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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既然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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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让学生的心情从峰值跌到谷值,那么这个东西很有可能是成绩单,如果给这个东西加上一个时间段,那就是一定是假期归来后的成绩单。
早晨的课程结束后,整个七班的学生都没有从颓丧中恢复过来。
刚下课,本该喧闹起来的教室此时布满了阴云。
齐盛磊趴到石嘉阳旁边的课桌上哀怨,“班主任太狠了,如此不动声色就让我们从假期的兴奋中冷静下来,考成这样逼玩意,我咋跟我妈交代……”
石嘉阳拍了拍他肉敦敦肩膀安慰道,“考都考完了,现在愁成绩有啥用,还不如现在开始准备期中考试呢,到时候逆袭!”
齐盛磊发疯般抱着课桌扭了一下,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撞到了前座同学的后背。
顾之正趁着课下分析才发下来的试卷,身后突如其来的撞击痛的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齐盛磊连忙起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顾之你还好吗?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就是……”
李在州也靠过来问,“还好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顾之:“没事没事,不用去。”
没有按住身旁的胖子,石嘉阳此刻正愧疚的难以言表,他伸了伸手又不敢像李在州那样触碰她,只能抬手拍了齐盛磊后脑勺一下吼道,“你他娘的回你座位上坐着去,再敢过来小心我揍你。”
“哦。”齐盛磊委委屈屈的应着,临了他还是不放心的问,“顾之,你真不用去医务室看看?”
顾之笑说,“没事的不用,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我看着瘦,其实结实着呢,班长你别骂他,我真没事。”
石嘉阳生怕顾之觉得他暴躁,“我那不叫骂……”
看到齐盛磊离开自己的座位,赵钊才走过来扶好自己课桌。
赵钊无所谓的说,“不就是个成绩单吗,整这么大动静?没必要,真没必要,那习是给你自己学的,又不是给你爸妈学的,为啥要怕他们,你看我,不管考几分,我爹都没揍过我。”
石嘉阳:“那爹妈跟爹妈能一样吗,有的爹妈觉得自家孩子活着就行了,但是有的爹妈就非得让自己的孩子成龙成凤。
“自己小时候不努力,现在有了孩子还非得让自己的孩子成龙成凤,这不扯吗。”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习是给自己学的吗,那孩子本人不能靠自己的努力成龙成风吗?”
“靠自己的努力?靠自己的努力就有用吗?”
赵钊觉得自己都要笑哭了,他挑了挑下巴看向前座的顾之,“你瞧她,自从坐到七班有没有放松过?努力到这个份上,期末成绩居然还排在齐盛磊后面。”
“你……”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在‘欺负’顾之!
石嘉阳简直要疯了,揍又揍不得,说又说不过,这他娘的真憋屈。
赵钊的声音不大,也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前后座这么近的距离,顾之知道他是在说自己。
她放下笔眼眸低垂。
“哎你有没有礼貌?顾之才转进咱们班几天,你学了大半年都考不进班里前三十,还好意思说别人!”
李在州气不过转身反驳,但赵钊却耸了耸肩,一副‘我又没有说谁,是你提到她’的散漫模样。
像是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李在州气的都想哭。
就在这阵尴尬中,顾之终于抬起头。
她侧身看着赵钊说,“我就是因为学不好理科才转进文科的,如果有人学不好文科,也可以转进理科班试试。”
“我这次是考的不好,但步入高中以来我的成绩就没有好过,因为没有对此事习以为常所以我一直坚持努力。”
“我个人觉得,怀疑努力有没有用的人就好像是一个拿着高中毕业证的人问本科生,你觉得学历有用吗?”
“既然这么好奇,那你自己试试看,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大概是顾之转进七班以来一次性说过的最多的话了。
石嘉阳有些惊讶,他原以为顾之是那种温温柔柔的女孩,不会发脾气也不会大声吼骂别人,但是当女孩用柔柔的声音说出这番明显带着刺的话语时,他觉得,顾之像猫,柔软但仍有利爪。
李在州捂着嘴巴小声说,“顾之,你刚刚太帅了,认识你两年多,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能言善道,你没看到赵钊的脸都绿了。”
小风波已经是上节课间的事情了,但是李在州还在回忆顾之说过的话。
“唉,好羡慕你当场就能说出反驳别人的话,不像我,一开口就想哭,半夜气的睡不着时才能想到辩驳的话,不过一想就算现在想到了但是又用不上就更想哭了。”
女孩哭唧唧的声音让顾之想到了初中时的自己。
那个时候她的嘴巴也很笨,被别人嘲讽时,还没开口就想哭,把自己搞得从气势上就输给对方一大截,每天晚上就只能靠在脑袋里回想,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反驳,才会让别人说不出话来,虽然已经过了说出那些话的最佳时机,但是万一有用呢。
时间久了顾之发现,小孩子们的辱骂和讥讽绕来绕去也不过是从大人那里学到的生殖器官和屎尿屁之类的排泄物。
肮脏,但是人人都有,所以没有什么好觉得羞愧的。
想明白这些事,她决定既然自己从前没有和他们一样说过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那么以后也不会说,至于其他争吵说不过就说不过了,先在脑袋里演习一遍,然后静静等待能用到这些话的时机,毕竟能被别人戳到痛处的点总共也没有多少。
顾之:“睡不着时想到的辩驳,不要忘记,总会有能用到的时候。”
你看,我今天不就用到了吗。
李在州还在回味,但是顾之却没有再看她。
她翻看着自己手中的一沓卷子,试卷上猩红的分数相当刺眼。
虽然刚刚很有气势,但是现在看到这些分数还是好沮丧。
脑海里浮现出在寒假里挑灯夜读的那段日子。
如果接下来还是考不好的话,该怎么办?
