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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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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月明,月光透过窗子洒进卧室,融进了书桌上明亮却柔和的台灯灯光中,桌上的英文读物整齐的沓在一角,满是公式的草稿纸随意的铺在试卷上。
书桌上的试卷抬头印刷着‘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理科综合能力测试’的字样。
写完最后一道物理题,舒放搁下笔枕着手臂仰头靠在椅背。
月考之后,他就开始从头学习各科的课程,在课本和习题上的基础和例题学完第一遍后,便开始用高考题做练习。
不会的地方当然有很多,但是总有一部分难题能用学过的知识来理解。
先掌握好已经学会的再思考还没有学到的,这种方法可能对于别人来说会增加挫败感,毕竟高二就做高考题的确很有难度,但是舒放却觉得能独自解决攻克老师没讲过的题型很有成就感,就像是独自一人拼命的捡装备然后孤身去打怪一样。
他见过纪闵真那样的天才,也深知自己不是天才,他只能用一道又一道习题、一个又一个知识点来提高自己知识贮备,现在的他不再有‘学习有什么用、未来会不会用到学习的这些东西’之类的困惑了,因为那个女孩对他说过,要努力学好这些东西以便为自己创造未来能自由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选择人生…选择怎样的人生呢。”
舒放揉着自已的黄发,想起了顾之上一秒还红着眼睛在哭下一秒却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还对自己说,‘没有非主流,我也觉得很帅,是真的帅。’
想起她,舒放靠在椅子上,嘴角微微扬起,好看的眼眸晕着柔和。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一声娇软的喵叫紧跟其后,李敬芝推门进来。
“小放?睡了没?”
舒放转过椅子,看着外公抱着四方按开了房间的灯。
“没睡,怎么了外公?”
昏暗的房间忽然明亮了起来,光芒刺的他眯起眼睛。
刚进房间四方就从李敬芝怀里挣扎出来,跳到了舒放腿上。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
舒放揉着四方的下巴听外公抱怨。
“您最近的状态看起来很好。”
李敬芝仰着头骄傲,“那当然,我一直都有好好吃药。”
他偏头看向书桌上摊着的卷子,“小放,你最近也很用功?”
“您怎么才发现。”
“我只现在才问。”李敬芝很欣慰,“你妈妈如果知道的话也会开心的。”
提到母亲,舒放的笑容敛住了几分。
“你爸爸一定也很高兴。”
“好端端提他做什么?”
“下午他来找过我了。”
舒放看向外公。
“你王惜阿姨怀孕了,你有跟我说过这事儿吗?”
舒放低着头,“我说这个干吗。”
“小放啊…”李敬芝看着外孙的模样很心疼,“外公年纪大了,有时神志也有点不清,所以我只能趁我的病休息的时候跟你说这个。”
“外公……”
“我只有你妈妈这一个女儿,她的离开不止是你一个人感到痛苦,而作为你妈妈的丈夫,你爸爸也会心痛。”
“但是人的悲伤是有时限的,不要责怪你爸爸悲伤的时间太过短暂,毕竟他也有自己很长的人生要走。”
李敬芝靠在舒放的床头轻声说,“外公看到你现在用功的模样真的很欣慰,因为我觉得我的外孙好像找到了让自己的人生不那么迷茫的方法了,命运虽莫测,但成为怎样的人却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作为孩子,外公希望你健康快乐,但作为男人,我希望你能强大,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在世事无常中最大限度的保护到自己心爱的人。”
舒放抱着四方看着外公坐姿端正。
李敬芝打了个哈欠眼神有些恍惚,思绪也因为困倦显得有些混乱,“人的感情或许亲疏有别,但很少有父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外公总有离开的一天,如果在那之后你还和自己的父亲势如水火,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你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外公舍不得……”
他揉了揉自己因为哈欠而涌出眼泪的眼睛,“但是如果在家里不开心的话也不要委屈自己,要记得,你先是你,然后才是他的儿子。”
看着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外公,舒放突然觉得眼眶发酸,他匆忙低下头,揉着四方的脑袋轻声说了句,“我知道该怎么做。”
舒放的声音很小,但听力已经下降很严重的李敬芝却像是听见了似的满意的点头,他撑着膝盖起身,走到舒放面前捞起正在打盹的四方。
“我们回屋喽。”
李敬芝抱着小猫站在门口,他瞧着灯光下外孙那张小脸被一头金发衬的白皙俊朗,调皮道,“小放啊,外公也把这玩意儿染成金的怎么样?”
舒放看着外公一手捞着猫一手拂过自己的白发,笑说,“成啊,那我明天就帮您联系小托?”
“算了,太非主流了,你自己玩吧,我走了。”李敬芝甩甩手刚转身却听到身后那孩子说——
“非主流吗?可是有人说我帅……”
李敬芝八卦的回头,“谁?”
“就…一个小女孩。”
“是不是那个来过咱家的那个小姑娘?不错,蛮有眼光。”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李敬芝洋洋自得,“我也有眼光。”
“您还记得她?”
“不是昨天才来过嘛?”
昨天?
舒放看着他得意的神情明白外公又把数月之前的事情当成近日才发生过的了,他哄着李敬芝说,“是昨天才来的,外公你快去睡吧,今天的药您喝了吗?”
