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彩照人的我们 [校园]》今有望

101、第 101 章

　　志曙中学高一年级晚上有三节自习，放自习回到家大概是十点十五。

　　顾也捂着冻到发烫的耳朵进门时，才看到这么晚了，家里居然还有客人。

　　“二爸、二妈好。”

　　顾胜武仰靠在沙发上笑道，“小也回来啦！”

　　“嗯，回来了。”

　　朱玉红看到儿子后立马站起身接过他的书包，“饿不饿，妈妈锅里给你留着夜宵。”

　　“不吃不吃，我下午在学校吃得多。”

　　这么说着，顾也径直在茶几上拿了个苹果，边啃边在父亲身边坐下。

　　朱玉红看顾也回来了，就不想再在客厅招待他们夫妇俩，她趁他们还在聊天，不动声色进了自己卧室再没出来。

　　顾胜武瞥见大嫂进了屋，也没觉得不自在，他问，“大哥，你去过海川没有？”

　　顾远征：“没有，沿海城市离咱们这里这么远，还没有机会去。”

　　“我们今天刚从那儿回来，哎呀，大海可好看啦，天气也暖和，那边海鲜便宜的很，找对地方了，跟不要钱似的。”

　　“这不年不节的，你们还去海川旅游了？”

　　顾胜武没有应声，只笑着将一叠用塑料袋包着的人民币从包里掏出来推给他，“大哥，我最近周转过来了，这些钱先还给您。”

　　顾远征：“你们这哪来的钱？”

　　李丽景今天化了妆，白色的粉底没抹匀，在下颚留了一片黄白分明的斑块。

　　她看了一眼丈夫笑说，“胜武以前干工程的朋友现在在跑货车生意，国庆节他们那缺人手喊他过去帮忙，我们去了一瞧，觉得这生意不错，挺挣钱的，就跟着干了一段时间。”

　　顾远征不解，问，“货车生意？拉什么的？”

　　“从海川往玠川拉海鲜。”顾胜武用眼睛瞟了一眼冰箱，“就上次让超泽送来的那个。”

　　顾远征纳闷，“我是听人说跑货车的挣钱，可是…我记得你没有驾照啊。”

　　“我没开车，人家雇着司机呢，我前几次去主要就是晚上帮着看一下货，怕丢。”顾胜武来了精神，“大哥，你不知道，咱们这儿海鲜稀罕卖的贵，但是海川那边便宜，往年这个时候天气冷，海鲜运输时间长点也没关系，菜市场、超市有好多人都在做这个生意，那大货车接了单一脚油门跑一趟最少都能赚一万块钱，比外面那领死工资的白领赚得都多。”

　　“你说你都没驾照，跟着跑有啥用…”

　　“我们现在就只是在考察，先看看他们这个行业有没有发展前景，驾照嘛，你兄弟这个年纪再考，人不敢坐，我也不敢让货坐，我们寻思，先跟着他们干一段时间，然后…”

　　顾胜武还在侃，手臂却被身旁的妻子怼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妻子的脸色，而后恍然道，“哦哦，就是这么个事，我们年纪大了，也不能总在工地里干苦力。”

　　顾远征：“可是跑货车也挺熬人的。”

　　顾胜武：“想挣钱哪有好干的活儿，我们俩一直惦记着去年借大哥的钱，这不刚下车就来您这了，想着现在先还点等以后我们有能力了，再把剩下的补上。”

　　顾远征：“哎呀，也不用着急的。”

　　“总欠账也不好的呀。”李丽景抬手在身后摸到自己的手提包，笑道，“行了，都十点多了，我们就先走了。”

　　顾远征拍了拍顾也的膝盖，“你二爸他们要回去了，去卧室喊你妈出来送送。”

　　李丽景忙说，“不用不用，不麻烦大嫂了。”

　　顾也小口啃着苹果，磨磨蹭蹭的起身，“哦。”

　　几人还在门口客套，正好瞧见放学回来的顾之。

　　“二爸、二妈。”

　　“之之回来啦。”

　　李丽景扭头看了一眼客厅的表，问她，“之之，你回来时瞧见超泽没有？”

　　顾之看到倚在门框的顾也，答，“高一年级早都放学了呀？”

　　李丽景笑道，“你们高三不是早晚都比他们多一节自习课嘛，超泽最近刻苦，一直都跟着你们的时间上下学。”

