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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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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这个字像有魔咒似的。
顾之低头看向舒放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即使隔着冬季外套的衣袖,顾之也能感觉到手腕上不断传来的温度。
舒放将顾之牵到教室后的暖气片旁边,轻轻地将她的手放在暖气管旁边,“先在这里暖暖手,不要立刻碰到暖气片,会烫。”
第一天送的热水烧得很足,还没碰到暖气片,顾之冻得发僵的手就感觉到了氤氲热气。
她抬起双手虚搭在暖气片上笑道,“嗯,我小心。”
“对不起,你是因为我才打架的,李源的医药费我会去赔。”
林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舒放和顾之相视一眼后侧身看向正站在岳朋座位前的林月。
岳朋靠在椅背上别别扭扭的说,“不关你的事,我打的架我负责。”
“可是……”
林月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尚凯旭打断,“你说这李源是小学生吗?被打了还好意思告老师?真不嫌丢人……”
安乐可也跑到暖气片旁边取暖,“就是,还有那个相彦,平常也没见他这么爱护学生啊,总是一口一个你们班我们班的,现在他们班学生被打了倒是知道‘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了’,真恶心……”
孙晓彤抱着暖烘烘的安乐可纳闷,“而且我寻思,五百块的医药费也太贵了吧,他身上的伤又没出血就算医生想给他包扎都没地方上药吧……”
“嗐,人家李源可能是害怕医院去晚了,伤口会愈合哈哈哈……..”
“但是相彦老师说得交五百块私了,我觉得还是给他吧,不然我担心……”林月担忧的看向岳朋,“跟家里要的话,父母一定会问你要这钱干什么用,让我去跟我爸爸说,我爸他很疼我也不会多问的。”
岳朋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用,我自己有钱。”
舒放在此时靠着墙边轻声说,“你们不觉得相彦很奇怪吗?”
他突然开口,原先围着岳朋的人此刻都转身看了过来。
高二分班已经好几个月了,但是大家好像都没有和这个一头黄发、看起来非常个性且不合群的男生说过话,印象最深的一次还是因为他的月考英语成绩考过江洋,坐到了英语年级第一的位置。
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有几个敏感的学生环顾着整个教室发现,现在虽然是下课时间,但是班里所有的同学都没有出去而是挤在一堆聊天。
教室的门窗都紧闭着,这个空间好像把他们所有人同外面的人隔离开来,就连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男生也开始融入他们了。
此刻的六班才像是一个整体,一个拥有发生什么事都不怕的力量的整体。
“哪里奇怪了?不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吗……”
作为舒放的同桌,尚凯旭认为自己有义务和这个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是其他人就更没和他说过话的同桌搭话。
舒放:“一般出现学生打架这种情况时,代课老师都会向学生班主任反映,而不像相彦这样自作主张惩罚学生,除了他心理有问题这个因素我觉得他可能也不太想让我们班主任知道这件事情。”
尚凯旭:“为啥不想让班主任知道,打架这种八卦老师们不是最喜欢听嘛……”
舒放:“因为钱,他不是说想私了。”
安乐可:“嗐,那万一我们自己跟班主任承认错误他不就暴露了吗。”
尚凯旭:“你傻啊,万一朋朋真的因为打架被开除了咋办。”
林月担忧的看向舒放,“那我们怎么办?”
顾之回想起相彦的嘴脸也大概猜到他只是想强调医药费。
他们打架的时候她在现场,岳朋和李源说话时,李源的神色也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就在大家沉默着想办法的时候,顾之说了声,“找李源。”
“李源?”
“他都告状了,找他干嘛?”
“就是,老子怕见了他还想再揍他一顿!”
