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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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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超泽为父母擦去眼泪的下午,顾胜武夫妇卖掉了家里的三张麻将桌,更换了所有房间的门锁。
他们将房子打扫干净,又把顾超泽在楼道搭的那间小木板屋里的课本和复习资料全部搬进了他的卧室,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吃了顾超泽长到现在吃的最开心的一顿饭。
晚上该去学校时,顾超泽舍不得离开家,便在卧室里找了学习资料开始自习。
这是他考上志曙中学后第一次逃课,也是他逃的最不心虚的一堂课。
顾家白天发生了大事,顾燕燕晚上和大哥在电话里闲聊时才得知,她电话听筒还没撂下就焦急地喊叫着老公,非要现在开车回玠川。
顾之下自习晚上十点多回到家时,朱玉红还在抱着电话宽慰妹妹。
“姐,你回来了。”
看到顾之进来,顾也懒散的靠在沙发上招呼了一声。
“妈妈在跟谁打电话呢?”
“还有谁?二姑呗,爸晚上和她打电话的时候把今天的事情说漏嘴了,给咱们姑姑急的恨不能插双小翅膀飞回来,这不,咱妈好说歹说的劝了俩小时,可算把她劝在曹川了,说是等你高考后再回来。”
电话那头的岑依依听力灵敏,她抢过母亲手里的电话说,“顾也在跟说谁说话呢?是不是之之回来了,舅妈,你和我妈歇会儿,让我跟之之聊聊呗!”
“你这丫头耳朵可真好使,之之才刚进门,你再好好劝劝你妈,可千万别大晚上的跑回来了。”
朱玉红叮嘱完,将听筒递给顾之,“喏,你依依姐。”
顾之接过电话,甜甜的叫了声依依姐。
“嗯之之,我们都听说今天的事情了,三爸三妈还好吗?还有超泽,顾也说你们下午已经见过他了,他怎么样?状态还好吗?”
岑依依一口气问了好多问题,顾之反应了一会儿才说,“我下午已经跟超泽聊过了,我觉得他比咱们想的要懂事很多,三爸三妈他们我还没见到,不过我想…应该都会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岑依依声音带着笑意,“那你呢之之,马上就高考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一切都很正常。”
“刚刚舅舅说,他私自借给三爸的钱里有一部分是你的学费?”
“好像…是的。”
“之之,你别担心钱的事,安心备考,越好的大学学费越便宜,而且所有的大学都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咱们国家是不会让考上大学的学生因为家里困难交不起学费而失学的,再说了你还有我们,老姐今年就开始实习了,这也算是成为富婆的开始,暑假里我怎么说也能帮你承担学费和生活费这些小费用啦!”
“谢谢依依姐,但是我现在还担心不了学费这么远的事情,高考在即,我……很紧张也有点焦虑。”
“哈哈,读了十几年书就为了这一场考试,大家都会紧张和焦虑的,这些情绪都只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而已,可是现在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岑依依继续问她,“你之前制订的计划有没有认真执行呢?”
“有的。”
岑依依笑道,“那就更不用害怕了呀,你想想看,虽然你高二开学很久才转进文科班,但是就凭我对你认真努力程度的了解,应该不会落后其他同学太远,而高三时,你又严格执行了自己针对高考制定的计划,在这个过程中我相信你能找到自己对于学习的自信,所以在十二年读书生涯即将走到尽头的现在,你剩下要做的就只有摆正自己的心态了。”
“在考试前的这几天,不要想着考试,要想一会儿要做什么,把目光放在当下,用心做好目前要做的事情上,行动起来的话焦虑和紧张的情绪或许会缓解一些。”
“嗯,依依姐我明白了。”
电话那头的妹妹声音终于欢快起来,岑依依眼珠子一转用手掌捂着话筒小声问,“之之,有个事情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事情?”
“就是……嗯……你上次专程来曹川看的那个男孩你们现在到底在一起了没?”