　　顾远征听到后反手就在顾也的胸前拍了一下，“看看你，成天就知道吃。”

　　“孩子嘛，学习能跟上就行，顾也聪明，不像我家超泽学习上反应慢，就只能这么下死功夫，行了哥你不送了，我们先走了。”

　　送走二爸夫妇，顾也黑着脸坐在沙发上发呆，顾远征问了顾之一句饿了就去厨房吃夜宵后，拿着桌上的钱回了卧室。

　　顾之放下书包，问，“你怎么了？”

　　顾也枕着手臂，“二爸他们开始搞什么海鲜运输生意了，好像赚了钱了，刚刚还了咱家一部分钱。”

　　“这不是好事吗？”

　　“但是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顾也起身，“算了，我胡说的，我累了先回房了。”

　　顾之看着弟弟进了卧室，可是没一会儿，又瞧见他拉开房门，匆匆扯过自己靠在沙发上的书包转身回去。

　　隔着薄薄一扇门板，顾之听见里头有暴躁拉开书包链的声音。

　　玠川市偏北，深冬以后，一地积雪还未来得及消融另一场大雪便纷纷扬扬的从天际落下。

　　操场已经冻上了一层薄冰，高一年级有几个班的体育课没法上，老师们索性让他们在教学楼底下扫雪。

　　排排冰棱锥子似的吊在楼层边缘，楼下有学生垫脚举着扫把头敲打，透明的棒冰砸碎在雪地里，就像在奶油冰淇淋上铺了几粒碎碎冰。

　　说是打扫，可学生们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带着各式各样的耳帽、手套围巾在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

　　饶是克制非常，间或的嘻哈声还是从楼底下传到了楼上。

　　教室外头大雪纷飞，教室里也有雪花一样的试卷漫天飞舞，多的像是不要钱一样。

　　趁着课间十分钟休息的尚凯旭一觉醒来，朦胧的视线里全是白花花的一片，他眯着眼睛熟练地将满头满桌的卷子堆砌一叠，如数塞进自己的抽屉里。

　　教室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在闭眼休息。

　　暖气管里循环的热水用呼哧呼哧的声音带来温度，可刚从外面回来的学生一进门就在这温度里闻到了干吃面调料混杂着潮湿变质的霉酸味。

　　“开窗开窗，开窗透透气啊…”

　　刺啦。

　　靠楼道边的窗户被完全拉开，凉意放肆涌进打盹学生们的脖颈，铲雪声和学生们的打闹声仿佛近在耳旁。

　　周围几个同学皱着眉将披在身上的校服拢了拢，枕着手臂继续沉沉睡了过去。

　　李奕将刚刚发下来的所有试卷签上自己的姓氏正准备进行分类，抬头的那瞬间，瞧见前座的舒放握着笔的手忽然停下，他偏过头透过敞着大开的窗户，望着外头的飞雪漫天。

　　因为下雪，能见度低，教室里的灯管开了一天。

　　舒放正巧坐在灯下，肩背笔直，煞白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侧脸映衬得格外细腻。

　　班里有好几个女孩喜欢他这副皮囊，李奕对此很不以为然。

　　可即便他再不想承认，也觉得能解出数学老师故意拿来为难他们的题目的男人，确实挺酷的。

　　高二那场闹剧过后，他们两人就很少交流。

　　舒放每天除了在上午会跟班里几个男生打会儿篮球外，其余时间都在自己座位上低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乱七八糟他没见过的习题集。

　　哦…不对…

　　晚饭时间偶尔还会装模作样的捏张卷子去图书馆小坐一会儿。

　　舒放总是看起来轻轻松松的，好像就没有什么难题能让他皱着眉苦苦思索。

　　这一点让李奕尤其不悦。

　　明明一年前他还落在自己身后老远的地方，怎么短短几个月就成为他穷追猛赶都超不过的人了呢。

　　不服气。

　　可是除了继续穷追猛赶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身后有道目光图钉似的扎在自己背后，舒放侧身看了过来。

