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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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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身旁的男孩神情严肃,舒放也看着他郑重地说,“是的。”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还没有。”
听到了满意的回答,顾也忽然得意起来,“真是对你不住了舒放哥,是我叮嘱我姐不能早恋的。”
舒放也笑,“嗯,怎么说?”
“在我记事以来,我姐总是一边照顾我一边学习,但在我们上初中以后,我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她对于各科的学习是很吃力的,虽然学的很艰难,可是她学的很好,所以我爸妈总是跟别人炫耀他们这个女儿乖巧,既能照顾好家,学习方面也从不让他们操心。”
“别人不知道我姐为什么那么努力学习,我是知道的,因为在她的生活里唯有学习这一种方法能让她走上自己想走的路。”
顾也看着舒放,眼中没有丝毫戏谑,“我姐性格好,喜欢她的人肯定不少,你……虽然看着像是个好人,但我仍然不想有人在现在这种关键时期绊住她。”
“顾之不会轻易被人绊住,她…很坚定。”
顾也想了一下,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与其说坚定,还不如说是她固执,从小到大,我有什么东西想要,只需哭一哭就能够得到,但是我却从没有看到我姐哭过,她总是对我的依赖和我父母对她的要求照单全收,从来不用撒娇和任性躲过。”
“大人们都偏心我,我能感觉到,可大人的想法我管不了,今后…不对,现在我对我姐好就行了,所以我希望我姐她能不再被我们、不再被任何人束缚,踏踏实实做她想做的事。”
男孩满脸稚气,一双眼睛却倔强地跟他姐姐一模一样。
舒放扬着嘴角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顾也的脑袋,“你姐姐倒是没有白疼你。”
他们走到巷子口时看到顾之和顾超泽正蹲在地上聊天。
顾超泽看见他们过来,起身后将姐姐也拉了起来。
舒放:“都饿了吧,我带你们去吃饭?”
“之之姐,放哥,你们去吧,我想先回家一趟。”
顾也看见顾超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不由放下心来,“都这会儿了,吃过饭再回去吧。”
顾超泽摇了摇头,“我现在吃不下。”
“你去吧。”顾之说,“路上注意安全。”
顾也看着顾超泽的背影问,“姐,他没事了吧。”
顾之没有回答,只说,“超泽……他好像比我们想象中要成熟的多。”
顾也不服气,“切!成熟的人才不会翘课,这都几点了!一会儿还不是得让我去帮他请假!啊!不管他了我好饿,好饿……”
从顾之家的巷子口回家平常最多只需要十五分钟,但顾超泽今天却走了半个小时。
他站在家门口听到屋内隐隐有人说话,才想到大妈还没走,大爸好像也赶过来了。
“唉…都怪我,我今天就不该来。”
“你还知道!我原想着你骂骂我就行了,可你怎么还跑到了胜武这里闹……”
“大哥你别怪大嫂,是我们不好,怪我们自己养了个心狠的儿子,这个兔崽子干了混事把我的老脸都丢尽了,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
李丽景擦着眼泪,嚷道,“收拾什么收拾!都怪你借向大哥借钱,还把顾之的学费都赔了进去,超泽跟他姐姐最亲了,他知道这个事情后瞧见你还在打牌,心里能不难受?”
顾胜武委屈嘟囔,“那还不是你非要投资那个货车的……”
“那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能让这个家好过点,你还怨我!”
李丽景扯着嗓子嚎啕大哭,顾胜武取了纸巾起身想递给妻子时感觉门口好像有人。
看到父亲推开门,顾超泽低低地喊了声,“爸。”
“你别喊我爸,我不是你爸,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听到这声吼叫,屋子里的三人全部涌了过来。
李丽景看着儿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靠近他,只是一味的掉眼泪。
“超泽啊,你爸说气话呢,进来跟你爸道个歉,说说好话……”
顾远征叹了口气还欲说些什么,手臂却被身边的妻子怼了一下。
朱玉红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别插嘴。
“胜武、丽景,既然超泽回来了,那我跟你大哥就先回去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都好好谈谈……”
朱玉红说完就扯着顾远征走了,只留下屋内的顾胜武夫妇和站在楼道不愿进门的顾超泽大眼瞪小眼。
房间内立刻安静了下来,顾胜武看着顾超泽冷哼了一声,转身坐进沙发里。
“超泽,你进家来啊。”
李丽景唤着儿子,可顾超泽却始终没有踏进家门。
顾胜武愤怒地喊道,“你别管他!就让他在那儿站到死!”
