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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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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一大早,顾燕燕就过来接岑依依,他们在顾家吃了早饭后驾车回了曹川。
之后几天,顾之和顾也在父母的带领下,提着大包小包礼品盒,穿梭在玠川市各个小区、小巷给亲戚们拜年。
顾之就在这段忙碌中早起晚睡的背诵舒放送给的那本文言文小册子、复习之前拉下的文科课程,忙碌但是充实。
身在曹川的舒放除了大年初一那天,他和外公去法缘寺上香之外,便再也没有空余时间在家乡四处转转。
他们虽说没有要串门的亲戚,但是每天却要接待好几拨前来拜访李敬芝的客人、签署一些需要他们祖孙俩姓名的文件。
下午送完外公那位叫陈卿许的学生后,舒放劝说,“外公,您休息一会儿,再有人拜访我就替您回绝。”
“那不行,逢年过节拜访亲友是传统,哪有给人吃闭门羹的道理,说不定,今年也是我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啦。”
“外公!”
李敬芝佯装委屈,“我开玩笑的。”
舒放轻哼了一声,起身收拾茶几上几盏用过的茶杯,又从厨房重新端出几碟新鲜水果。
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外公正不停看向沙发后的挂钟,便问,“您在等什么人吗?”
“嗯,他一会儿就到了。”
舒放点了点头,从卧室拿了一本化学习题集靠在沙发看。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李敬芝正在打盹,舒放听到动静出去开门,他才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角。
正准备起身迎接客人,李敬芝感觉自己脑袋里的神经忽然‘铮’的响一声,像是被人揪了一把似的,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用双手护住脑袋。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深呼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身体坐直。
客厅门被拉开的一瞬间,李敬芝的脸上又恢复成与以往一般无二的笑脸。
“外公。”
舒放引着一位身着深色风衣的青年进来。
“李伯父您好,我叫李承一,是李代诚的小儿子,家父因年事已高,身体抱恙,特委托晚辈来探望您。”
这位叫李承一的青年大约三十出头,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
“承一对吧,坐坐坐,我昨天和你父亲通话时听说了。”李敬芝介绍道,“这个是我外孙,舒放。”
“方才在门口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
李承一恭维道,“您的这位外孙长得像您,真的是又高又英俊!”
李敬芝:“过奖过奖,都是随便长长……”
舒放……
三人落座后,李敬芝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赞赏说,“你刚出生时我还抱过你,这一晃都快三十多年了,早听你父亲说,你的事业做的风生水起,今天见到你才知他果真没有向我吹牛。”
李承一低头一笑,“您夸得我有些心虚,实不相瞒,我因为有一个继承了父亲医钵的优秀大哥,所以在家中总是被骂不务正业,可能是因为最近的工作项目和医学有了点关系,这才能博得家父的青眼,我其实还是觉得我爸爸在跟您吹牛,毕竟我总听他说,在医学造诣方面,他总是比不过您。”
“哈哈哈,你这孩子确实比你爸爸更讨人喜欢。”
李承一的自嘲和恭维逗笑了李敬芝,但李敬芝仍然没有忘记他今天特意等候这位青年的目的。
他沉吟了片刻,才问,“方才听你说,你目前的工作是与医疗相关的,能冒昧的问一句你目前从事的行业是?”
李敬芝的话刚出口,他就感觉到周围两道视线同时看向了自己,他没有露出特别的表情,仍是专注而认真的看着李承一。
外公的问题让舒放心中疑惑,之前有客人来家里时,外公通常是和客人们回忆过去后再聊聊家常,很少过问别人工作上的事情。
但是今天他却有意将话题往这个青年的工作上引,不知道外公打的是什么主意,舒放身体微微后仰以一种放松的姿态靠在沙发上,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转向那位像是快要打开话匣子的青年身上。
“我所从事的是互联网行业,跟电脑有关系。”
“我知道这个,这几年总能听到邻居们抱怨他们的孩子不好好读书成天在电脑上打游戏来着。”
“是的,电脑游戏也是互联网的一个产业。”
“哦,那怪不得老李头总说你不务正业。”李敬芝小声嘟囔,“产什么不好非要生产游戏,电脑游戏对小孩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您说的对,正是因为电脑游戏是新兴产业,国家对于网络游戏的管控不是很严格,所以网络上会有大量血腥暴力的游戏吸引着孩子们的注意,但这只是一个阶段。”
大概是听到过太多这样的声音,李承一耐心说明,“在未来使用网络的人群基数会不断增长,互联网的使用规则和等级制度也一定会逐步完善,互联网产业下也并非只有游戏,像我们公司现在已经上线的惠安健康网,就是将健康行业数字化应用的范例。”
李敬芝问,“这是关于健康的网站吗?”
李承一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惠安健康网是一个在线咨询网站,它可以有效的解决病患在就医前不知道自己的病情该找哪个科室以及挂不上号的难题,病患只需要将自己的症状描述出来,就会有对应科室的医生进行解答。”
“你应该知道,医疗行业包含着至少十几个垂直细分领域,医生们也更多依赖于个人看诊经验和主观判断,怎能仅凭患者描述来看诊?”
