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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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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小长假就在学生们抱怨着“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之中结束了。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松懈就又要开始准备另一场战斗。
会考在即,各科老师都已经暂停了各自的教学进度,把时间留给学生们进行自由复习。
顾之高一的笔记早就拿给大家复印和传阅,所以七班的学生对于这场考试非常有信心。
会考的考场不在本校,而在临近的学校。
各班由学校组织、班主任带队去外校考试,其余代课老师则留校作监考老师。
和自己的同学去其他学校考试的感觉很奇妙,考试间隙在学校里溜达的时候就像是探险。
考完试回来,大家才聚在一起讨论。
齐盛磊:“某某学校的卫生间离教学楼好远,不像咱们学校一层楼就有两个卫生间。”
石嘉阳:“他们的学生一定羡慕死我们了,去厕所都不用跑着去,还有他们的楼梯栅栏都没有用水泥封住,都不怕有学生从栅栏缝里掉下去吗?”
赵钊:“出去一趟才知道,咱们总是嫌弃自己的学校设备不好,但是没想到别人家的学校设备更差,忽然觉得,这么好的条件咱们都不好好学习,真的太愧疚了。”
齐盛磊:“瞎说什么呢?谁没好好学习,我考前借了顾之的笔记,好好学了一段时间,我觉得这次考试可以稳过!”
刘巧倩:“当然得稳过了,我觉得会考的题目好简单。”
赵钊眉头一皱,心里有些慌张,“不…不会吧,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自己这次考试要挂科吧?”
他瞪着眼睛看向周围的同学,却没有看到和他有着同样惊恐的脸。
齐盛磊拍了拍赵钊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挂科还能补考,不会耽误你拿高中毕业证的。”
赵钊:“……”
大家还在围着赵钊打趣,顾之碰了碰李在州的胳膊问,“在州,你考的怎么样?”
“这大概是我上高中以来考得最顺利的试了,多亏了你的笔记。”李在州问,“你借给大家的笔记就是当时咱们做同桌时,你每天都在写的那个吗?”
顾之点点头说,“当时我上课跟不上老师的思路,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来理解。”
李在州笑道,“哇!你说的‘笨办法’对我们来说就是‘通关宝典’!顾之,你归纳总结的能力真的很厉害。”
顾之想起来以前也有人说过她擅长这个,“托大家的福,我好像也开始觉得自己有擅长的东西了。”
六班教室。
正在翻看顾之高二上半学期笔记的舒放耳边全是同学们嘻嘻哈哈玩闹的声音,而他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气定神闲、置若罔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舒放刚拿出来就看到屏幕上家里护工发来的信息。
【李老先生中午有点头疼,并且抗拒吃药,但是在我威胁他不吃药就给你打电话后,非常乖巧地把药喝完了,现在一切正常已经搂着小猫睡着了,你不用担心。】
他捏着手机,松了口气。
自从五一假期结束后,李敬芝的身体便每况愈下,舒放想让外公住院进行保守治疗却被外公以‘目前可以自理不用浪费国家资源’为由拒绝入院。
李敬芝见舒放实在担心,就勉为其难让他给自己找了个经验丰富的男护工。
舒德平知道曾小声对舒放说‘你外公太任性’,可是舒放却明白,外公是担心他住院后自己需要学校、医院的两头跑。
耳边的嘈杂声骤然消失,舒放闭上眼睛用双手抵着额头。
他知道外公现在过得很辛苦,但他还是用眼睛央求外公再多陪自己一段时间。
爸爸其实说错了,任性的不是外公,而是他自私的儿子。
会考结束一个月左右,成绩公布。
七班只有5位同学需要补考,当赵钊意料之中的拿着考试用具走出教室后,语文课代表将一张宣传单贴到了黑板旁边。
“志曙中学第六届作文大赛?”
石嘉阳将标题念了一遍,问,“是不是那个不限主题、不限字数、不限格式的作文大赛?”
