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 1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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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珠说，“我们今天就要分开了，但是我在今天辜负了一份很珍贵的感情。”
舒放叹了口气，佯装惋惜，“可如果你不辜负他，就得辜负我了。”
“我在掉眼泪，你怎么还在开玩笑。”
“因为你再不笑，我就得哭了。”
他故作委屈，顾之终于被逗笑。
她有些难为情，“我平常不是这样的，只是今天这个日子比较特殊。”
“我明白，大家的情绪在今天都会有些波动。”
“你也如此吗？”
舒放不答，只说，“外公原先告诉我，‘人在年轻的时候或许会觉得时间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毕竟今天过了还有明天，也总会觉得身边的人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但其实，人与人之间没有牵绊的话是很容易就走散的，因为这个世界真的太大了。’”
“他还对我说‘小放，在年轻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舒放看着她笑，“外公的叮嘱我时刻谨记在心，所以我总觉得自己会比石嘉阳幸运一些。”
望着他那双叫人深陷的眼眸，顾之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个堡垒正在土崩瓦解。
世界很大，大的只要人们各奔东西就有可能再难相见。
和再难相见比起来，一切胆怯和踟躇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心想。
顾之朝他迈了半步，一阵欢呼却在此时从教学楼的方向传了过来，他们两人相视一眼，一齐朝声音来源走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雪白试卷。
无数纸张宛如暴雪般从天而降，偌大的校园恍惚在刹那间回到了去年深冬。
站在楼下的学生都张着双臂在飘落的纸片中奔跑欢笑。
二楼的教师办公室门外，唐校长和杨主任抱着茶杯并肩看着他们，眼中皆是慈爱和无奈。
“年年都得这么闹一次。”
唐校长伸手接住从空中落下的一张试卷，“也就是最后一次啦，纷纷扬扬的，跟教学楼后面那棵梨树一样，怪好看的。”
“是啊，一年一年过的可真快，那棵树都送走多少届学生了，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人记不住，树记着。”唐校长拍了拍齐胸的砖墙围栏，笑说，“它也记着呐。”
楼下的学生有人朝上面喊，“赵钊，你们他娘的别扔啦！这一大堆咱们得捡到什么时候！”
赵钊举着还剩几页的课本回应说，“我还没撕完呢！”
他看到其他班级的同学都已经撒完了手上所有的试卷，于是将自己手里最后一张课本封底扯成两半后抛了出去，大喊，“老子终于不用再学数学啦！”
最后一张碎纸片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它穿过贴在墙砖上的校训、穿过沧桑交织的树梢，遮住了天上的太阳、遮住了仰望着它的少年们的视线，也遮住了这群孩子平凡普通却又绝无仅有的少年时代。
结课放假当天，校门外满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顾也原想跟顾之一起回家，但临走到高三年级那层楼时仔细一琢磨还是决定把给姐姐拎包的机会留给别人。
懂得为别人着想了，顾也拍了拍胸脯越发欣慰地觉得自己成熟了。
他刚进家门正欲跟父母分享关于自己成长的心路历程时，被他们连人带包的拽到厨房，一起对着一砧板蔬菜发愁。
看到顾之放学回来，顾远征举着锅铲冲出来喊她试菜。
“之之，爸妈已经把你高考这两天的菜谱定下来了，都是咱们平常吃的，没有一丁点奇怪反常的，你先尝尝，看看身体啊肠胃啊习不习惯这些菜。”
“爸爸……我觉得……”
“之之，考试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有什么缺的就说，妈妈一会儿就出去给你买！”朱玉红从茶几上取了个记事本预备继续在上面补充。
“妈妈，考试的东西学校都发了……没缺……”
“老姐，我听说你们高三今天在学校撕书了，你没撕你的吧，可千万别做傻事，万一要复读呢……”
朱玉红抬脚在顾也屁股上踹了一脚，“呸呸呸，你个臭小子瞎说什么呢，你就不能盼着你姐好？”
“我错了我错了。”顾也边说边走过来扣住顾之的肩膀，“你来看一下爸妈刚按照菜单做的菜，咱们先排练一下考试期间最关键的就餐程序……”
顾之被按在餐桌上时，舒放已经回到家给四方喂完了猫粮。
他刚起身，大门就被人拍的砰砰作响
“来了。”
铁门吱呀一声从内里拉开，舒放最先看到的是父亲那张如花一样灿烂的笑脸以及……抱着舒钰的王惜。
“你们怎么来了？”
舒德平揽着王惜怼开舒放就往院子里挤，“哎呀，马上就高考了，我和你王惜阿姨担心考试期间没人给你做饭，所以准备接你回去，而且你看，钰钰也想你了。”
舒钰坐在王惜的臂弯里向舒放张开手，咯咯地笑着。
“小家伙开始认人了，除了我们俩别人都不让抱。”王惜走向舒放，温婉道，“小放，他想抱抱你。”
舒放接过舒钰抱在怀里，这个只会傻乐的小团子便立即搂着他，在他的脖颈上乱蹭，嘴里还发出类似额额的声音。
“快学会叫人啦，也不知道他第一个喊得的会是谁。”
舒德平欣慰地看了他们兄弟一眼，转过身撸起了袖子，道，“你们玩吧，今天我来下厨。”
舒放抱着舒钰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晃荡，一直躲在绿植后面的四方踩着猫步走了过去。
它翘着尾巴先在舒钰的脚边闻了闻，而后又歪着脑袋蹭了蹭舒放腿边的摇椅。
“好可爱的猫！”
王惜看到这只胖嘟嘟的小猫时惊喜极了，她蹲在离猫咪一米远的地方朝它伸出了手。
“这就是你回家吃饭时一直惦记的小猫吗？它叫什么名字？”
舒放看着四方在王惜的指尖轻嗅，说，“它叫四方，四方广场的四方。”
