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彩照人的我们 [校园]》今有望

83、第 83 章

　　夏季天长，每一天都漫长的像是不会再有黑夜一样。

　　全民关注的高考结束后，中考也快要赶着六月的尾巴到来。

　　顾家今年有两个孩子要参加中考，亲戚们关心询问的电话往来不绝。

　　闲谈中，顾之姐弟听说顾超泽最近可不得了，期末考试考到了全校第二名，中考如果发挥正常的话考一个正规高中也是没问题的。

　　顾之正为顾超泽感到高兴，一旁的顾也却嗤笑一声，“向阳八中的第二名也能考上高中？”

　　话虽如此，可顾之还是发现往常一回到家就会摊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弟弟，近几天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母亲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才捂着嘴笑说，“背文言文呢。”

　　整点报时，顾之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

　　二十二点整。

　　向阳八中的教学楼上仍有一间教室灯火通明。

　　何毕坐在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他看了一眼手表后靠在椅背上无所事事。

　　再等半个小时就可以下班了，这半个小时估计还能再做一道数学大题。

　　他这么想着，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超泽吗？你直接进来就行。”

　　何毕一边说一边摸到自己近视眼镜戴上。

　　“何老师，这套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小题，我想了好长时间还是不会做。”

　　何毕接过来试卷看了一下，又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公式才说，“这道题涉及到了高中才会学到的公式，你不会做很正常，但是数学里所有的知识是相互关联的，我们完全可以运用目前学过的东西推导出来，只是过程有些麻烦。”

　　顾超泽点点头，撑着膝盖凑到何毕办公桌前。

　　“你解出来第一问小题后不要着急往下做，要先代入检验，检查没问题后这第一道小题的答案就可以当做这道题目的已知条件了，这时我们再看第二小问，先找出题目中你所有的已知条件，对于这些已知条件，你可以根据自己的解题经验或者灵光一现，回忆与你觉得与它有关的知识点，添加辅助线……”

　　学校宿舍楼熄灯前最后十分钟，顾超泽解出了这道题。

　　他收拾自己的卷子和草稿纸时问了何必这样一个问题，“理科类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就是用这种方法对学生进行分类吗？”

　　“也不一定。”

　　何毕抿了口茶水，“有时是最后一道大题，有时就是藏在题海里的一道选择题，它会以任何一种题型出来，聪明的小孩看到它不太好惹会选择迂回战略，不太聪明的小孩则会跟它血战到底。”

　　可能不是最后一道大题，但一定会有一道题目将这些学生进行分类。

　　老师们总说分数不能将他的学生们分为三六九等，但是当这些分数出现的那刻，他的学生们早已经被人做出了选择。

　　“那像我这种说聪明但是不太聪明，说不聪明又不太笨的小孩呢？”

　　“那当然是看运气了。”

　　顾超泽又问，“努力和运气到底哪个更重要？”

　　何毕笑了一下，反问，“如果我说你运气不好，那你就不努力了吗？”

　　顾超泽也笑了起来。

　　他向老师鞠了一躬，说，“这一个多月辛苦您总是陪我到这么晚。”

　　“别肉麻了，老师我要回宿舍睡觉啦！”

　　何毕摆了摆手，端着茶杯起身就往外走。

　　“好好考啊。”

　　何毕站在门外看向那唯一一间开着灯的教室。

　　“嗯。”

　　顾超泽披着月光走在回家的路上，夜深人静时，就连晚风都变得沉默。

　　他走的很慢，但是再慢也总能回家。

　　离得老远，顾超泽都能听到自己家里那阵令人烦躁地搓麻将的声音。

　　他将自己那只边角已经被磨损到掉漆MP3耳机塞进耳朵里，头也没偏的回到了他的楼梯间。

　　拉开门，一股夏季独有的闷热和潮湿气味扑面而来，他想起何老师刚才问过他的话——

　　“如果我说你运气不好，那你就不努力了吗？”

