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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别人的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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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帖时不要看一眼写一眼,要先读帖,观察好每一个笔画的位置和走向后一气呵成。”
“手腕用力,对对对,稳住……”
舒放坐在桌案前,两肩齐平腰腹笔直,双臂自然撑开,执笔的右手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他笔下流转在手工毛边纸上的字体,笔酣墨饱、铿锵有力又低昂有志,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李敬芝背手站在外孙身侧赞许的看着,忽然问,“《三国》你读完了没有?”
舒放没有抬头只认真看着字帖,“外公,我初中就读完了。”
李敬芝本着让外孙戒骄戒躁的好意,低头念出了他才写完的这句话,“《三国》里这句‘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之中,你就数‘顾之’这俩字写的好看。”
舒放闻言下意识的挑眉,赞同道,“我也觉得好看。”
外孙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李敬芝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嘶’了一声皱眉心想,这两个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很晚了,要不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
“那今天就先写到这儿吧。”
舒放起身整理好纸张,将毛笔刷洗干净又整理好笔墨砚台后看到外公仍站在原地看他, “怎么了外公?”
“五子棋下够了,我想和你下象棋,明天你回家去把那套金丝楠木的拿来陪我玩两把。”
外公想让他回去,舒放犹豫了一下说,“要不然我重新买一套?”
“买什么买,家里有的东西就不要乱花钱了。”
李敬芝的语气坚决,舒放乖巧着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再买一套同样的象棋。
“还有你小时候的相册,有空也找来给我看看。”
“在的,我明天找给你。”
“就是里面有你们一家三口照片的那本。”
有妈妈照片的那本相册现在被父亲收着。
舒放明白外公的意思,他佯装委屈,“外公为什么总想让我回去,是嫌我总围在您身边吗……”
李敬芝欲盖弥彰的挥挥手,“外公只是觉得,那里毕竟是你的家,万一哪天外公突然离开,你回家之后会不习惯,趁现在多走动走动总是好的。”
舒放虽然不喜欢外公说这样的话,但还是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外公还想听听你弹的《月光曲》……”
“可是外公,我真的抬不动那架钢琴……”
李敬芝用一副无可奈何模样退让道,“好嘛好嘛,那有机会你再弹给我听,有空就先把那本相册拿给我哈。”
他说罢便俯身捞起正在一旁打瞌睡的四方回房休息。
真是个老小孩,舒放笑着摇头。
夜已经很深,万家灯火在此时的长夜里只剩下零星点点,而顾之就裹着薄被藏匿在客厅里这点零星灯火中等待父母回来。
“你别等了,爸妈刚都说他们今天要加班到很晚了。”
“嗯,你先去睡吧。”
顾也睡了一觉出门上厕所时,发现顾之还在等爸妈,他看了一眼茶几上摆着的转科申请书皱眉道,“是在不行,我帮你签了吧,你别等了,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
“我转科的事情总要让他们知道的,你睡吧我再等会。”顾之说完,将手中的英语试卷又翻过一页。
“随便你。”
顾之抬眼看向电视墙上的钟表。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她裹了裹身上披着薄被,继续低头默读着试卷上的阅读理解。
打了一个呵欠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的英文单词也瞬间颠倒着顺序漂浮起来。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哒’的一声响起。
被折成两折的英语试卷落到地上发出在这寂夜中也微不可察的声音后,沙发上的女孩才蜷缩着倒下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一阵震天动地的闹铃响起,顾也房间便传出了杀鸡一般的喊叫声。
“啊吵死啦……”
顾之在听到这声惨叫声后才感觉到自己的后颈竟然酸涩的要命。
该不会是落枕了吧?
她迷糊的想着。
顾也哭丧着脸从房里出来,他看到顾之还在,便问,“你怎么还没走?”
顾之捂着脖子在沙发上挣扎着起身后看到自己身上除了昨夜裹着的薄被,还压着自己房里的被子。
同样注意到这条被子的顾也诧异的问,“爸妈昨晚回来了?那你的申请表他们签字了没?”
顾之连忙拿起茶几上的申请表。
女孩脸上期待的表情出现还不到两秒,就瞬间被失望覆盖。
这张申请表上除了班主任陈柳娟的签名后再无其他字迹。
“他们都给你盖被子了,不可能没注意到茶几上这张表吧?”顾也纳闷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额……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你小时候把日记翻开了摆在桌子正中央他们好像也没看过啊哈哈。”
顾也笑得花枝乱颤而顾之却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她轻声说了句,“你不去洗漱吗?”