身后的男人还在咒骂,面前的儿子又沉默着不愿开口,李丽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
“爸、妈你们能跟我过来一下吗?”
李丽景还没来得及开口,里面的顾胜武就开口大骂,“你给我滚,谁爱去谁去!”
“我求你们。”
“去哪儿,妈跟你去。”
李丽景从房内走出来见儿子依旧没有挪动步子,她咬了咬牙转身回去将顾胜武拖了出来。
他们三人站在狭小的楼道里,顾胜武仰头看见已经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他偏过脸,又冷哼一声。
“儿子咱们去哪儿?”
顾超泽没有回答,他低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问,“爸、妈,你们知道我是怎么考上志曙中学的吗?”
儿子的话让李丽景和顾胜武都是一愣。
他们俩相视一眼,同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茫然和疑惑。
顾超泽的成绩从小就不好,去年中考结束后,顾胜武已经想好要安排顾超泽去上技校学汽修了,学费便宜不说还能学一门手艺,将来也算是饿不着,但是李丽景不同意。
他们夫妻俩都是初中毕业,吃过没文化的苦,她不愿意再让自己的孩子走老路,所以早在顾超泽刚升初三时,他们就四处找熟人打听分数线低一点的正规高中。
虽然后来顾超泽对他们说过他现在很努力,靠自己考上高中应该没问题,可是他们也只是当做谈资跟亲戚朋友炫耀了一下并没有当真。
可是在中考成绩公布没多久,顾超泽自己去志曙中学报完名拿着录取通知书回来时,他们夫妻俩才知道傻眼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从没想过还有能从向阳八中考上志曙的学生,也没想过这个学生就是自己的儿子。
顾胜武还记得,当他拿到那张喜气洋洋的录取通知书后高兴的浑身都在发抖,李丽景也是乐得抱着孩子和录取书亲吻,拽都拽不开。
他们从那时到现在都在为自己的儿子得到了志曙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而骄傲,可是从那时到现在谁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是怎样得到这张令人骄傲的志曙中学录取通知书的。
顾胜武终于肯看向顾超泽。
李丽景:“儿子……”
顾超泽慢慢转过身,带着他们走向楼道最里面那处用废旧木板隔出的一个小空间。
木门上的老式挂锁搭扣上挂了一个插着钥匙的掉漆小锁。
他摘掉小锁将木门向后一拉,一股杂物混杂着不见天日的霉气瞬间扑面而来。
李丽景捂着鼻子向后退了一步,却瞧见顾超泽低头钻进去按亮了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木板屋,几只夏日的苍蝇慌慌张张地四散开来,顾胜武伸手甩了几下,烦躁道,“你成天钻在这里面做什么,没病也得捂出一身病……你……”
他话还未说完,就借着灯光瞧见小屋里的布局。
屋里的可用空间最多只有一平米,摆了一套小桌椅就已经满满当当了。
最里面的是住户们年久不用的杂物,顾胜武记得这些东西总是乱糟糟地堆砌在一起,所以没有人愿意踏足这里,往年还有小孩成天躲在里面玩耍,可是自从搬走的人越来越多,这个夹角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似的。
可是现在,这里的杂物都被整整齐齐归置在后面,尽可能为前面的课桌余下更大的空间。
桌子上下都堆叠了高高两沓书和资料,他定睛一看,认出这好像是顾超泽小学毕业后他从学校搬回来的小课桌。
李丽景放下捂着鼻子的手,问,“超泽,这里是……”
“是我去年待得最久的地方。”顾超泽说,“初三备考那段时间,我从来没有在凌晨两点之前离开过这里。”
顾胜武难以置信,“这儿?”
他看向这个旮旯里搁着的课桌。
桌子虽然已经被调节到最高,但以顾超泽的身高估计还是得躬身蜷腿,顾胜武只是想着都觉得不舒服。
楼道尽头的光线本来就不好,唯一的小窗户也早因为漏风被人封死,这个临时搭建的小木板房里,肯定是夏天潮湿闷热、冷天又干燥阴冷。
顾胜武问他,“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学习呢?”
“那我能去哪儿呢?”