下一次还能不能理直气壮的说出那些话?
“诶?顾之你眼睛怎么红了?”
顾之揉了一下眼睛,靠着李在州悄悄说,“我后背其实有一点点疼。”
整整一天都没有看到舒放。
顾之问了六班的同学才知道他请假了,直到刚才回家打开手机,舒放的信息才弹了出来。
【家中有事,这段时间请了假,不要担心。】
顾之想起之前翻闲书看到的心理学中的白熊实验。
越说不要想白熊,脑袋里就越会出现白熊的影像。
他越说不要担心,自己就越担心。
洗漱完,顾之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犹豫良久才在手机上组织好措辞。
【现在还好吗?】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出现,顾之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半夜11点多了……
她还没来得及后悔,手机就在手中无声震动了起来。
“是我。”
“嗯。”
每次通电话都是同样的开场白,可顾之却觉得舒放今天的声音格外疲惫。
家中出事,但他没说是什么事。
顾之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舒放那头却首先回答她,“十五的时候外公突然昏倒,现在我们还在医院。”
昏倒?医院?
顾之的忐忑变成了慌张,在她短暂的人生中还没有遇到过家人因为昏倒而被送进医院的场景。
正月十五送到医院,直到今天已经三天了。
女孩的沉默让电话另一头的舒放心里咯噔一下,他忙说,“不用担心,外公现在已经醒了,嚷嚷着非要吃昏倒之前我削的哈密瓜,我现在正在医院外面找水果店。”
少年疲惫但是轻松的声音让顾之松了一口气,她问,“医生怎么说?”
顾之的声音很轻,舒放因为大半夜跑出来四处寻找还在营业的水果店的焦躁感被拂去了大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外公他就是医生。”
“嗯?”
“他大概比医院里的医生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他说没事,所以我现在才敢放心跑出来满世界给他找哈密瓜。”
“那真是太好了。”
“别担心,外公再留院观察两天我们就会回玠川。”
“好。”
“早点睡吧,不要熬夜学习,现在已经很晚了。”
顾之偏头看了一眼自己书桌上摊开的卷子,说了声“好。”
挂掉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以及深夜里骤然刮起的寒风让舒放从方才的温暖中清醒过来。
外公是医生。
他大概比医院里所有的医生都要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
如果他和医生一起骗我,我也没办法知道。
他说自己没事,所以我相信了。
可是为什么要骗我,明明大家都知道这是一种只能用药物维持生命的病情。
骗我,他就能不离开吗?
繁华的曹川夜市人声鼎沸,一家水果摊藏匿在夜市东南边的角落,摊上的节能灯泡发出惨淡的冷白光芒。
舒放穿过熙攘人群,定定朝那光芒走去。
开学前几天,各科老师迅速讲完上半学期的期末卷子就立即开始实施新的教学计划,时间安排的这样紧凑是因为高二年级的第二学期末除了期末考试还有会考,而会考的通过与否将决定学生们能否取得高中毕业证以及参加高考。
时间紧任务多。
这种快节奏的状态几乎让高二的学生们提前感受了一下高三的生活。
会考的题目不会很难,但是要考所有的科目,这对于已经分了文理的学生们来说还是有点困难的。
晚上的自习课,庾文专门留了时间让学生们复习。
会考大概在六月中旬,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
顾之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担心会考考不过没有毕业证,她担心的是半个月之后的月考。
下半学期的时间很紧,高二年级除了期中、期末大考不再安排其他考试,月考将由各班级自己组织。
月考的考试范围是高二下半学期新学习的内容,这次考试意味着她再也不能用‘自己才转进文科班几天,考不好也是理所当然’这样的借口来应付赵钊的嘲讽了。
毕竟,这段时间她可是从头到尾的参与学习了。
自习结束,顾之像往常一样慢悠悠的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学生都走的差不多后才起身往外走。
她还在计划着回家应该复习哪几科时,忽然看到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女孩的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
“下午。”
舒放看着跳到自己面前的女孩笑道,“路过七班的时候看到你在学习,就没有打扰你。”
“哦。”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便如往常一般并肩走上了回家的路。
三月的气温渐渐回暖,顾之也终于脱掉厚重的棉服。
此时的夜风寒冷但不刺骨,走了一段路,顾之才问,“外公现在怎么样?”
“还好,没有什么大碍,医生只是叮嘱这段时间要静养。”
顾之点点头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呢?”
“我现在就在你身边,你觉得我还好吗?”
身旁的少年声音里带着笑意,顾之却觉得他似乎很累。
“我觉得不太好,那天晚上你说自己是去给外公买水果,期间却没有提到任何‘因为有别人陪护,所以不用担心’之类的话,所以是不是从外公生病住院到出院,医院都只有你们两个人?”
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舒放愣了一下才点头说是。
“辛苦了。”
“嗯。”
“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一个小孩子居然能照顾好长辈。”
舒放:“嗯?”
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