“是的,想参加的同学在我这报个名到时间自己去考场就行。”
课代表说完,便高冷的回到了自己座位。
齐盛磊看了一下宣传单上的比赛时间,哎呀一声,“这要是上课时间比赛我还能勉为其难的参加一下,活动时间就算了吧。”
“呦,齐大作家不参加,该是咱们志曙文坛上多么大一个遗憾呢!”
石嘉阳说完,就被齐盛磊追着跑了。
李在州问顾之,“你要参加吗?”
顾之摇了摇头,“每次考试我作文的分数都不是很高,还是不参加了。”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舒放从七班教室门口跑过,她起身着急冲向门口,却只看到楼下舒放往学校后门方向跑去的背影。
舒放外公的病情好像不太乐观。
顾之担忧的看向远处,指尖下意识挠着栏杆上的斑驳铁锈。
上一次在楼道里看到他这样慌张还是一周前。
可能是怕她担心,舒放只说外公最近身体不太好。
她想问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够帮上忙的地方,可是在看到男孩藏在眼睛里的孤单和疲倦之后,又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不是外人能插手的。
第三次失去意识的李敬芝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家里的天花板,而是白茫茫的一片。
床边心电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他知道自己这是又进了医院。
李敬芝动了动手指想要掀开捂着自己口鼻的氧气面罩,这玩意儿用着实在难受,虽然他心里明白是此刻的清醒给了自己即使不用输氧也可以自主呼吸的错觉。
“外公?”
外公的手指在舒放的手心动了一下,他连忙凑近问,“您醒了?我去请医生过来。”
“醒了就没什么大问题,但是需要静养,不要让病人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拿着记录本的医生偏头和身后的实习生说话,余光看到床上的病人正悄摸抬手试图掀开自己的氧气面罩。
“李老师,要遵医嘱啊。”
年轻的医生附身将李敬芝的手拉回被子里盖好,“不要调皮,再闹你的小外孙又得哭鼻子了。”
医生的话让李敬芝愣了一下,他目送穿着白大褂的一伙人离开后,才看向自己眼睛红红的小外孙。
“哭了?”
“外面风大。”
李敬芝没有说话,但是隔着满是水汽的氧气面罩舒放也知道他在笑。
舒放坐在床边看着平躺在病床上的外公,良久,才听到他说——
“小放,我们这段时间就住在医院好吗?”
外公把自己的大半生的时间都留在医院,他救了很多人也在这个地方送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舒放知道他不想再看到白茫茫的墙壁和天花板,可是命运非得和他死磕到底。
“我们还会回家的吧?外公。”
李敬芝抬起自己的手试图摸摸舒放的脸,“当然。”
连着一个星期,舒放下了自习就往医院跑,顾之很想和他一起去看看外公,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
学校门口的小吃摊前依然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顾之捏着书包肩带正准备穿过人群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叶莫修斜挎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我们老师真的太喜欢拖堂了,我找你好几次都没赶上。”
“找我?”
叶莫修点点头,“舒放最近不是忙着在医院照顾外公吗,他说虽然用短信告诉过你不用担心,但还是不放心所以就嘱咐我再跟你讲一下,不过你知道哦,我们班老师总爱拖堂。”
顾之问,“舒放外公的身体怎么样了,方不方便我们去看望?”
叶莫修和她并肩走向十里东街,“我爸妈已经看过了,医生说需要静养,不建议太多人去探望。”
“这样也好。”
叶莫修看着身旁的女孩,问,“舒放是不是说过要带你去小托打工的网吧看看?”
“嗯?”
顾之纳闷他怎么知道?
“你就说他说没说过吧。”
“说过。”
叶莫修得意极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还不知道舒放那小子,现在是九点十五,从这到网吧大概5分钟,如果你现在想去的话我保证十点整把你送回家。”
“好。”
两个人说走就走,叶莫修带着顾之在下一个巷子前转弯,七扭八转了几分钟就来到了一家名叫【那家】的网吧。
“那家网吧?”顾之笑了一下,“这名字起的真好,跟暗号似的。”
叶莫修:“小托也这么说。”
拉开玻璃门,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顾之被呛得小声打了个喷嚏。
“你好,欢迎光…?顾之姐姐!”