儿子的这句话让李丽景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们的家离这儿不过十几米远,可是那里面却没有能容纳这个孩子学习的地方。
“你学习怎么都不告诉我呢,你要是说了,妈妈肯定不会让别人进你房间的。”李丽景红着眼睛说,“冬天的时候你坐在这里冷不冷?”
“冬天的时候之之姐给过我一条围巾,我到现在还没有还给她。”
玠川市冬夏两季冷热分明,国庆一过,就是立刻穿上毛衣也不嫌热。
顾超泽嘴上不说,他们也明白,冬天就用这么几张破木板挡风怎么可能不冷?
现在虽说才六月份,顾胜武在楼道里只站了几分钟就热的汗流浃背,更不必说蜷在这个小屋子里好几个小时了。
冬冷夏热的,在这样的环境里能静得下心来学习?
顾胜武不信,可是脑海中又回想起那张真真切切的录取通知书。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那些刻薄的话,“那你领我们来这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超泽顿了一下,说,“我没有什么意思,就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李丽景和顾胜武闻言都诧异却又专注的望着他。
“我很小的时候,你们就在家里摆了好几张麻将桌,家里有很多大人,大人们打牌时都嫌小孩烦人,所以你们就总让我出去玩。”
“我调皮,周围的小孩都被我打遍了,有一次他们合起伙揍我,我的哭声都把附近的鸟儿吵的都飞完了,你们也没出来看过我一眼,后来你们出去找了工作,就更没人管着我了,我那时很羡慕顾也。”
“因为他有之之姐,他有想吃的,之之姐会想着法给他做,他有不会的题,之之姐也会讲给他听。”
“但是我不行,小学时老师让家长在作业本上签‘已阅’两个字,你们不在家,于是我自己写了个‘己阅’,老师看见后,骂你们是文盲,那是我第一次在学校里哭。”
顾超泽平静的话语,让顾胜武的鼻腔也是一酸,他看了一眼撇着嘴掉眼泪的妻子,心中忽然难过。
“长大之后我上了向阳八中,在那里要是不打人,就会被别人打,我不想被人打,因为我知道即使我被打了,你们也只会埋怨我为什么成天惹事,所以我那时又很羡慕之之姐。”
“因为她即使不像顾也那样总是上补习班,即使她平常要一边帮着大妈照顾家里还要一边学习,她的成绩也跟顾也一样好,大爸大妈也没怎么管过她,可她就是学的认真又努力。”
“初三的时候,之之姐来学校找过我,她说‘让我别读书早点出去打工算了’时,我还推了她一下,她说我是在用愤怒掩饰自己的自卑。”
“爸、妈,我之之姐说的真对,我就是自卑,自卑别人都用那种厌恶躲避的神情看着我们家,自卑他们都用同情怜悯的眼神看着我,自卑在别的小孩上补习班的时候,我连‘已’和‘己’都分不清,自卑别人都在为自己母校自豪的时候,我却连我是向阳八中的学生都不敢说。”
“但是爸妈,我现在考上志曙了,那可是咱们市里最好的高中,我现在就想努力好好学习,我想从这里考上最好的大学,我想看看我靠自己能走多远,也想试试我能不能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
他说到这里时,顾胜武和李丽景都已经泪流满面。
天底下有哪对父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在羡慕别人时觉得自卑?
他们想笑,是因为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自己有一个多么懂事的孩子。
他们又想哭,是因为也是直到今天他们才明白自己过去到底做了多少耽误了这么一个懂事的孩子的蠢事。
顾胜武上前抓住顾超泽的手说,哭着说,“儿啊,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爸爸对不起你……”
“妈妈都不知道我儿子原来受过这么多委屈!超泽,妈妈做错了,妈妈以后再也不打麻将了……”
李丽景扑过来抱住顾超泽,可他却挣开母亲的怀抱对父亲跪了下来,红着眼睛说,“爸,我今天那样对你,我错了,你打我吧,骂我吧。”
“不打不打,超泽你快起来,都是爸爸的错,爸爸以后再也不打麻将了,爸妈会找份安稳的活儿踏实工作的,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努力,日子…会好的。”
“一定会好的!”
李丽景扶起顾超泽,“你从向阳考上志曙,别人都羡慕我有个好儿子,以后爸爸妈妈会努力,我们也要让别人羡慕你有个好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