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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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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彤,你怎么了?”
孙晓彤脸色不好,从刚才坐下来就心不在焉,顾之有些担心于是坐到了她的身边。
舒放也起身去图书馆服务台要了两杯热水。
“我没事。”
孙晓彤想将卷子展开,可手指僵硬地捏不住卷子页脚。
顾之将舒放递来的热水轻轻放在她面前,“你这个样子不像没事。”
图书馆里开着空调,可是孙晓彤坐进来好一会儿了,手心还是冰凉。
面前的一次性水杯上热气氤氲,孙晓彤下意识抬起双手捧着杯身,低声说了句谢谢。
隔着纸杯,她的掌心在水温的刺激下短暂的感受到一阵凉意,而后便是从指尖传递到心底的温暖。
孙晓彤看着两人,苦笑了一下,“我…刚从派出所出来,今年下半年家里公司的会计做假账卷着钱跑了,人现在是抓住了但是钱都被她挥霍了,妈妈气不过就去了她儿子的学校,就只是去问问他妈妈这段时间有没有联系过他,知不知道他妈把钱都放到哪儿了,可是那个男生的学校报警了…”
“我妈妈她没有恶意,就只是…马上到年底了,供应商要结款,商铺的房租也快到期了,还有很多员工要等着领工资…”
顾之问:“那你妈妈她现在…”
“现在没事,已经私底下调解了,那个女人离婚后孩子跟着她前夫,他们好久都没见到了,人没事,但钱肯定是追不回来了,年底欠着的租金和工资还在想办法,下午我爸爸刚把他开的那辆车卖了,但房租还是差很多……”
“商铺的房租能不能找店铺房东商量缓一段时间再缴?”
孙晓彤摇了摇头,“能想的办法都试过了,付昂百货的商铺位置好,有很多没有入驻的商家都在等空铺子,房租一旦拖欠超过一个月就会被锁门,我们家那几个商铺还压着好多货,一旦被锁了,连放都不知道放哪儿。”
付昂百货?
顾之愣了一下。
一直没出声的舒放忽然问,“你们家商铺租在付昂百货?”
“嗯,一、二楼各有一个。”
舒放顿了一下,又问,“你还记得那两家商铺的位置吗?”
孙晓彤回忆了一下,“一楼那家在D区,D区256,二楼那家我去的少,只记得好像在B区,怎么了吗?”
顾之看着舒放,眼里带着期颐。
舒放先看向顾之,然后才说,“我可能有办法帮你解决商铺房租的事情,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孙晓彤眼神中满是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给父亲打电话询问二楼商铺的具体位置。
舒放听完她的转述,起身出去。
图书馆外,满地雪白对着深蓝天空。
舒放在大衣内袋摸出手机,拨通了那天挂断的电话。
等待的提示音只响了两声,电话那头就立刻被一个清朗的男声接通。
“小放啊……”
“嗯,爸爸。”
孙晓彤贴着顾之小声问,“他真有办法帮我们吗?”
顾之同样小声回答她,“你等他回来自己告诉你。”
“唉,舒放也还是学生,他能有什么办法,我真是的,学习上给你们添麻烦,家里头怎么也让你们跟着我操心…”
自习前预备铃响,顾之和孙晓彤刚从图书馆出来就听到舒放说——
“嗯,我会回去的……”
舒放挂掉电话,转身正好看到她们。
“怎么样了?”孙晓彤小心翼翼问。
舒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联系你。”
孙晓彤哦了一声狐疑的挽着顾之往教室走,她想了一路也没想出来谁会在房租之类的事情上联系她。
从图书馆回到教室大概要五分钟。
就在孙晓彤站在六班教室前,正准备挥手朝顾之说再见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心里暗道了一声:不会吧。
顾之看到孙晓彤捂着嘴巴悄悄躲在走廊的阴影里接通电话,疑惑地看向舒放。
而舒放只是扬了扬他好看的眉毛,笑着看她。
“爸?啊?真的!”
“我不知道,我现在也很懵的,行行行,那你先准备资料,我马上要上课啦~”
孙晓彤哆哆嗦嗦的挂掉电话深深松了口气后,才转身看向在走廊里陪着自己的两人。
“我爸说…”她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唇角,顺便给自己一点冷静的时间,“付昂百货有个负责人刚联系他了,说让他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个人证件、公章、营业执照去签订租赁延期协议和续签合同,他还问我是不是我干的。”
顾之问,“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 孙晓彤皱着眉,“我确实不知道啊?”
舒放接过顾之递来的自己的试卷笑道,“嗯,你说的对。”
舒放第一次对自己笑,但是孙晓彤心里并没有出现任何这个男生好相处的念头。
她坐在教室后面挣扎了一早上,也没敢开口问舒放。
只是打了个电话而已,他怎么就能让付昂百货老板的秘书亲自联系他爸爸签合同呢?
除非……
孙晓彤努力让自己上课专心点,可脑袋不受控制的一直在纠结这件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上午的课间,她才像开了倍速的招财猫一样在七班教室门口喊顾之出来。
“顾之,我爸刚给我发短信说合同签完了,虽说延期的这段时间需要给付昂百货出利息,但仔细算下来我们也占了很大的便宜,付昂百货的负责人真是厉害,既照顾了我们,可也没有让我们家感觉欠了人情,那可是非常、非常大的人情……”
孙晓彤重重松了口气,“我们家至少有三个月不用操心商铺房租的事情了!”
“都解决了?”
“嗯!家里卖车的钱发完员工工资后还够年底这段时间周转,有店面、有员工,生意就能正常运转,能正常运转,应该可以如期还完欠付昂百货的钱。”
“那就好!”