“喝了喝了,日期是今天的那个药盒子已经空了,你怎么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唠叨……”
送完外公回房,舒放关灯躺在床上看向窗外。
‘作为男人,我希望你能强大,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在世事无常中最大限度的保护到自己心爱的人。’
外面的寒风震动窗棂,房间里却像那只隔着窗台轻轻拍着他的头发叫醒他的女孩一样温暖。
高二的课程已经过半,期中考试也即将来临。
大多学生都抗拒考试,但是舒放只觉得考试不过是几天可以安安静静做题的好日子而已。
清晨,他和外公吃完早餐后便早早的来到学校,但灯火通明的教室告诉他还有人比他来的更早。
“早上好!”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顾之抬头看清来人后举起蜷缩在袖子里的手向舒放打招呼。
“早上好。”舒放走到位置放下书包,“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可是我还有很多东西不会,所以想来教室多学一会儿。”
舒放点点头,拿出试卷开始解在家里没做出来的习题。
冬日的清晨来的很晚,舒放解决完小半张试题时窗外才出现鱼肚白似的天空。
他放下笔活动脖颈,却瞧见前座的女孩低着头不停地在写些什么。
顾之课桌右角摆放着的水杯,舒放思忖了一下便起身出去。
路过前排时,他用长臂一捞,明黄色的水杯就被握在了手心。
六班在学校住宿的学生陆续进来,楼道里也开始有学生晨读的声音响起。
听到背书的声音,顾之才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她抽出语文课本正准备喝水润润嗓子再开始背书时却发现自己的水杯不见了。
顾之弓起身子在抽屉里、地板上寻找,“哪去了?”
“这儿。”
她闻声抬头。
舒放今天穿着一件中长款的黑色羽绒服,羽绒服的拉链没有拉上,能看到他里面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一条黑色西装裤将他的双腿显得笔直修长,白色的板鞋也干干净净的。
这一身衣服看起来保暖又学院,让他整个人显得异常温柔。
顾之接住舒放递来的水杯,热水的温度透过水杯外壁传到她的手心,她从舒放身上移开眼笑着问了一句,“外面很冷吗?你的指关节有些红。”
“不冷。”舒放将手背贴上了顾之的额头,“我的手冬天就是这样。”
额头上突然传来的温度好像把顾之的脸也烫到了,她微微侧过脸用手捂住脸颊。
冰凉的手贴在脸上,一冷一热的感觉让她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
顾之拿起桌上的课本,“今天暖气烧得还挺好,教室里有点热我想去外面背书。”
她说完就往教室外面跑,刚接触到室外的温度后又折回来取舒放刚才还给她的水杯,解释道,“我要抱着这个。”
冬日清晨的空气里好像有软绵的冰刺,呼吸时会将鼻腔刺酸。
参天的干枯树枝伸张在半空好似要将天空切割的四分五裂,顾之用手背蹭了蹭发酸的鼻子轻轻打了个喷嚏后口中呼出的白雾便瞬间消散。
她低头看着课本上需要背诵的内容,可怀里的水杯不断传来的温度让她又回想起刚刚额头上的温暖。
“啪!”顾之单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背书!”
“顾之!”
一声喊叫从右边响起,顾之闻声偏过头。
“你干什么呢?冻傻啦。”七班门口一个女孩抱着课本慢慢挪过来。
“李在州?”
“哎是我是我。”李在州点头笑道,“我还以为分了个班你就把我忘了呢。”
顾之看着她笑了笑。
李在州是她高一的同桌,分班之后她们选了文理后就各自进了不同的班级,顾之因为下课很少在教室外面走动,以至于这几个月中两人即使在同一层楼也没有碰过面。
晨读时间各班班主任都在楼道和教室里来回转悠,李在州低着头一边看书一边和顾之说着小话。
“我每次路过你们班都能看到你在座位上学习,你也太努力了吧。”
听到努力这个词,顾之想到孙晓彤之前说,‘努力是好事,但是努力之后并没有什么收获的话怎么办呢?’
‘你努力有什么用还不是屁都不会啊。’
‘比起最后被别人笑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努力呢。’
这些话好像瞬间为顾之的努力加上了背景音,她低着头没有回答李在州。
李在州没有看到顾之的神情,只是自顾自的问,“欸,你上次考试排名多少?你当时义无反顾的选了理科,我真的觉得好酷哦。”
义无反顾吗?
选文理那段时间,顾之觉得自己好像是没有权利为自己做选择的,因为她的依依姐高中读的就是理科并且还获得了很不错的成绩,于是母亲就理所应当的觉得自己的女儿也可以。
‘既然别人行,那你为什么不行?’这句话就像一个咒语整日都环绕在顾之耳边,她无时无刻不在问自己,‘对啊,既然别人行,为什么我不行?’
她抱着尝试、赌气、不甘心的态度选了理科,这些挣扎和犹豫原来在别人看来就是义无反顾。
“你还是和高一的时候一样不爱说话。”
看着李在州无奈的样子顾之开玩笑说,“我怕我一下子变得话多会吓到你。”
“哈哈哈。”
顾之静静看了一会在楼道里闹哄哄背书的七班学生后,问她,“你在文科班学的怎么样?”
李在州拍着大腿痛心疾首,“我当初也不知道听谁说的,文科特简单只要死记硬背就能考到分,但自从进了文科班我才知道文科太!难!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简单的事情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