“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因为我们是在四方广场遇到它的。”
“我们？”王惜笑问，“是之前我在校门外看到的那个女孩吗？”
“嗯。”
王惜哎呀了一声，看着四方轻声说，“真好，还有只小猫陪着你。”
舒放低头看着正坐在自己怀里的舒钰。
他的眼睛中充盈着亮晶晶的水光，笑起来的模样总让人觉得心里软绵绵的，舒放用指腹戳了戳他那肉嘟嘟的小脸，在这个瞬间好像理解了顾之说的那句——
“爱本来也不复杂。”
天色渐晚，舒放抱着舒钰起身打开了墙上的灯。
王惜将小方桌支在院心那棵玉兰树下没一会儿，舒德平就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乐呵呵道，“开饭喽！”
傍晚时分，夕阳跌落。
晚霞映红了目光所及的天际边，也照亮了这座宁静的小庭院。
学生们总是抱怨高三生活残酷、痛苦、漫长的好像没有尽头，可是在这尽头真正到来之际又觉得它来的好像真不是时候。
6月7日一早的天空有着和往年这个时候一样的灰蒙蒙，好似在酝酿着一场将下不下的大雨，虽然这个背景渲染了高考紧张、严肃的气氛，但幸好也让玠川这个北方城市的夏季没有往常那么炎热。
全市各大考点外，运送考生的客运汽车整整齐齐的停靠在路边，车门旁边是手握一沓准考证正在分发给学生们的带队老师。
“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直尺橡皮、备用中性笔都再检查一遍，考试时遇到工具性或者跟试题无关的事情都可以举手询问监考老师的！答完题之后，仔细检查答题卡上的所有内容，都不许提前交卷听到没有……”
“大家不要紧张，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是老师带过的最好的学生……”
这边的老师还在叮嘱，那边就有自己过来参加考试的学生跑到交通骑警身边说自己忘带身份证了。
而交警同志只是抬臂看了一眼手表，淡定的喊了一声‘走！’掉头载着那位考生疾驰而去。
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出租车一在路边停稳，立刻就有拎着透明考试袋的学生推开车门，说，“师傅，给您钱。”
“不要钱，今天阿姨这车就是专门接送考生的，姑娘，高考加油啊！”
女孩下车后望着蓝白出租小心避过一辆送考大巴车，潇潇洒洒的扬长而去时，瞥见了贴在车屁股上‘高考爱心车队’六个大字。
那辆送考大巴沿着公交专用车道缓缓驶来，车里一个男孩趴在车窗上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妈！’后立刻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无数陌生妈妈们的回应。
好多来等孩子考试的家长都‘哎’了一声，男孩害羞的躲回车里，只留下一片充满善意和祝福的笑声。
校门大开时，考点内外临时搭建的小帐篷里，有志愿者挨个往经过他们面前的考生手里塞瓶装饮用水。
考生看着自己手心莫名其妙出现的矿泉水，诧异地看向正对着他们笑吟吟挥手喊加油的哥哥姐姐——
“同学，好好考啊！”
学生们那时还不理解，这是对他们自己而言最为重要的一天，可是在那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陌生人如此温暖的爱护着他们。
在很多年以后的高考季，顾之从微博热搜上看到许多学生与陌生人之间的暖心故事时才意识到，他们曾经在高考期间受到的帮助，是生存在这个饱含人情冷暖社会中的同伴们送给即将成长为大人的他们，最炙热、最诚挚也最珍贵的爱意。
为期两天的考试和之前无数次的考前模拟没有什么不同，考生们仍然在读题、思考、下笔、检查和交卷中结束一场场战斗。
以至于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顾之将英语答题卡反扣在课桌上、抬头合住中性笔的笔帽时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的考场不是志曙中学而是玠川一中，才想到停笔之后，她即将结束高中生涯里最后一场、也是最重要的考试。
这不过是最平凡普通的一场考试，是人们赋予了它能决定学生命运的价值。
已经被决定命运的学生们在跑出考场时，吼叫着、雀跃着，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青春少年对自由和未来的渴望与向往。
顾之顺着人潮走出校门，看到了警戒线外无数用殷切期望目光看着他们的家长，他们有的摇着印着各色广告语的小扇子，有的怀抱着很大一捧花束，还有的举着手机希望记录下自己孩子荣下‘战场’的那刻。
身边不断有同学扑进等候在考场外的父母怀里，顾之听到有人在谈论这场考试，也听到有人在讨论这场考试结束后的目的地。
离开校门后的天地，广阔、一望无际，道路两边熙熙攘攘、门庭若市，大家似乎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何处，好像只有她在这拥挤的人群中迷了路。
前面有身着庄严制服执勤的公务人员向对着他们敬礼的学生们可爱的比着爱心，也有举着应援牌一脸严肃的等着孙子的老爷爷。
顾之茫乎路过正在拥抱的母女，让过一位正将一束向日葵塞给儿子的父亲，她侧着身子挤出这片热闹之境，在抬头的这瞬间才恍然明白，虽说茫茫人海大道并非坦途，可始终有一个人在坚定地守候着自己，她……或许早已落入了那个立于树下的少年眼中。
“别的同学都有人抱。”
她走来时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拥进一个清爽的怀抱中。
“你也有。”
舒放带笑的声音从胸腔出来，顾之贴着他听得不太真切，可当她闭着眼睛抬起双手环抱住舒放的腰时，真切欣喜地感受到了他的欣喜。
现在的时光正好，少年人在拥抱的人群中拥抱，在昂扬的欢呼声中庆祝自己正在远去的青春，在享受了短暂的自由后转身奔向自己当初亲手选择的未来。
高考结束了，但是属于他们的人生似乎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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