顾之:“既然相彦说是给李源赔医药费,那肯定是要见他的,有些事情也得和他当面说清楚,毕竟我们和他们班的学生都看到了,是他先动手伤害我们同学的。”
“我去找他。”岳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们上课。”
“可是……”
不止一个人担心他们再打起来。
岳朋正声,“放心,我会冷静,我不能再连累你们受冻了。”
化学课上,代课老师程序般的问了句那个位置上的学生哪去了,林月大声说是去厕所后,老师点点头就没再问了,班长这个职位有时就是很有话语权。
这节课,六班的学生都上的心不在焉,直到快下课时,岳朋才回来。
尚凯旭转过身小声问,“什么情况啊,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岳朋顺手翻开崭新的化学书,轻声说,“下课跟你们讲。”
六班的教室门已经连着好几节课都没有开过了,就算偶尔有去厕所的学生,他们也会匆匆跑出去又快步跑回来闭门。
“六班今天咋啦?”
“好像是被相彦教训了……”
“太惨了,除了重点班又疯了一个班。”
楼道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倚在栏杆上同情的看向六班。
“啥?”
震天动地的喊声响起,尚凯旭猛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李源根本没有向老师告状?”
“这是什么情况?”
“靠,老子原先灵光的小脑瓜这会怎么有点不灵光了!”
岳朋回想起李源刚才说过的话——
“什么五百块钱医药费?你听谁说的?”
李源一脸懵逼的模样不像作假,岳朋皱起眉头复述了一遍相彦的话。
“靠,被人打成这个逼样我哪来的脸告老师?不是…这年代谁打架还告状啊……”李源低声咒骂了一句,“相彦那货的手都伸到你们班了!”
岳朋:“什么意思?你咋这么说,那可是你班主任啊。”
“呸!你是不知道,宿舍每天晚上又都要断电,所以我们班学生偶尔会把手机藏到教室里充电,之前都藏得好好的,可是最近我们丢了不止一部手机。”
“刚开始我们还以为是班里出了贼,但前短时间我们英语课代表帮相彦打扫宿舍的时候,在他抽屉里一个脏不拉几的盒子里发现了那几部丢的手机。”
岳朋问,“会不会是他没收了?”
“我们开始也觉得是被没收的,但是老师没收学生的东西不都是锁在办公室吗,谁会放在自己宿舍,而且他没收了也不问问是谁违反校规,就那么悄摸收起来?”
“那你们的手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学校本来就不允许带手机,所以我们有几个同学已经跟相彦主动承认错误说想要回手机了,但是被他骂了一顿,最后也没说怎么办,这真他妈吃了个哑巴亏!”
没想到相彦是这样的人,岳朋有点震惊。
“我没有跟老师告过状,本来打架这事就是我理亏,那五百块钱就是相彦在扯淡,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会跟他说的。”
岳朋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听见李源小声喊住他,“那个……”
“什么?”尚凯旭又开始一惊一乍,“相彦居然还偷手机!”
安乐可白了他一眼,“你小声点,污蔑老师还这么大声?”
“我没污蔑啊,不告而拿视为偷,这不是小孩就知道的道理吗。”
“这种行为我们也没办法说,毕竟是五班内部的事情。”林月总算是松了口气,“现在不用担心了,既然当事人都没说要赔偿那我们也不用理睬相彦什么退学不退学的话了。”
林月的话让六班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尚凯旭正准备打着哈哈夸李源几句,却忽然感觉到教室门口的气场有点不对,他抻着脖子踮起脚努力的从众人头顶望过去后瞬间愣在原地,“陈老师……”
聚在教室后面的学生纷纷回头,他们愣了几秒钟便作鸟兽散跑回自己的座位。
陈柳娟抱着教案走上讲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把怀中的教案放在讲桌上轻声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山雨欲来风满楼。
黑云压城城欲摧。
表面越淡定越是难搞定。
六班的学生都悄悄屏住了呼吸。
见没人说话陈柳娟抬高了声调,“五班李源说的五百块钱是怎么回事?”
岳朋思忖了一下,还是决定由自己来说,“老师对不起,是我和五班的李源打架了。”
“我问的是五百块钱是怎么回事?”陈柳娟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啥情况?