　　顾超泽看着眼前昏暗潮湿的空间，冷笑了一声。

　　“不可能的。”

　　玠川市中考考场占用的是中小学生的教室，每所学校外面都有举着太阳伞、摇着大蒲扇的家长们聚在一起聊天。

　　朱玉红和顾远征也不列外。

　　两人为了顾也的考试专程请了三天年假，一个负责接送一个负责在家做饭。

　　负责在家做饭的顾远征闲不住，把菜用罩子扣住，转脸就跑来顾也考试的学校。

　　“你做好了就在家等着，小心别让苍蝇掉进汤里，下午考最后一门了别让他再吃坏肚子！”

　　顾远征：“放心，我盖得严实着呢。”

　　朱玉红想把丈夫劝回家去，却听到旁边一位衣着时尚的年轻母亲摇着绫绢扇说，“还是得把孩子往好学校送，你像我婆婆家的外孙女，爹不疼妈不爱的，初中上完就去了个录取通知书在学校门口当成传单发的高中，现在别说考大学就连上大专都没戏，不过女孩子好说，考不上找份工作就等嫁人啦，不像男孩苦哦，只有考学从军这两条路走。”

　　“当兵多好，国家有补助的。”

　　“不行的，太苦了，要不是中考要考体育我儿子可能连一滴汗都不肯出的。”

　　“男孩子这么娇气哦。”

　　“怎么能是娇气呢，你们难道也像让孩子跟咱们当初一样用力气过生活？现在社会都是只用脑子就足够的，所以我不论孩子这次能考多少分都得让他到玠川一中上学去，那个学校，你家孩子就算考倒数几名也能上个二本呢。”

　　“真的？”

　　“可是考不上怎么办？我们家条件也不是很好的。”

　　年轻的母亲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孩子的前途重要还是你家现在的条件重要……”

　　周围人嘀咕这女人说的有道理的时候，朱玉红和顾远征相视一眼，都仿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儿子光明的前途。

　　和街道里吵闹的人群相反，期末考试在即的高中生们正在漫无目的进行自由复习。

　　顾之右手托着脸颊，左手翻看着自己的历史笔记本。

　　一旁的李在州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凑过来问，“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的学习积极性严重下滑，往常考试前你都跟拼命三娘似的疯狂输入，可现在为什么看起来…看起来好像没有心劲儿。”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同桌关心自己，顾之索性合上了笔记本，“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好像总提不起学习的劲头。”

　　“你晚上不会又熬夜学习了吧？”

　　“没有，回家洗漱完就睡了。”

　　“那就奇怪了，你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顾之摇了摇头，“之前学习的时候，恨不能把时间分成八瓣。”

　　“那你之前学习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在想怎样能学好。”

　　“那现在呢？”

　　“什么也想不出来。”

　　“自从你的文科成绩开始有进步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状态有点不太对。” 李在州顿了一下，问，“顾之，你该不会没有目标了吧？”

　　“目标？”

　　“对，目标，成绩不好的时候，就想着怎样能让成绩变好，成绩有了一点进展后，就应该想着怎样能保持住或者再进步一点，可是我这段时间发现，你身上那股学习的冲劲变淡了，或者说，你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朝着哪个方向前进了。”

　　顾之垂着眼睛，下意识拨弄着自己笔记本的页脚。

　　“我跟你说过吧，五一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去了曹川大学。”

　　“嗯。”

　　“曹川大学的校门很有年代感，我记得这所学校已经建校一百多年了，我们刚进门的时候就被保安哥哥拦住，在我们说明来意后才请我们进的学校，他还说了一句‘欢迎报考曹川大学’。”

　　李在州回忆着，“在跟他说话时我看了一眼保安室发现，里面还有一些不在岗的哥哥们都坐在里面学习。”

　　“校门外人来人往，保安室里一片安静，那个瞬间我觉得环境的好坏有什么关系，我守住我自己就行。”

