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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我找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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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新年在二月中旬,所以周一开学一个星期后,高一、二的学生一结束了期末考试就开始放寒假。
学校里两个年级的教室都空了,又临近春节,整个学校就只剩高三年级的学生还在坚守。
老师们很理解他们,于是都提前布置了寒假作业,以便他们早点写完在短暂的假期里也能多点时间可以放松。
寒假前几天的自习,大多学生都在写寒假作业。
一小部分静不下心的学生聚在一起小声聊天,只有顾之还抱着第二轮复习资料刷题。
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顾之分的很清楚。
第二轮复习资料比第一轮要薄一点,里面不再长篇累牍的展示高中所有的知识点,而只保留了一些经典的试题和讲解。
这本书,平时老师要求做五页,顾之就提前写十页,要求写十页时,顾之就写二十页。
她做的永远都比要求的多。
放学后,舒放依旧在七班门口等她。
顾之这段时间没有询问过那天在他家听到的事情,只隐约在舒放跟叶莫修打电话时了解到,星光福利院那笔来路不明的款项找到捐助人了,正如他猜测的那样,是纪闵真名下账户经了好多手才流转到国内的。
“他在那里生活过十二年,这些钱就当做是他的心意吧,后续的公示就按照流程进行,捐助人不用写我,就写J,辛苦您了,李阿姨。”
顾之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那个叫纪闵真的男孩真的离开了吗?他为什么要用舒放的名义捐款?他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小托不喜欢他?
可是她不能问,因为问了,就表示自己真的想走进他的世界了。
那可是她从没见过的世界。
舒放挂了电话问她,“李阿姨的声音是不是很大。”
“是有点。”
“因为福利院的孩子是从天南地北来的,年龄也不一样,嗓门不大点的话镇不住他们。”
舒放走在她身边,声音在夜色里让人听起来格外安心,“我妈原来在福利院义务做心理老师,她比我妈妈年长几岁,也都爱笑,她们俩又是一个姓氏,所以那时候园里的孩子总叫她大李妈妈,叫我妈小李姐姐。”
顾之笑道,“那李阿姨心里应该蛮不服气。”
舒放点点头,也笑,“但是我妈妈学医前专门练过摔跤,她打不过的。”
他一本正经的开玩笑,顾之不禁笑出了声。
“李阿姨没有儿女,她把自己的前半生都留给了星光福利院的孩子,我妈妈曾说李阿姨有着最坚韧也最柔软的灵魂,她渴望成为像她那样勇敢坚强的人,但我觉得这是我妈总喜欢围着李阿姨玩闹拌嘴的借口……”
顾之:“只有相信灵魂的人才能看到灵魂,我觉得你的妈妈也是既坚韧又柔软的人。”
“嗯,外公也这么说,他一直都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
提到外公,顾之心里咯噔了一下,她问,“今年过年,你会在玠川吗?”
舒放看向她,“除夕那天我会去爸爸那里。”
那过年那天呢?初二呢?寒假这几天呢?
顾之垂头看着路低声说,“都高三了,我们的假期怎么还是这么长呢。”
女孩的声音很轻,要不是巷子太过安静,舒放险些就要错过。
他抬手悄悄拂过落在顾之肩膀的雪粒,没有说话。
因为寒假放的晚,顾之今年既没有参与家里的大扫除也没有跟着父母买年货,跟过年有关的事情一样都没做,她觉得这个年过的十分没有即将过年的期待感。
除夕当天,舒德平亲自开车去老宅接舒放回家。
他们进门时,王惜正在和妹妹打电话。
“他想找工作?”
“那等我后天回家的时候咱们再商量。”
“我也不清楚付昂百货最近招不招人,我最近都没怎么出过门,行,我一会儿帮你问问……”
王惜挂了电话起身迎过来,笑道,“小放回来啦,阿姨早就做好年夜饭等你啦,你们快洗洗手。”
舒德平换好鞋问,“钰钰醒了没?”
“没有啊,疯玩了一个下午了,且得睡呢。”
正说着,舒钰就开始在婴儿房里哼唧,王惜哎呦了一声小祖宗便跑进去哄。
“不哭不哭,我们去看看是谁来啦,钰钰你看,这是谁呀还认不认得?”