打架的事情难道不比钱重要?
岳朋有点疑惑但还是回答,“是相彦老师说,我打伤了他们班学生需要赔偿五百块,但是我下午找了李源,他说他并没有告诉过相老师我们打架的事,也没有要求我赔偿。”
陈柳娟听完嗯了一声,她低头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刚刚在办公室也听到李源对相老师说这个事了,所以呢,今天为什么打架?还打群架!”
岳朋小声反驳,“没有打群架,是我一个人打的。”
“原因呢?”
岳朋低着头不说话。
陈柳娟对他抗拒的态度感到不悦,她正想准备把岳朋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谈时,忽然看到讲桌前一个女孩站了起来。
“陈老师对不起,不是岳朋的错,是我…是我被李源推倒了但…可是……”林月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到她这副样子陈柳娟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她绕过讲桌站到林月的课桌前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我知道了,你坐下吧。”
岳朋看着林月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太好受。
跟她又没关系,为什么总是让她战战兢兢的。
陈柳娟收回手看着站着的岳朋又看向班里的学生,柔声道,“知道保护人没错,可暴力不是解决办法的唯一途径,冲动是会让双方都受到伤害的,不过,我很欣慰……”
她话锋一转,六班的学生全都疑惑的抬起头。
“友谊在大家现在这个年龄段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在繁重的学习压力下我真心希望大家能互相安慰陪伴互相努力奋进,真心希望我们六班这个大家庭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你们知道关爱自己的同学了,所以我很欣慰。”
老师的话让林月鼻腔一酸,眼泪也悄然涌了出来。
“但是!”陈柳娟话锋一转,“相老师让你们在这种天气站着吹风扇怎么也没人来跟我说?”
“因为我们做错了事……”
“我是大家的班主任,就算你们做错了事也不该由别的老师惩罚,更何况……”
陈柳娟想说这并不是你们的错,但是打架这事他们确实做得不对,她顿了一下才道,“他看不得自己的学生受欺负,我也不能让我的孩子受委屈,下午着了凉有身体不舒服的同学请举手。”
大家都端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有身体的难过同学不要忍着,现在就可以去校医室看看,好了,大家继续自习吧。”她说完自己便离开教室往年级主任办公室走去。
岳朋站在原地看向林月,脑海里却响起李源最后对他说的话。
“那个……”
岳朋正欲转身离开时,李源喊住了他。
“能不能请你替我跟你们那个女孩道个歉啊。”
“那个女孩。”岳朋明知故问,“哪个?”
李源忽然别扭起来,“你别给老子装傻啊,就是被我推倒的那个!”
“哦,敢做不敢当。”岳朋不再看他,转身便走,“确实是你会干的事儿。”
“嘿!放他娘的屁,不用你了,老子自己去!”
身后响起李源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岳朋扬着嘴角心想:我自己都还欠她一个道歉呢。
林月看到班主任急匆匆的离开却忘记带走自己的教案,于是起身抱着教案去追陈柳娟。
而后排的岳朋看到林月出了教室也跨着大步跟着了出去。
他们离开后,顾之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怎么办我好想哭。”
孙晓彤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我已经掉眼泪了啦。”
安乐可转过身眼眶也泛着红,“我们班主任真好,我现在觉得不好好学习都对不起她了。”
顾之点点头,“嗯,我也是。”
舒放看着她认真点头的背影忍不住出声,“可是你学习已经很好了。”
他的话让顾之想到自己一塌糊涂的物理成绩,她本来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说错什么了吗?”舒放手忙脚乱的找纸巾。
顾之:“我哭我自己笨,物理学不好,也不敢保护别人。”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总是否定自己。”舒放小声安慰,“你看我,别人都说我的发色‘非主流’,但我还是觉得自己蛮帅。”
听到舒放这么打趣自己,顾之一下子笑出了声。
“没有非主流,我也觉得……”她用纸巾蹭了蹭眼睛笑说,“很帅,是真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