　　“我还去了学校里的图书馆，图书馆的大门很不起眼，但是走进去之后才知道什么叫‘书海’，早上七八点的时候，图书馆里就已经座无虚席了，楼道拐角、走廊、窗台旁边也到处都是学生，我不知道那些学生的目标是什么，只觉得他们低头认真学习的状态真的很令人羡慕，如果能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就好了，光是这么想想就很让我热血沸腾，而在那个瞬间我又觉得在好的环境中或许真能让迷茫的人找到努力的方向。”

　　“顾之，曹川大学真的很好，你真应该去看看。”

　　李在州的话让顾之感到惭愧，成绩只是小幅度的提升而已，自己却开始变得不踏实，她想起之前总是拿着试卷去办公室问题的舒放。

　　舒放这段时间既要照顾外公，又要学习以及准备考试，顾之明白时间对他有多重要，可她却在挥霍如此重要珍贵的时间。

　　顾之：“我最近做的不好，想的太多又想的太少，从现在开始我会只想着眼下，做自己应该做的事，谢谢你同桌！”

　　“在这条路上你可能会找到让你感兴趣的领域，可能会遇到值得你为之付出终生的事业，也可能会拓宽你看待这个世界的眼界，你走着走着也可能遇到一些事见到一些人，这些人和事会让你知道，自己究竟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话说出口，班主任庾文站在讲台上的模样好像又浮现在眼前。

　　顾之笑了一下，原来时至今日，这句话才走进自己的心里。

　　经过最后几天的冲刺，志曙中学的准高三学生终于迎来了最后一次期末考试，也是这次考试顾之才看到许久不见的舒放。

　　他好像又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看到自己时的笑容却和以前一样。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顾之仰头看着他，问，“外公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舒放顿了一下才笑说，“好多了，不用担心，你期末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努力准备了，但还是有一点点心虚。”

　　“把每一次考试都当成一场比赛，输赢都是经验。”

　　“嗯！”

　　“快进去吧，加油。”

　　“你也加油啊！”

　　目送女孩走进考场，舒放才卸下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开。

　　刚踏进考场的顾之立住又后退了一步看向他离开的背影。

　　舒放总是对自己笑着，但顾之知道那笑容之下隐藏着无法与人诉说的疲惫。

　　怎么会不累呢？

　　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下考铃声打响的那一刻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夕阳的余晖映在天边的确很像作文中经常写的那样如火苗如赤焰。

　　嘶叫了一整天的蝉虫此刻总算开始有气无力，教室里的大家一边慢悠悠收拾自己课本杂物，一边嘻嘻哈哈的打趣。

　　准高三学生们的暑假只有二十五天，不到一个月。

　　顾之将课本装进书包里时听班里的同学们说，还没放假的时候家里人就给他报好了暑假冲刺班，准备期末考试的这些天可能就是他最后的自由时间。

　　也有人说，马上就高三了，不趁这最后一个暑假好好玩玩，干嘛要去受罪。

　　随后便立即有人答，我也是这么跟我妈说的，但她说，高考结束之后你天天都能玩，但你是选择在大学校园里玩还是在社会里玩，这两个玩的地方之间可是很不一样的。

　　没有人再说话了，大家都只是安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在走向校门后又将书包交给来接他们的父母。

　　顾之锁好教室门，看到了从六班出来的叶莫修。

　　叶莫修：“书包很重吧，有人接你吗？没有的话，待会儿我和小托送你回去。”

　　“有的，我弟弟在外面，你这是？”顾之看着叶莫修怀里抱着的书包。

　　“我帮舒放拿的，他直接回医院了，放假了，他正好可以安心照顾外公。”

　　“都已经放假了，那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叶莫修想了一下，说，“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他没说为什么，顾之也没有问。

　　将号码写给叶莫修后，两人便在校门口分道离开。

　　在原地张望了一会儿，顾之才在阴凉处看到等着自己的顾也和另一位男孩。

　　“你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