人，一时间我被它的巨爪追得无法，只能尽出身上的各种攻击符阻挡，匆忙四处躲避。

　　我一边滚到龙身下用冰剑扎龙腹，一边笑嚷：“师姐，我看您这功夫还欠点儿火候，压根不是玩剑的，本行修的是软兵器吧！”

　　她冷笑不答，我继续嘴上开花胡说一通，伺机欲断龙身的关键之处。这条龙不是真龙，只是幻术化就，我和她心里都清楚。但幻术只能移花接木，无法无中生有，例如多年前孟庭芜召唤的石蛇，本体还是普普通通的石块。只要看穿了这龙是何种物质所造，便有破解的思路！

　　在水里我的泯雪步几乎只能发挥不到三成的效果，好在游了这半天，也算勉强适应了幻阵内的灵力流动。我被龙尾扫了十多次，对它的动作熟了，瞅准它抬尾的时机，咬牙将幻术和身法都运到极限，突进龙爪合抱的范围之内，猛力朝一爪的爪心刺去。我倒要看看这龙的真身是什么玩意！

　　一蓬血雾自海底晕染而开，惊得我一瞬间想撤手丢剑，这刀刃入肉之感……不是来自幻术，是绝对的真实……

　　“呵呵……”江瑕英娇笑着，声音里满是邪恶残忍，“就这么想知道它的本体？好啊，那你看吧！”

　　我一手将剑拔出，一手召出师门专有的鉴别幻术的铜镜，向那龙爪一照。果然……

　　那是一个昏迷中的少年，只十三四岁大的模样，被我刺了一剑，几乎肩胛洞穿，却仍沉睡不醒。但他还活着。这是人，活生生的人，真实的人……

　　至于龙爪，是四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以灵力绑缚在一块，构成这巨龙的一足。整条龙如都以人体连成，岂非祸害了百人不止！

　　“江瑕英！”我真的怒了，“等我取你贱命！”

　　我抛下一道法术为那少年止伤，在龙背上一踏，踩着龙脊飞速向龙首上的江瑕英冲去。她扬起金剑，挥出数十道剑气，我运身法躲过，实在避不开的，用冰剑挡。清脆的断裂声响了数下，是我不断以寒冰符化剑，又不断被江瑕英击碎。可她还是被我突破了防守范围，最后一下裂声，已然是她以金剑和我的冰剑直接相击了。

　　冰碴四碎，割破我的脸和颈，能感觉到灼热的血珠不断向外冒着。

　　“苏师妹。”她冷冷地说，“你轻敌了。这倒不是你最大的错，错在生于这世上，爱惜旁人的命便是葬送自己的命。”

　　她金灿灿的剑朝我心口猛地刺来。我已无化冰为盾为剑的符，只能抬起左手，以肉掌死死攥住她这一剑。鲜血顺着金质的剑锋，涌泉般向下流去，甚至流进了她的掌心。

　　江瑕英正要嘲讽一笑，突觉一阵柔风轻削她颈侧，大惊之下欲丢剑后撤，却发现手掌和剑柄焊在一起，如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只得仓促之间偏了偏身子，被我一剑砍在左肩。

　　“含光……”她发狠瞪着我，从齿间挤出这两个阴沉的字。

　　“你真以为我拿根小冰块就跟你打啊？”我哼了一声，“外面包着冰罢了。”取幻阵内的物质包裹武器本体，既避免受阻，又可在关键时刻破出制敌，这也是天山会期间大家一起发明的办法。含光本就可隐蔽自身，连伪装的幻术都不需额外施展，更让江瑕英无从勘破。

　　“这不是全部。”我伸手狠狠一扯，将她拽下龙头，续道，“师姐，你可要受住了！”

　　只见我手中溢出的血液化作数十根绒毛般的花瓣，丝丝淡紫浅粉很快将江瑕英的金剑连同她执剑的手臂一同吞没，江瑕英剧痛之下，溢出一声惨呼。幽暗的深海燃起剧烈的火焰，终于照亮了这个看上去深不见底的鬼地方。

　　那本也不是我的血，是央央以金精垫于我掌心，浣真沙砾借机所化的幻术效果。天山会之后，我的吞云后期境界已十分稳固，令人惊奇的是浣真自我生发出了除本体外的第二种形态，便是这似雾非雾、似羽非羽的“合欢花”，最适合悄无声息的伪装、潜入，用痛楚折磨对手的能力也更趋细密逼真。

　　我再次举剑欲结果她性命之时，她怒视我，狞笑道：“你赢不了！”

　　她话未说完，我已感受到有股大力正朝我的剑身击来，连忙后撤滚了好几圈，勉强躲过。餐霞境界的攻击即使没挨在身上，也让我受了内伤，我却反而笑了。终于将江瑕英背后藏着的人逼出来了！