舒钰瞥了舒放一眼哭的更大声了,王惜笑了一下,“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就不认识了,小放,你们先去餐厅坐,我得抱着他醒醒神儿。”
“怎么会不认识哥哥呢,肯定是他还迷糊着,来来来我们让哥哥抱抱。”
舒德平想要抱过孩子,却见王惜抱着舒钰避开他说,“他哭着呢,一会儿眼泪鼻涕再蹭小放一身,你别动他先去吃饭吧。”
舒德平扑了个空,但也不好反驳,于是只说,“那小放咱们先吃?”
舒放嗯了一声就去卫生间洗手,并没有理会王惜的小心思。
客厅里,电视上春节联欢晚会里的歌舞声很大,王惜抱着舒钰在地毯上玩,直到舒放吃过饭上楼后她才凑到舒德平跟前小声问。
“小放今晚在这住?”
舒德平反问,“这么晚了不在家住在哪儿住。”
王惜连忙说,“可是初二咱们要回我家啊。”
“该回就回呗,小放在家。”
“可是…”可是他在我家我不放心。
王惜想这么说,但是没敢开口。
她没将心里的不痛快表现出来,只把舒钰塞给舒德平,说,“你看会儿孩子吧,我去吃饭了。”
第一次在这里过夜,舒放很不习惯。
他靠在床上看着跟自己原先卧室一模一样的房间,有些恍惚。
仿佛下一秒,母亲就会捧着牛奶敲开自己的房门说——
“小放,喝完牛奶再睡觉。”
“不想喝,喝完还得再刷一次牙。”
“刷就刷嘛,我们女孩子都喜欢长得高还讲卫生的男生哦,乖啦,要不要老妈陪你一起刷牙?”
“不要!”
“哦呦这么棒?儿子长大了啦,为母很是欣慰,那你一会儿自己去,妈妈就先撤了哦。”
房间门被关上了,好似它从来没有被敲开过。
舒放用手背蒙住眼睛。
它再也不会被敲开了。
舒放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时,他起身出了房间。
楼梯口处有一个白色的行李箱,摆放的位置很是显眼。
他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而后绕过行李箱,大步离开这里。
初一当天,舒放回家洗漱完又喂了四方,坐上了去曹川的客车。
春节一早的乘客很少,可车厢里的味道依旧难闻。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道路两旁不断后退的树木,心想,在自己最伤心的那天,顾之就是这样用了三个多小时才来到他面前。
“都高三了,我们的假期怎么还是这么长呢。”女孩那时这么说。
“是有些长。”
舒放低声呢喃,不知道是在回答那个女孩,还是在告诉他自己。
上午的天气升温,积雪开始消融,大片开阔的土地在日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朗。
正月初一,曹川市追远陵园外仍然有很多车辆来来往往。
舒放穿过拜祭的人群,将怀里还带着水珠的花束放在一座合葬碑前。
碑上那对老夫妇,笑得腼腆。
他记得这张照片是外公、外婆玉婚纪念日时,母亲为他们拍下的。
幸福的时刻被相机定格,那时候最爱他的三个人此刻永远的沉睡在这里。
舒放有很多话想说,可一开口又怕他们担心。
于是他就只是坐在石阶前做了一回安静的奇怪小孩,直到傍晚才赶回玠川。
春节时,顾胜武夫妇跟着货车堵在高速,顾超泽在顾之家从除夕待到初二,等顾燕燕一家回来吃过饭才终于坐不住跑回自己家。
大家都知道顾之今年就要高考了,假期里除了同顾燕燕一家聚了一次餐之后就也没再让她出去挨家挨户的给长辈们拜年,压岁钱全都由顾也给捎回来。
顾之这个年过的很轻松,轻松到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写完了所有的寒假作业,手机时不时会收到同学的拜年祝福短信,她一一回复完却还是没有等来最想回复的那条信息。
舒放说他这个假期都在玠川,可都快开学了顾之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晚饭之后,顾也和朋友出去玩,父母要去单位轮岗,家里只剩下顾之。
思忖了片刻,她还是决定拿着那只吊着小猫坠饰的钥匙也出了门。
