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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兵戈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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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天光灼目,凡尘的一切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王显的头颅沿着御阶滚落到最后一级,正好停在柳涓的靴边。
王显头上金冠未解,血液染红了大半边脸颊,唯独一双瞪到极致的眼依旧黑白分明,死不瞑目。
王显半生顺遂,倚仗长姊的权势,一路拜将封侯。至死都不信区区几个阉人,敢在天琛帝面前要了自己的性命。
锦万春提剑出殿,刃上犹在滴血:“王显意欲谋害皇上,已被当场诛杀。”
“王氏逆党如有不降者,一并格杀勿论!”
宣明殿附近巡逻的禁军原本在等王显的命令,围殿捉拿锦万春。如今三军未动而主帅先死,他们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茫然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宦官。
有几个胆小的直接扔掉了手中的长戟,跪地大喊:“九千岁饶命,我降!我降!”
有了领头大哥撕开投降的口子,纵然附近禁军的数量是宦官们的十几倍,也顷刻间兵败如山倒。
王羡渔:“……”
他知道禁军是废物,但没料到能废到这个地步!
锦万春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抬起下巴,冲阶下道:“两个都抓活的。”
常一念一把夺过身旁太监手中的长剑,率先飞身而下,直刺王羡渔的面门。王羡渔闪身格挡,常一念故意露出愕然的神情,失手将长剑跌落在地。
王羡渔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常一念见他赤手空拳,给他送武器来了。
锦万春见状,惊呼道:“他会武?”
常一念身为大内第一高手,对付两个文弱书生理应绰绰有余,却与王羡渔打得不可开交。
南宫逝悠哉的笑声从他背后传来:“微臣早已提醒过九千岁,小瞧王侍郎的人,大多不得好死。”
“是咱家大意了……”锦万春哂道,“一起上,活捉王羡渔,逼太后交出二皇子。”
常一念又与王羡渔过了几招,边打边语速飞快道:“南宫逝与锦万春联手杀了王显,还要将小殿下交给西凉王。”
“奴才假传口谕,是让你们快跑!”
柳涓尽量避开战局,眼看增援的太监越来越多,光靠常一念放水已拖延不了太久。他眸色一沉,忽道:“王羡渔,劫持我。”
王羡渔:“什么?”
但出于本能的信任,他翻身一转,向柳涓靠近。
柳涓抢过他的剑刃,抵上自己的咽喉,只解释了一句话:“方翊已在城外。”
南宫逝用西凉军这一步摇摆不定的棋,欺骗了双方。他的目的一直都是挑拨外戚与宦官之间的矛盾,引发宫中大乱,让方翊有机可乘。
南宫逝应当已对锦万春许诺,以柳涓为筹码,西凉军入宫后认定王显为逆党,不伤宦官的利益。
而他在太后那里,要求了同样的筹码。
柳涓不信方翊会为了一个所谓的青梅竹马,设下这样大的局,除非……
他目光凛然道:“方翊知道我是谁了。”
王羡渔尽力让剑锋与柳涓保持安全的距离,两人角力之间,锋刃擦破颈部的肌肤,淌下一缕纤细的血迹。
果不其然,锦万春即刻喝止手下,威胁道:“王羡渔,你敢动他,琅琊王氏全得死!”