小托清脆的声音从吧台后面响起,顾之正奇怪这孩子躲在哪里跟她打招呼时,就看到他小羊羔似的朝自己扑了过来。
“好久不见!”
顾之揉了揉他后脑毛茸茸的头发,“好久不见。”
“来来来,你们过来坐。”
小托牵着顾之扯着叶莫修将他们带到吧台后面用一个镂空木板隔开的休息区,“顾之姐姐,想喝点什么?柠檬水还是奶茶!”
“柠檬水就可以了,谢谢你。”
坐下后,顾之环顾了一圈网吧的环境。
休息区有一台电脑,黑色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字母和符号,小托刚刚就是在这里看到他们的。
网吧里的灯光是不甚明亮的暖色,不刺眼也不让人觉得昏暗,顾之觉得在这里呆久了的话,可能都分不清楚白天和黑夜。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空气里的味道不像刚进门那般浓郁,她这才反应过来萦绕在鼻尖的香味是栀子花香。
“这是柠檬水!”
小托端来了两杯饮品,一杯递给顾之一杯塞给叶莫修,“这是你的白开水,晚上就不给你煮咖啡了哈。”
叶莫修幽怨的哦了一声。
顾之:“小托,你怎么不在理发店工作了呢?”
小托嗐了一声,“因为我手艺太好了,那家小店的都装不下来剪头发的客人,老板一膨胀,就去临街租更大的门面了。”
顾之:“店面扩大,那不是很好吗?”
“更大的店面代表着更大的成本,原本很普通的东西也会随着环境而变得不普通,那个地方虽然小,但是它风水好聚气,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人气,那老板说搬就搬,我劝过他,但是他不听,我走的时候觉得他眼神都不一样了,怕怕。”
“小托还懂这些?”
叶莫修有些自豪,“他之前有在一个纸花铺子打过工,那里面有个老爷爷懂风水。”
小托:“嗯!那老爷爷的孙女还是你们学校的呢。”
“哇,真厉害。”顾之的赞许完全展露在自己的脸上,“太厉害了。”
小托害羞的挠挠头,“也没什么啦,我一个人行走江湖总要有点傍身的技能嘛。”
顾之:“一个人?”
“对啊,我是孤儿。”
顾之被这个信息惊讶地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身旁的叶莫修摇着杯子里的白开水戏谑问,“一个人?”
小托嘿嘿笑了两声,“不不不!不是!”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小时候多亏了阿修和小放才没有被别的小孩欺负。”
小托说出的这些话让人心疼,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悲伤。
“总想欺负我的是纪闵真,一个混血,长得挺好脑袋也非常非常聪明,但就是不走正道,即使他干了很多坏事我们也找不到证据给园长妈妈告状,唯一能治得了他的就只有舒放。”
顾之回想起之前在巷子里问她认不认识舒放的那个蓝眼睛男孩,“他也是孤儿吗?”
叶莫修摇了摇头说,“他不是,他妈妈在孤儿院工作和舒放妈妈…算是朋友吧。”
小托:“舒放的妈妈在孤儿院兼职,她是个心理医生,我小时候很羡慕小放,因为他妈妈真的很可爱,会跟我们一起玩、一起胡闹、犯了错也会帮我们揽着,我们园正墙上现在还有她写给我们的一句话——”
‘actually who are we not to be?you are a child of god’。
“我们当时很小还看不懂,只有舒放知道,他说这是一首诗歌里的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为什么不能天赋异禀,你是神的孩子。’”
“不知道、看不懂、不明白会错过很多美好的时刻,所以从那个时候我就决定,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学会,因为我们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我们是神的孩子。”
叶莫修:“我们和小放一样,我们都知道,我们从来都不是孤单一人。”
两人默契说完,便齐齐看向顾之。
他们脸上的笑意,让顾之明白,她以为自己看到了舒放藏在眼睛里的孤单,却没想到舒放疲惫眼神中仍然牵挂着她的牵挂。
顾之很想为他,为他们做些什么,才能不辜负这些温暖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