顾之慌张地看了一眼正在客厅里闲聊的爸爸妈妈和弟弟,小声说,“姐,你怎么还记得他。”
“我当然记得了!”岑依依忽然激动,“之之,真不是我夸张,是现在的社会太浮躁了,你知道吗,我现在才开始实习,你二姑也就是我妈就已经开始给我安排相亲了!太恐怖了!我真心希望你不要步入姐姐的后尘,身边有喜欢的男孩子就赶快收了,不然等高考结束,你们考的学校天南海北的,再想见面就不像现在这么容易了。”
岑依依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顾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顿了很久才说,“姐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总觉得自己不好,也总觉得他……值得更好的,这些事情我没有经历过,我很害怕因为自己的胆怯或者鲁莽,失去他这个朋友。”
岑依依认真极了,“他是喜欢你的,那天见过那个男孩子之后我就知道了,从他的谈吐、相貌和气质中我能理解你的忐忑,但是之之,我原想告诉你,在你这样的美好的年纪里本该理直气壮的去享受爱情的自由与甜蜜,什么家庭环境、经济收入、日常琐事都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可我也知道,像你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孩,心思也总是敏感细腻,我不想劝说你什么大胆、勇敢,只问你一句,在高考结束、你们各奔东西的很多年后,你看到站在他身边挽着他手臂的其他女孩时,心中会不会难过。”
“我……”
岑依依打断她,“好啦之之,不要着急回答我,这个答案只要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很晚了,快去睡觉呦!”
她说完便兀自挂了电话,顾之听着听筒中嘟嘟声好一会儿才放下电话。
高考前两天,志曙中学高三年级正式结课。
离校当日,各班学生列队在教学楼前准备拍摄毕业照片,在学校的最后一天,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穿上了夏季校服。
身着白色衬衫和配套夏装的少年和少女们聚集在一楼大厅的各个角落,到处都洋溢着青春的欢声笑语。
高一、二的学生已经将作为考场的教室打扫干净,在假期前搬走自己所有课本这天,他们都趴在楼道墙边,看着楼下学长学姐们那些陌生但好像又很熟悉的笑脸有些不解。
他们即将离开,我不认识他们,但是我舍不得他们。
高三年级按照班级序号以教学楼为背景拍摄毕业照时,摄影师在按下快门前都会大声问一句,“人齐了吗?”
而在得到学生和老师们以同样大声的‘齐啦’回应后,将一个班级的笑脸在此刻全部定格。
可是高三六班在这样的问讯后,一个班级里的‘没有’和‘齐啦’声混杂在一起,就在摄影师疑惑时,他看见站在前排的两个女生相视一眼,又跟周围几个同学小声说了几句话后才从队伍中出来,从等候在旁边的下一个班级里挽出一个女孩。
顾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林月和孙晓彤左右架着站进了六班队列。
她没有见过哪个转了班的学生还能和以前的同学拍毕业合影,正是尴尬局促时,她瞧见六班站在阶梯架上的同学们都倾身笑着看她,仿佛她就应当站在这里。
摄影师见状也眯着眼睛轻笑,他举着相机大喊,“人齐了吗?”
一声震天响地的“齐啦!”回荡在整座校园,顾之成为志曙中学第一个拥有两个班级毕业合影的学生。
离校前,大家开始邀请同学和老师们在自己的校服上签名留念,没一会儿,每个人洁白的校服衬衫上就都被写上了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名字。
顾之看着不远处被人群包围的舒放偷偷扬起了嘴角,她遗憾地分析完自己目前一定挤不进去的现状,缓步穿过回廊,来到了立在尽头的那棵梨树前。
教学楼侧边有一条拐角回廊,在回廊的尽头有一棵好大的梨树。
每年这个时候,树上都会开满洁白的花束。
微风拂过,花瓣洋洋洒洒的应声零落,美的人们都来不及为它的消散失落。
今日无风,但是花瓣却铺了一地。
枯褐色的枝、墨绿色的叶和白色的花永永远远交织在一起,无论是否有人注视,它都屹立在这 里。
不被岁月剥离,也不会为谁的离开哭泣。
顾之深深地望了一眼满树的花朵后,离去。
她转过身时,一阵轻风吹散了耳边的发、拨动了裙角的摆、摘下了满树的花。
她抬眼望去,看见了倚在回廊拐角处的那个本该被众人环绕着的俊朗少年。
舒放站在回廊里看着女孩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她身后纷扬的梨花在此刻好像也随风飘落进了他的心里。
“顾之!”