舒放家门口那只白炽灯仍然在兢兢业业的照着明。
顾之拍了两下门,没听到四方的声音也不见有人开门,只好用钥匙拧了门锁,独自进去。
小院里的积雪被清扫的很干净,门廊下还有几盆绿植即使在冬日也生长的非常旺盛。
客厅门紧闭着,顾之搭上门把手缓缓一压,锁舌就几不可闻的轻声弹开。
沙发旁边的猫窝里依旧没有四方,就在顾之以为舒放出门后可能将猫也带走时,看到他卧室里有一束光从门缝透了出来。
她寻着那束光走去。
房间里很暖和,床头的小夜灯散着昏黄的光芒勾勒出一个少年的纤瘦身形。
舒放枕着手臂蜷缩在床边。
他睡得很熟,身上并没有盖被子。
顾之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四方的影子,只瞧见舒放还赤着脚。
被子一角被掀起来折在他身后。
她担心舒放着凉,便向前走了两步。
房间内昏暗温暖,让待在里面的人倍感舒适懒倦,顾之没留神,右脚绊住了一个骨头似的物体。
身体的重心被瞬间转移,她张着手扑向了还在床上熟睡的舒放。
如果可以选择,顾之宁愿自己从未出生,也不愿变态似的潜进别人家里还对主人投怀送抱。
她闭着眼睛装作事情没有发生,甚至在暗自幻想舒放也许很累了,所以被人这么‘轻轻’撞一下也不会醒的。
可勤学如顾之,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脑袋里依旧深深铭记着先辈们说过的那句,‘放弃幻想,认清现实’。
她缓缓仰起头,一点点睁开自己方才不看路的眼睛。
“摔疼了吗?”
舒放看着她笑。
男孩在自己身下,借着这个光照这个角度,顾之甚至都能看清他光滑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真对不起。”
顾之双手撑着两边想要起身,却不想自己的腰背正被身下那人用双臂环着。
她抬眼疑惑地看向舒放,却见他目光清明,眼底和嘴角都是笑意。
“你没睡着?”
“幸好我没有裸睡的习惯。”
“你松开我。”
顾之扭着身子想要起来,可舒放的双手却锢得更紧。
“我能这样抱一会儿你吗?”
寒风开始呼啸,漆蓝天色透过玻璃窗落进了他的眼眸。
“我前几天回曹川看望了外公,本来打算告诉他,他一走我就没有家了,可是……我怕他伤心所以就什么都没有讲。”
顾之贴着他的胸口不再挣扎,她说,“善良的人都会去好地方的,这么久了,外公说不定已经成为别人家的小朋友了。”
“真的吗?”
顾之直起身子看他,“真的,你现在没有家以后会有的,你这样好,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将来你一定能找到……”
“我找到了。”舒放打断她,“我已经找到了。”
“这个女孩总觉得我很厉害,总觉得有很多人喜欢我。”
“但只有她会在我难过的时候坐三个多小时的长途大巴来找我,会安慰我说‘善良的人都会去好地方’。”
“她怕我受伤,有好吃的东西时会惦记着我。”
“她会在我熟睡时,扑进我的怀里。”
“顾之。”舒放看着她,“我找到你了。”
顾之愣住了,盈盈水光蕴在了她的眼眶,她没瞧见舒放身边被折起一角的被子底下突然开始窸窣。
四方打着哈欠从里面钻出来,弓起身子长长伸了个懒腰。
它瞧见热烘烘搂在一起的两人,抬爪舔了□□边的毛,然后跳起来踏着顾之的后脑勺蹦到了地板上,咬着不知被谁踢到墙边的磨牙棒玩。
“啵……”
四方的体重让顾之无力承受,于是她被一只猫按着脑袋一口亲在了舒放的唇上。
舒放脸上的笑意越深,“这算是你对我的回应吗?”
脸上的温度比方才跌倒时还烫,顾之慌慌张张地从他身上起来。
舒放也松开她坐起。
女孩转过身用手背捂着脸颊,又急又气的说,“不算!”
“哦。”舒放压低了声音佯装委屈,“是初吻来着。”
顾之晃了晃神却再没回头看他,只是大步走出了门。
四方坐在地上,尾巴规规矩矩的围着四脚,它瞪着玻璃弹珠似的眼睛看了看离开的女孩又望了望傻乐的男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