“惠安健康网目前已有全国上百家医院级企业会员、上千注册医生,我们仍在全力完善这个网站,力争让它成为国内最具专业性的医疗健康咨询网站。”
“你说有上千注册医生,可你们怎么能保证这些医生从业的正规性与专业性。”
“网站的注册制度是实名制,医生必须向网站上传真实有效的从业资格证明,并签署相关责任负责电子协议,经人工审核后才允许注册,事实上您的这个问题我们从项目尚处萌芽时已经探讨至今,未来也会不断进行完善。”
舒放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李承一游刃有余的应对外公的种种问询,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这个医疗咨询网站模棱两可的言行,只是自己外公的神情却并不像知晓了一个对患者有益的新平台的模样。
喵~
在房间打了一天盹的四方翘着尾巴跳进了李敬芝的怀里。
“嗨呀,好漂亮的狸花猫!”
李承一原本就神采奕奕的双眸在看到四方时越发有精神,“它叫什么名字?”
“四方,四四方方的四方。”
李敬芝低头挠着四方的下巴。
四方被挠的舒服,又张着嘴打了个呵欠。
李承一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惋惜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今天跟您聊得很开心。”
“我也是,有空常来家里坐坐。”
李敬芝作势要起身,却又被李承一轻轻扶回沙发。
“一定一定,外面天寒,您就不用送了。”
李敬芝也不再推脱,嘱咐舒放去送客人。
老式镶边铁门拉开,李承一仍旧客气的告诉舒放不用再送,他并没有期望从他进门只和自己打了一声招呼,就再也没有开过口的男孩讲什么客套话。
他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的男孩轻声说——
“李先生,对于刚才的谈话我能不能请教您一个问题。”
李承一转过身,目光中有些诧异。
他彬彬有礼的回应,“当然可以,请讲。”
“您说‘电脑游戏是新兴产业,国家对于网络游戏的管控不是很严格,所以才会有大量血腥暴力的游戏吸引着着孩子们的注意,但这只是一个阶段。’我想问,在网络游戏管控不严格的这个阶段,有大量血腥暴力的游戏出现的网络市场上,那么在此阶段因为沉迷游戏被毁掉宝贵青春的孩子们,又该怎么办。”
这是他和李老关于互联网的谈话刚开始时说过的那句话。
李承一看到这个男孩时只当他是一个跟外公住在一起的小孩子,再往深处想,也觉得他可能是被李老厌恶的网络游戏的使用者。
这个男孩在他们的整个谈话中安静的像是不存在似的,可他此刻问出口的问题却告诉自己,他从头到尾都在关注着这场谈话。
一个善于蛰伏又敢于质疑的年轻人。
李承一将垂着的双手塞进深色风衣两侧的口袋里,笑道,“你认为是网络游戏的出现,才导致一些人被毁掉青春吗?那还有一些没有受到网络游戏影响的人又该作何解释?我们国家的人好像都有一个误解,总是认为孩子们的叛逆、不求上进是因为某样东西的诱惑,我们那个年代这种东西是武侠小说,我父母那个年代则是嬉皮士装扮,所谓电脑游戏也只不过是恰好兴盛在你们这个年代的产物而已,人们丝毫不会将堕落的原因归咎到自己或者是孩子的自控力上,殊不知,就算没有嬉皮士、武侠小说以及网络游戏,人类也仍然会去寻找其他令自己快乐的东西。”
“你问我在这个阶段因为沉迷游戏被毁掉宝贵青春的孩子们该怎么办,我只能说,历史的车轮在前进时总会有一些人被碾在车轮底下,法条、制度的确定也是在一次又一次修改中才能逐渐完善,这些规则中一些细微的变动都会改变许多甚至一代人一生的命运,或许惨痛、或许悲壮,但这是未来向着更好、更正确方向发展的必经之路。”
“用少数人的牺牲来换取多数人的幸福,我们的世界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舒放从屋外回来的时候,李敬芝正慈爱的看着四方在客厅里跑酷。
看到舒放,李敬芝沮丧的叹了口气,“原以为能给你未来的职业规划拓展一条道路,但没想到拓展出来的一个悬崖,怪不得老李头这些年总是自觉罪孽深重,成天嚷嚷着要将这个小儿子逐出家门,直到刚刚我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舒放扬起嘴角,走过去替外公换了盏热茶。
“我们看诊时,稍不留神都会忘记询问一些连患者难以察觉的细节,由此造成误诊的病例虽说是少数,但也足够让人心惊,他们搞得这个网络咨询问诊如果造成误诊,那后果可能会不堪设想。”
“不会的,外公。”
舒放笃定的语气让李敬芝的思绪不再焦虑,他看着这个正在给自己煮茶的外孙。
“刚才那位李先生,虽然说他们的互联网医疗平台可以有效的解决病患在就医前不知道自己病情该找哪个科室以及挂不上号的难题,但是他对于您提出的问题,一直都在强调健康咨询与技术、制度还没有完善,他们清楚自己网站的专业性不足,也明白网络问诊的风险,所以提供的服务只限于咨询类,也就是说,只是回答求助者提出的问题而已,是仅供参考的,这样的诊断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如果发生误诊,患者只能自担风险。一般情况,网站上的医生大概率不会以自己的真实从业信息为赌注去回答患者风险较高的疑似症状。”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他们那个什么健康网站也不靠谱,互联网医疗也没有李承一那小子说的那么玄乎。”
医疗可是最不能不靠谱的一个行业了。
李敬芝还在担忧,却又听舒放说——
“如果未来网络技术的发展足够迅速,那么互联网医疗的发展趋势可能会比李承一口中更加玄乎,或者说以互联网为中心也会衍生出更多不可思议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