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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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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后的一个周末,舒放去了父亲那里。
还没走进大门,就听到小庭院里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
“这么冷的天气你非要把钰钰抱到外面来,他这么小生病了可怎么办。”
一个女人系着围裙从房里出来。
“你炒菜油烟这么大,我怕熏到他嘛。”
“我开着油烟机,玻璃门也关的好好的,你在矫哪门子的情?平常阿姨做饭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
“我这不是之前回家晚不知道,那个玻璃门隔烟不太好,门缝太大了,抽时间我找人来换……诶小放?”
舒德平把舒钰小心递给过来抢着抱进屋的王惜,抬眼的瞬间看到了正站在门口的舒放。
他大步走过去揽住舒放的肩膀笑道,“你王惜阿姨正好做了饭,走走走,进屋去……”
舒钰还在哭,王惜抱着他轻轻地悠,嘴里呢喃着‘钰钰乖、钰钰乖,钰钰就在妈妈怀。’
客厅门从外被拉开,她打眼望了过去。
“王惜你瞧,小放回来啦。”舒德平虚揽着舒放,高兴极了,“小放,快来看看你弟弟,哎呀怎么还哭着……钰钰不哭了,你看谁来啦,快看快看!”
舒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没有挪动步子。
舒钰的哭声从进门来就没有停过。
王惜在舒放进门时朝他笑了一下就没再看他,她心里担忧,孩子要是还哭不停一会儿就得去医院了。
舒放没有往舒钰跟前走的意思,王惜也没有抱着孩子让舒放瞧一眼的念头,舒德平夹杂中间有些尴尬,就在他呵呵笑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这种氛围时,却看见舒放缓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舒放来时穿的单薄,羊绒外套又被风霜打的冰凉,他站在开着地暖的客厅暖热了衣服,才走近舒钰。
陌生的味道忽然靠近,舒钰终于肯放低哭声余出眼睛去瞧一瞧。
王惜看着他,一时间也忘了言语。
婴儿的啼哭声逐渐停了下来,整间屋子骤然安静,王惜垂头看向怀里的儿子。
舒钰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他就窝在母亲怀里,偏头看着那个陌生人。
那个陌生人也在看他。
舒钰不懂善恶也不分美丑,他就只是直直的看向那人然后咧着嘴角嘿嘿笑出了声。
舒德平在一旁怔住了。
舒钰平日不爱哭闹,总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今天吃饱存了力气后就无端哭个不停,他们夫妻俩还没搞清楚孩子为什么哭,也不知怎的舒放一来这傻孩子就乐呵呵的笑了出来。
他还在猜想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血缘关系吧,就看到舒钰朝着舒放长开双臂。
舒放朝前走了两步,看了舒钰好一会儿才从王惜怀中抱过他坐下。
他一手揽着襁褓,一手护着婴儿的头,姿势娴熟的王惜都看愣了。
梦中的场景仿佛出现在现实,舒德平在心里大喊了一声‘妙啊’。
“你们兄弟俩这是第一次见面吧,小放你这抱孩子的架势确实比爸爸强。”
“以前跟妈妈去福利院时…抱过。”
舒放用手掌轻轻安抚着舒钰,舒钰在他怀里挥着小手,嘿嘿哈哈的闹。
他说的妈妈自然不是后妈,王惜坐在一旁手心攥着手心,她看着自己的孩子与舒放亲密,心里不是滋味。
“小放,阿姨抱吧,这小子这几个月吃得不少,再抱一会儿手臂该酸了。”
王惜作势要去抱,可舒钰一见舒放要送他离开就扭着身子不愿意,舒放只好护着他用手心缓缓地拍着他的腰背。
王惜愣了一下,心里慌了。
灶上还炖着汤,翻滚的气泡顶着锅盖的声音隔着玻璃门都能听到,她说了句‘我去看看’就匆匆进了厨房。
舒德平逗着舒钰,乐得他咯咯直笑。
怀里的小朋友不像他妈妈那样对自己防备,舒放看着他胖乎乎的小脸想起自己问顾之的那个问题——
那么,我也应该爱他吗?