“洗啊!”顾也冲进卫生间。
整个客厅又恢复成昨夜一般的寂静,顾之捏着申请表无力的靠在沙发上。
顾也的话又让她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她刚上初中,学校里要求学生每天都写一篇反思日记,字数不做要求关键是要真挚,她还记得那次她的反思日记写的是迟到。
初中时的每个早上她除了要准备自己、顾也和奶奶的早餐之外还要送顾也上学。
顾之姐弟在同一个小学,每天吃完早餐他们一起上学,可是升入初中后顾之就有了早读,而那个时候顾也才刚升三年级,所以她不得不比小学时更早的起床准备。
她清楚的记得,那天早晨因为顾也赖床不想早起,她边做早餐边喊了好多次都没能叫醒他,最后只能亲自揪起他给他穿衣服,等拽着他到学校时已经打了上课铃。
她忍着委屈被老师劈头盖脸的批评之后,便在那次的日记里交代了自己迟到的理由。
老师冷冰冰的在日记结尾写了个‘已阅’,于是她就将那页日记展开摆在家里的茶几上暗自希望爸妈看到后能想想办法不要让自己这么累。
但是那本日记摆在茶几上好多天都没有人看过,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变动。
后来在周末顾之打扫家里卫生时发现,茶几上其他区域都生了一层薄灰,可是自己的日记本下却依旧洁净如新。
呼~
顾之重重吐出一口气后起身回房。
因为极少在天大亮的时候才来学校,所以顾之在上学的途中细细地观察着清晨的巷角和街道。
巷子口的早餐铺子前坐满了早起上班上学的客人,热气腾腾的食物溢出来的香味最先唤醒了人们困顿的味蕾,
十字街头车水马龙,到处都是挎着背包匆忙赶路的人,志曙中学门口骑着自行车上学的学生往来不绝,从私家车里出来的学生也不计其数,而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门口的一对母女的争吵声正吸引着所有往来人的目光。
“你骂我就行了,你骂他干什么!”
“我骂你,你要是听话也算啊!”一位中年妇女指着女孩太阳穴吼道,“还不是因为你追星追的连前途都不要了!你瞧你这次期中考试考的是什么鬼样子!倒数!说出来我都替你丢人!”
女孩抬眼环视了一圈正围着她们的人群咬着牙说,“知道丢人你还喊的这么大声!”
妇女压低了声音又说,“这会儿你倒是知道羞了!那个叫什么歌的男生是你们学校高三的吧,我去找你们校长谈谈这个事情,不能因为他一个特例就耽误别人家孩子学习!”
听到母亲这么说,女孩顿时慌了。
她也顾不得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只是死命的拽着母亲将她往车里拉,哭着说,“妈!妈!不关他的事的,是我自己没学好!是我整天往高三部跑,但是我连他一面都没见过,不关那个男生的事,他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你别去找校长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找他……”
女孩的哭闹瞬间让这位母亲心软,她任由女孩将她推进车后座,“真知道错了?”
女孩站在车门外打着哭嗝点头。
“真知道错了就好好学习,不然我还会再来的。”那女人抬手擦拭着女儿的眼泪心疼的说,“别人的灿烂辉煌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人生的路终归是要自己走的……”
女孩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目送母亲离开后转过身来,顾之这才看到了她的脸。
孙晓彤。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渐渐疏散,孙晓彤转过身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睛,她正准备走进学校时目光随意一撇却看到不远处的顾之正怔怔的看着自己。
一种突如其来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她咬了咬牙迅速移开目光低头跑进学校。
顾之走进教室后就看到班上的学生都已经开始背书了,而孙晓彤却只是趴在课桌上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微微发抖。
因为不想打扰到她,顾之便在自己位置上拿起早读要用到的课本静静地翻着。
一连几节课,孙晓彤不是趴着睡觉就是用手撑着脑袋将身体背对着顾之,就连后座的舒放也发现这两个女孩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顾之的肩膀。
顾之整个人僵硬的转过身,“怎么了?”
“你怎么了?”
顾之抬手揉着后颈,“好像是昨晚没休息好,落枕了。”
“疼吗?”
顾之疼到点不了头只能抿着嘴用力眨眼。
女孩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可怜,舒放双手抬起摩擦着手心说,“以前听外公说,落枕之后把手心搓热敷在后颈重重揉一会儿就好了,要不要我帮帮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捏一会儿就行。”
顾之仍旧僵硬的转回前面将衣服向上提了提,抬手压着自己的后颈轻轻揉捏。
女孩毛茸茸的碎发将她的脖颈衬得白皙纤细,舒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忽然好奇。
也不知道用手托着那脖颈会是什么感觉?
不能细想。
舒放挑了挑眉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整整一天,孙晓彤都没有和顾之说过话,两个人之间的气压低到极点。
顾之原打算等到放学后再和她解释自己并不是有意在那里围观的,可谁知放学铃声刚响,孙晓彤掏出书包就往外面跑,顾之站在位置上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走吗?”舒放收拾好书包在过道里问她。
“走。”
两人并排走在小巷里。
顾之还在脑袋中演练明天到底该怎么和孙晓彤搭话时,就听到身旁的舒放问她,“你和同桌吵架了?”
顾之愣了一下刚准备问 ‘你怎么发现的’,却又想到,如果这样说的话就必然会聊到早上她看到的那副情景。
私下里说别人的事情好像不太好,顾之暗暗思忖。
“也没有,她最近可能是心情不太好。”她轻声挑着话头,“我昨天有听到你和李奕在一楼大厅说的话。”
舒放默默听着女孩转移过来的话题。
“你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任何人难堪,对不对。”
顾之说是在问他,但语气中却满是肯定。
舒放扬起了嘴角,笑说,“别把我想的太好了……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