顾之刚刚在舒放侧前站定,迎面便有一个人小跑着过来。
舒放靠回廊的拐弯处,正巧是来人视线的死角,他看不到对方的脸却也能听出来喊住顾之的那人是谁。
“班长?”
顾之瞧着面前气喘吁吁的男生有些疑惑。
石嘉阳喘了口气,说,“大家都在衣服上签字,我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你,没成想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马上就要离开了,我想在学校里再看看。”
“是该好好看看的……”石嘉阳看了眼不远处的梨树又看了看顾之,欲言又止。
“班长,请问你有……”
“顾之。”石嘉阳打断她,笑说,“咱们做了这么久同学,我好像还没有听过你喊我的名字。”
顾之抿着唇回忆后,轻轻说了声“真对不起。”
“我讲这个可不是为了让你道歉的。”石嘉阳顿了一下,问她,“你……还记不记得去年中秋节,塞在你抽屉里的两块月饼?”
月饼?
顾之记起,那两块多出来的月饼她还分给了自己的朋友们。
“记得,那两块月饼都是你……”
石嘉阳摇了摇头,“一块是我的,一块……是赵钊。”
顾之惊讶道,“他为什么?”
“对,我也很奇怪,那天分完月饼后我将我的那份送给你,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赵钊也将他手里的月饼放进了你的抽屉里,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扎眼,他看到我的时候满脸的不好意思。”
石嘉阳笑道,“我觉得他是很想跟你道歉的,只不过总是嘴硬说‘她个头不高,但是脊背却挺得那么直,那副小身板成天在我眼前杵着,我看着糟心不行吗?’他心眼不坏,作为男生的我能看得出来,他就只是幼稚而已。”
石嘉阳看着顾之的目光明朗但是温柔。
好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顾之双手下意识捏住了裙摆。
“我不知道今天拦住你的自己在别人看来是否也很幼稚,也不清楚我的莽撞会不会让你觉得不安,我只是觉得,在即将分别的这天,我实在不想在这个我最珍惜的地方留下遗憾。”
石嘉阳说完,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在顾之抬头的那刻,他望着女孩的双眸,轻声道,“顾之,高二的元旦晚会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时你穿着短裙扎着小辫子的模样很是可爱,我本打算在晚会结束后找个理由认识你,却没想听到老师说,元旦之后你就要转进我们班的消息。”
“真开心能跟你成为同学。”
“顾之,请问在离开高中校园前,你是否愿意与我一起度过像在往日校园一样朝夕相伴的将来?”
顾之无法回答,她看着石嘉阳的瞳孔中只有歉意和无措。
在长久的沉默中,石嘉阳垂眸笑了一下。
“没关系。”他的眼圈有些泛红,“是我意料之中的回答,可是……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要难过。”
顾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石嘉阳却笑道,“不要这样看着我,不然我觉得以后我们可能都见不到了,你可能连朋友都不想跟我做了……我走啦,你也快点回班里吧,有好多同学都想和你拍照呢。”
石嘉阳说完便转身离开。
他迈着步子越走越快,顾之看着他的背影向前追了几步,喊道,“石嘉阳!”
前头的男孩立刻顿住脚步。
“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我们将来也一定会再见面的!”
顾之对他喊话,可石嘉阳却不再回头,他以同样大的声音回了句‘好’后就大步跑出了这条回廊。
一直没有打扰他们的舒放在此刻走出来,站在顾之身边。
“怎么哭了。”
他抬手拂掉她脸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