　　“荀前辈。”江瑕英已痛得嘶嘶抽气，语声断断续续，却还是嗜血张狂地说，“我们先杀了她，再灭英招寺的狗贼！”

　　姓荀的看了她一眼，只说：“英儿，你太冒险。”

　　“哈哈！”她右臂的火焰刚被姓荀的灭掉，还僵硬着，只好咬牙动用还在淌血的左臂，取出一物，“既入局中，便有生死！”

　　我心里大叫不好，虽看不清那物，但也知是餐霞境界的幻器，何况那姓荀的早已召了兵器，向我飞来。

　　餐霞真人的速度，我压根躲不掉，急忙唤了一声央央，把身上保命的玩意一股脑扣在手里，准备跑路。

　　正在这时，深邃的海底再起巨震。和这次的震动一比，方才龙尾巴搅出的那点动静简直是婴儿闹夜。荀真人半途而止，看也不看我二人一眼，折道飞出视野范围，不见踪迹。江瑕英手持的那物大概是调度幻阵的阵核之类，被遍布海底翻天覆地的灵力波动冲击，居然完全无法控制阵形，更别提稳住整个阵法了！

　　是阿云……她依计划将对抗妖日的防护大阵毁灭了。

　　江瑕英一出现，魏青冥便传音给我：“她在挑衅，必有同伙。阿栀，一会儿你绊住她，引她背后之人露面。”

　　她爱我胜过爱任何，竟舍得让我入战局，说明她自己又要去做什么不要命的事了。我急得想拽住她不让她走，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焦急地传音道：“你要干什么！”

　　“不过是几滴血，不妨的。”她笑，“半刻钟后，我将主动毁去阵法，届时灵力巨震，阿栀借机逃掉便好。这女人的危险倒不在武力上，能杀便杀了，不能也没关系。安全要紧。”

　　“你总是……”我难受得胸中一抽一抽地疼，“你总是这样。”

　　“事关京城数十万人命。”她答，“只好九死未悔。”

　　念及此，我抬手抹抹眼中泪，将含光举起。

　　江瑕英还在手忙脚乱地催动阵核，我已通红着眼向她扑去，虽可趁此机会逃掉，我却更愿意拼着受伤，取了她性命！

　　“你疯了！”江瑕英也绷不住造作的画皮，又急又恼，“想死就死，别扯上我！”

　　我的剑尖被她释放阵核中的力量阻了一阻，如此消耗阵法之力更多，这海水幻阵早就维持不住，开始重归天空的原貌。顾不上江瑕英动了老本即将朝我洒一蓬泛着异香的毒粉，我还欲再补一剑，却被什么人胡乱扯住腰带，团团向外一滚。瞬间幻阵崩塌，为灵力的大潮再添一浪，江瑕英和她以他人躯体幻化的青龙都隐没其中，不知生死。

　　“苏玉卮。”陆泠风说，“笨。”

　　我当然知道她的意思是这幻阵离邪门的妖日和爆炸的防护大阵都太近，不及时撤出必受重伤，只是对江瑕英一伙的恨意还不能乍然消失，仍下意识死死盯住她方才所在之处。却还是立刻念起魏青冥，匆忙举目四望。

　　还好还好，她就在遥远的东市的那一头，双目微闭，手中结印，仍在控制灵力走向。只是那方位正好和妖日对峙，让人心里的不安又多一层。

　　情绪稍定，我转头问我这神出鬼没的二师姐：“我姘头叫你来的？”只见她骑着一只长翅膀的鬼，新鬼，不必说，定是魏大人用以赔偿大壮的那只了……

　　她摇头，一指妖日：“我看见了妖琴的气息。”

　　我震惊不已，原来这妖日和妖琴关联如此紧密，难道它们本就是一体……

　　“快！”我抓住陆泠风的手，也不问她乐不乐意，翻身骑上鬼背，“我们去找阿云，把这个告诉她！”

　　陆泠风皱了皱眉：“你压痛我的小龙了。”

　　我脑仁一疼，叫什么名儿不好啊，刚和一人一龙打过一架，听到这个字就来气……

　　管他小龙痛不痛，我也一拍龙头，催它快走。不等我们飞到，那位荀真人又不知从哪出现，他当然明白局势的根源，眼见就要以餐霞法术将魏青冥灭杀。

　　仿佛还嫌局面不够乱，从妖日方向又冒出一人，竟是个魁梧的餐霞魔修。想来这妖日如此诡异不祥，魔气森森，只有魔修才能扛得住，在近处隐蔽守护。至于隐蔽他的幻术，大概也是夏伋设好阵盘、江瑕英具体排布的了。魏青冥借阵法毁灭之力击中妖日，终于引得他出动。

　　那魔修以宏大声量怒道：“找死！”黑漆漆的一拳，正对魏青冥打出。

　　我惊吓急慌，只恨不及飞去挡在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