我应该爱你吗?
舒钰笑得有些累了,他抬起小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困意让他的目光逐渐迷蒙。
“爸爸,我同学的事情,谢谢您。”
“一家人说什么谢,你能来找我,我蛮开心,你说的同学是那次去看电影坐在你旁边的那个女孩吗?”
“不是。”舒放问,“您见过她?”
舒德平有些小得意,“那肯定!我专门找了监控来看的。”
“嗯。”
舒放神情淡淡,没有表现出抗拒也没有排斥,舒德平又问,“什么时候让爸爸看看真人?”
怀里小孩的眼皮已经开始变得沉重了,舒放看着他放低了声音,“不急。”
舒放看着舒钰的神情柔和,抱孩子的姿势让舒德平看的自愧不如。
良久,舒德平才揉搓着自己的手指对舒放说,“小放,有件事,爸爸觉得应该同你商量下……”
王惜捏着锅耳从厨房出来后,舒钰已经睡熟了。
她从舒放怀里抱过孩子的时候,听舒德平说‘钰钰喜欢他哥哥’。
这顿饭王惜吃的如同嚼蜡,她一边害怕面前的这个男孩对舒钰视如仇敌,一边又怕自己的傻儿子天真的投入到对方阵营。
她忽然觉得妹妹说的很对,舒钰和舒放的年龄差距太大了。
在舒钰长大的这些年里,如果自己还是不争不抢,那么等到她和舒德平垂垂老矣之时,她还能给儿子留下什么。
王惜心不在焉,思绪却被舒德平的笑声引了回来。
他们父子俩的关系最近有所缓和,尤其是听到舒放最近的学习成绩时。
提到将来的大学专业,舒德平建议他考金融管理方面的,舒放居然丝毫没有不情愿的意思。
这个男孩好像比一年前更加稳重,他再不会被谁影响自己的情绪了。
王惜这么想着,心里更加不安。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舒德平将茶杯放到舒放面前挽留,“这么晚了,今天就睡家里吧,你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陈设也没变过。”
舒放起身穿了外套,道,“不了,家里有还只小猫要照顾。”
临走时,舒放想了想还是对父亲说,“王惜阿姨的状态看着不是很好,您多留神。”
舒德平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感动,“她生过孩子后心情是有些起伏,我留心着呢,你别担心。”
舒放点了点头,和父亲道了声再见,转身独自走进了寒夜。
今日天寒,傍晚出摊的街边小贩餐车上萦绕着白茫茫的蒸汽,空气中的冷风混着油烟和劣质调料的味道熏得舒放微微皱起了眉。
拐进小巷,夜市里嘈杂的吆喝声被甩在身后。
周围倏然安静,昏暗明灭的路灯上面是点点宛若萤光的万家灯火。
在经过一家女主人正在大声发脾气的庭院后的某个瞬间,舒放觉得自己竟然有些羡慕那个被发火的孩子。
在离家最后一个拐角处刮了一阵寒风。
深夜的冷风最是刺骨,可他却好像没有知觉般硬生生的受着,没有蜷缩也没有躲避。
他原以为再没有什么能阻挡自己在黑暗中前进的脚步,可没想下一秒就被眼前的场景钉在了原地。
漆黑的小巷里有一抹光亮,在那光亮后面是一个裹得毛茸茸的女孩。
她正握着手电筒蹲在门口和门那边的猫低声聊天。
舒放的冷静消失殆尽,他在确认了那个女孩后,大步走向她。
“你回来啦!”
顾之蹲的时间有些久,站起来的时候眼前有片刻晕眩。
舒放扶着她起身,女孩白色羽绒服上冰凉的温度让他心里一紧,“你在这里很久了?”
“也没有,就是下午买菜的时候路过这里听到这附近有很大的猫叫声,刚刚不放心就来看看是不是四方。”
舒放还在回忆,自己离开前应该已经喂过四方时就看到女孩抬手按着自己的手臂,担心问,“怎么穿的这样单薄?你都不冷吗?”