　　男生好看的眉眼冷不丁和自己对视，李奕瞪了瞪眼睛佯装手里的笔掉到了天花板上，目光转移的十分引人注意。

　　上课铃响，胸前的手机也同时震动了起来。

　　舒放回过身拿出手机，轻轻划过屏幕下方的红色圆键。

　　高三年级第一轮复习结束后又大大小小组织过几次考试，原先老师们为了节约时间只讲卷子上有难度的题目，可是这些天各科老师都像是在黑夜里洗衣服一样，举着考卷从头到尾及其详细的为学生们解释每一道题。

　　老师们讲的认真，想学习的学生也学的认真。

　　顾之将试卷上的错题整理进错题本，又浏览了一遍自己的卷子。

　　满篇的黑红笔迹、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和答题流程豆腐块般占据了洁白试卷的每处位置。

　　顾之分析试卷的速度很慢，往往老师讲完一套题，有些同学已经开始写新的了，可她还会返回去继续研究之前的卷子。

　　试题越来越多，两个加厚文件夹都快装不下，顾之看着满桌卷子正在想怎么把这些它们更有效率的分类，就听见齐盛磊在门口喊她。

　　“顾之，有人找！”

　　“嗯，来了！”

　　顾之往外走时，在讲台上隔着窗户看到了垂头站在墙边的孙晓彤。

　　“顾之…”

　　顾之看着她忽然想起，“我刚刚整理卷子的时候发现有两套题很适合你做，一会儿去图书馆我带给你……”

　　孙晓彤打断她，“我今天…去不了图书馆了，我有点事晚自习得请假，特地来跟你说一下。”

　　顾之着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不是我，就我家里…哎呀你别担心，那两份卷子先留给我，我明天自习前再找你要，那我先走了……”

　　她说完便急急忙忙从教室拖了书包，疾步离开学校。

　　顾之趴在栏杆看着孙晓彤的背影，冰凉的铁栏杆隔着厚实的衣料也将这寒意传遍了她的全身。

　　“在看什么？”

　　身侧的冷空气被一道身影挡住，顾之偏头看了过去。

　　舒放穿着黑色中长款羽绒服，拉链在薄毛衣领口下方的位置，在顾之这个位置抬眼就能看到他白皙的侧颈和…喉结。

　　顾之撇开眼，下意识做了个吞咽，“晓彤今天请假，她一会儿不去图书馆了。”

　　舒放又问，“那我们还去吗？”

　　顾之想起自己满桌子摊开的卷子，“要不…”

　　“要不待会你把你的英语笔记带来。”舒放看着她，道，“昨天英语老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份试题，很奇怪，我想让你也看看。”

　　接连两天的下午活动时间，顾之和李在州吃完晚饭就直奔图书馆。

　　坐下没几分钟，舒放也会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今日又换了件外套，顾之瞧见那白色大衣帽檐边上的黑白绒毛时，想起一只同样毛绒绒的小猫，便问，“四方最近还好？”

　　“还好，就是绝育以后有点黏人。”舒放从口袋里掏出试卷递给她，笑道，“所以刚才清理猫毛耽误了点时间。”

　　顾之打趣，“小可怜还没交过女朋友，你回去多替我抱抱它。”

　　“小可怜并不可怜，起码它还有人抱。”

　　舒放靠在椅背上戏谑的看着她佯装淡定低头看自己递过去的试卷。

　　“哦。”

　　顾之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努力不去遐想身旁这个正在和一只小猫比可怜的男孩。

　　她手里这张试卷卷面很整洁，答题处有答案的位置都有赤红的对钩，而空白那部分就是舒放说的，是很奇怪的题。

　　“这份试卷我们昨天已经把能做出来的都做了分析，剩下的部分的确很困难，我翻遍了笔记也没找出相关语法，你确定这些是高考试题吗？”

　　舒放顺着顾之的视线看向那几道空着的题目，“是高考题，没有超纲，大概率是老师整理的历年会搞乱学生考试节奏的题，锻炼心态用的。”

　　“可你英语不是很好吗，这些题对你来说也有难度？”

　　“我会说，也能听懂，就是答题时我的逻辑有时会和答案不一致。”

　　顾之点点头，“应试和实际语境一直都有矛盾，这个问题暂时没办法解决。”

　　舒放笑说，“努力刷题找答题规律也算一个办法，我最近就在这样做。”

　　顾之还欲说些什么，余光看到图书馆入口处有个女孩在徘徊。

　　等那女孩垂头走近，她才认出那是孙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