孙晓彤握着顾之的手轻声说,“真的谢谢你们!你们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顾之连忙说,“我没有做什么,主要是…”
“是舒放嘛~谢你也一样。”
顾之:“这怎么能一样呢?”
孙晓彤没有再与她解释,只说,“卷钱跑了的那个女人已经被抓了,早上我爸妈先去派出所做了笔录,又去付昂百货签了合同,今天过后,我们家应该就算打完这场仗了。”
“这件事困扰我爸妈很久了,没想到…就这么解决了。”
孙晓彤趴在栏杆上双手缩在袖子里,她看着楼底下跑着丢雪球的学弟学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我爸还告诉我,付昂百货老板姓舒,付昂百货,付昂,放,我就说哪有人打通电话就能让百货公司老板秘书亲自出面去解决事情呢?除非是老板的儿子,顾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
顾之不语,孙晓彤又笑说,“好家伙,之前的传言居然是真的,富二代竟然就在我身边。”
她在开玩笑,可是顾之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们的年纪是一般大的呀,可是让我、让我的父母都束手无策很久的事情,他们怎么就能处理的那么游刃有余呢,可真叫人羡慕,顾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孙晓彤的呢喃似乎让顾之也经历了一次她经历过的现实,良久顾之才轻轻道了声——
“是啊,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好大。”
她们眼前,是深冬寒气夹杂着渺茫薄雾,是迷迷蒙蒙的看不清的路。
她们身后,是学子们往返教室的匆匆脚步,是触手可及的通向未来的梦。
高三年级第二轮复习在载着复习教材的那辆皮卡车进入校园后正式开始。
教材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学生们已经不再像第一次见到它们时那样诧异无措了。
大半年的复习生活,让他们对手里的新书倍感新鲜。
有新书,就说明他们还能开始。
能开始,便意味着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有的人在‘还没结束’中在得过且过,有的人却只在教材上签了名字,就继续奋笔疾书。
老师们仍在讲台上不厌其烦地宣扬‘时间紧迫,再不学就真的来不及’、‘还有时间,要利用好每分每秒学习’这样听起来前后矛盾的话,然后又顺手抄起一根粉笔掰成均匀的小段,将它们丢飞镖似的砸在眯着眼睛不断点头的学生脑门上。
李在州揉着像是被蜜蜂叮了一口的额头仍旧昏昏欲睡,她惶恐地瞟了一眼讲台上快要发飙的班主任,余光却瞧见身旁的顾之也在用手背揉搡眼睛。
看看都把孩子逼成啥样了!
李在州心里忿忿,身体恨不得直接躺倒在地上睡觉。
下课铃一响,庾文还想拖堂讲完最后一道文言文选择题,可教室里已经有一片脑袋隐没在堆得老高的教材后面,她只得轻叹了口气,收拾好自己的卷子和教案轻手轻脚的离开教室。
教室里没了老师,李在州的瞌睡被瞬间驱散,她贴着顾之小声问,“你刚刚居然也被砸了?你不是上课从来不打瞌睡的嘛?”
“最近发的卷子太多了,各科都是第一天发下,第二天老师就要讲,不提前写完,就缺了自己思考的过程。” 顾之打着呵欠起身活动了一下,“所以我晚上又开始熬夜了。”
“熬到几点?”
“好像是两点。”
李在州瞪了瞪眼睛,“我好惭愧,我昨天写了一点老师布置的作业就睡了,剩下的还是早读才补完的……”
顾之笑:“惭愧什么,我白天困得都睁不开眼睛了,熬夜学习真是要不得。”
“可问题是我没熬夜也困得要死。”李在州趴在桌子上,“好烦,每天都睡不够,每天都是这幅萎靡不振的样子,我妈还以为我学的有多刻苦呢。”
顾之说,“你很刻苦了。”
“刻苦到连五百五都上不了?”李在州坐起来,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哎呀顾之我不是对你撒气,我就是生气我自己,每天和别人一样坐在教室里,可是脑袋进的东西却跟别人不一样,我着急。”
顾之顿了一下,问她,“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你自己都学得不轻松,我就不……诶?”
李在州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凑到顾之面前笑道,“要不你帮帮我的数学吧!这门课我本来都打算放弃的,但它满分实在太高了,我哪怕把数学的分数提到及格线,总分都能达到我的目标。”
顾之回忆着自己的数学成绩,道,“我数学一般在一百到一百二十分左右,也就是说我这门课的成绩也是中等,我可能没办法解答你所有的问题,但是我会尽量告诉你我的思路,如果有咱们俩都不会的题,那就整理好一起去问老师,这样可以吗?”
“可以!谢谢你!顾之!”
顾之掰正女孩的脸,笑说,“倒也不用谢我,这或许是…一起进步?”
太阳发着光散着热,将冬雪留在了去年。
屋檐下的冰棱仍然坚固如铁,只有满地的积雪被堆叠在角落,白色的雪掺杂着淤黑的泥,教人瞧着莫名的可怜。
高三学生的新年过的比往常安静一些。
在喜迎双‘旦’的晚会上,他们抽了两节自习去看节目,在学弟学妹议论着去年晚会上光彩夺目的宁我歌和同样引人注目的唱《飞梦》的那对璧人的声音中,暗搓搓挺起了腰杆。
“我们是志曙中学最后一届见到过大明星宁我歌的……”
“我们这届还有会唱《飞梦》的小可爱和会弹钢琴的大帅哥……”
“啊对了~我们这届还有撂倒过军训教官的校花……”
“我们这届……”
很快就要离开了哦。
我们终于快要成为别人口中或者是传闻中的学长学姐了。
在晚会的尾声中,于礼堂最后排落座的高三学生悄悄退离,将最后的炫丽灯光和热烈欢呼留给了他们身后更年轻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