这是今天第一个问自己冷不冷的人,舒放觉得心里暖的不能再暖了,可嘴上却说,“冷的。”
顾之将自己的耳帽摘下来垫脚锢在舒放耳边,嗔道,“冷还不多穿点,真是要好看不要身体。”
耳朵附上了女孩身上的温度,舒放笑道,“你要是觉得好看,那我倒觉得冷的蛮值。”
“你最近怎么总讲这样的话……”
顾之心跳很大声,和口中的声音成了反比,她将手里还未扒开包装皮的半根香肠塞给舒放,“这是四方吃剩的,你回去给它掺进猫粮里,我先回去了。”
舒放堵在她面前,“我送你。”
“我很快就跑回去了。”
她说着绕开舒放,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女孩的背影在深夜里像只仓惶的小兔子,跟他耳朵上这只耳帽上垂下的兔耳朵一样,都是带着炽热温度的。
舒放开了门,接住跳进他怀里撒娇的四方,他抬眼看了看原先挂灯笼的灯筒后才揉着猫进去。
新年第一个月也是高三学生进入高考年份的第一个月。
班里的学生们看起来和去年没什么两样,仍旧是每天都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黑板,仍旧一下课就默契地瘫倒在课桌上昏睡过去。
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每天起早贪黑披星戴月的如同机器一样运转、对着解不出题的自己愤怒,跟身边的朋友卯着劲谁也不愿意落在谁身后的焦虑是什么滋味。
大家都很累,可不这么累的后果,他们这个年纪还承担不了。
顾之每天除了自己复习,还要把时间分给李在州和孙晓彤。
每节课结束后的课间,李在州都会拿一道基础且典型的数学例题来问她。
如果是顾之会的题目,那么她会先用自己的思考方式解出来,再按照自己的理解口述给李在州。
用学生的逻辑去理解,李在州进步的很快。
可如果是顾之也不会的题,她们则会将题目列下来由顾之去请教老师,等她消化理解后再转述给李在州。
在这个过程中,顾之逐渐捋顺了数学课本中每个章节之间的逻辑,对自己的短板也日渐清晰。
遇见难题、思考难题、解决难题。
她和李在州对数学这门课不再像以前那样畏惧。
另一方面,孙晓彤的进度的确像顾之之前说的那样进入了瓶颈期。
她各科落下的功课太多,顾之没法像对李在州那样对她进行针对性复习,就只能按照计划让她对典型例题死记硬背。
孙晓彤原以为这样的学习方法对考试帮助不大,毕竟在考试中很少会碰到一模一样的题目,可是某天在一次堂测中,她发现有些题跟自己之前背过的题目很相似,就好像是题干没变,仅仅是里面的数据有些不同。
她依据记忆写下解题过程,对答案时发现,那几道题自己居然做对了。
孙晓彤拿着打了好几个对钩的卷子抱着顾之亲了一口,全然不顾图书馆里朝她们张望的目光。
“你克制一点啦。”
“克制不了哇,这是我第一次写对大题!大题!试卷最后一面的那种大题!顾之!你以后真应该做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孙晓彤小声说,“幸好舒放今天没来,不然他看见我亲你非得抹掉我的脖子。”
她抬手蹭掉顾之脸上自己的口水,笑道,“我着实有些热情了……”
顾之没有在意自己的脸,只轻声说,“你不要总调侃舒放,会让别人误会。”
孙晓彤心想,我家背负着人家的‘巨额’欠款,我恨不能搞本调侃语录每天在你耳朵边念叨。
她嘟嘟囔囔,“他巴不得被误会。”
“你说什么?”顾之没有听清。
“我说你为什么怕误会?”
“我们是学生。”
孙晓彤满脸what?
“我们已经高三了。”
孙晓彤挑眉so?
顾之轻声说,“学校里有很多优秀的女孩,我不愿让我的名字给他造成困扰。”
“你是不是因为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觉得自己跟他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顾之没有攥着笔帽没有说话。
“顾之啊~”孙晓彤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她笑问,“你多大啦?”
“今年就十八了。”
孙晓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十八?我看你像七十八!我比你小五岁的时候就敢做梦嫁给宁我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