“诸位,四方宫门已落锁,那里的禁军已全被锦衣卫处死。”
王羡渔抓住柳涓的肩头,冲四周的禁军喊道,“锦万春以此人为饵,诱我来此,就是想将我伯侄一网打尽。”
“锦万春才是策反宫变的逆贼!你我如今已是困兽之围,杀出宫去,才有一条生路。”
柳涓的唇角不经意地上扬。
这话当然是假的,但听起来足够真,足以煽动人心。
他与王羡渔在坑蒙拐骗、狼狈为奸上,总有一种天然的默契。
禁军们本就不信锦万春能让他们全须全尾地离开,一听宫门处的同僚已死在锦衣卫手上,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眼前的恐惧。
不知谁先动的手,哗然过后,一名带刀太监已被长戟贯穿心口,猝然倒地。
混战一触即发。
趁常一念卖了个破绽,王羡渔携柳涓逃出战局。锦万春急得目眦欲裂 ,喝道:“锦衣卫死守宫门,捉拿此两人,其他人随咱家去永寿宫。”
场面过于混乱,无人注意到南宫逝已不见踪影。
一袭白衣重新潜入宣明殿内,面无惧色地跪在王显的无头尸身旁,从尸体的袖袋内搜出一枚小巧的烟花筒。
当他起身时,衣角与靴面上的血迹已凝结成黑红的硬块,南宫逝厌恶地“啧”了一声。御床上昏迷的天琛帝似乎被浓重的血腥气惊扰,也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
南宫逝叹道:“如果我是你,我宁愿一睡不醒,也不想面对这群腌臜蠢货。”
他踱步离开宣明殿,抄宫中小径,登上西北角的钟楼,点燃了烟花筒的引线。
绚丽的绯光闪过,半空中绽开一朵七瓣红莲。
“中天见血,天下大凶。”南宫逝仰头赞叹,“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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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是大统领的红莲……”
段柯伫立在北城墙的角楼上,自言自语道,“事成了!”
——白日烟火上天,玄甲铁骑入城。
王显交予他的手令,已被捂得满是汗水。他急忙奔向主楼,对守城的副将道:“逆贼锦万春已被擒,奉大统领之命,速开城门,迎西凉军先锋!”
副将检查了手令,确认无误,但仍犹疑道:“宫中局势未稳,此时引外兵入京——”
“莫慌,都是自家兄弟。”段柯打断他,略带得意地透露了王显的妙计。
铸铁的城门缓缓洞开,一队玄甲铁骑鱼贯而入,马蹄扬起漫天泥沙。
段柯率先回过神来,伏在城墙上,喃喃道:“不对,不对……为什么有这么多?”
禁军假扮的西凉军,只有三千人。
而此时入城的铁骑,岂止上万!
行在最末的禁军将士勒紧缰绳,犹犹豫豫地回头。他多希望背后多出来的数千人,只是大统领暗中藏的另一张牌。
他吞了口唾沫,试探道:“兄弟,你们是……”
结果正好对上一双冷厉跋扈的眼眸。
段柯记得冬至宫宴上的这张脸,记得他的肩甲上那只振翅欲飞的银色苍鹰——他是西凉王方翊。
南宫先生明明告诉他们,真正的西凉军还有两日才能抵达溯水亭。
段柯拼命冲副将打手势,竭力吼道:“有诈!关城门!快关城门!”
但已经晚了。
一支飞箭洞穿了他的咽喉。
方翊按下手中的奔狼弓,十五年后,来自西北的玄甲铁骑再一次踏破了燕京城的大门。
“西凉军士听命,随本王入宫,诛逆贼,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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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近暮。
禁军与宦官双方鏖战大半日,尸血染红了御花园内刚解冻的池水,宫墙之内一片狼藉。
锦万春的布置初见成效,锦衣卫精锐把守住了四方宫门,战力本就堪忧的禁军节节败退,剩余的数百人围聚在永寿宫附近,和太监们继续对峙。
永寿宫内聚集了来参加家宴的皇亲近臣,王太后、董皇后、二皇子李善、舞阳公主李婳和其他后宫妃嫔都在其中。
锦万春不便强攻,假托天琛帝口谕,要求太后交出二皇子李善,并下懿旨,坐实王显逆贼的罪名。
太后自然不肯,李善还在她手中,就有与锦万春谈判的余地。她也绝不能替王显认下罪名,否则整个琅琊王氏岌岌可危。
锦万春选择按兵不动,宫内的优势在他,他耗得起。等到永寿宫内缺水少粮,金尊玉贵的皇亲国戚们忍无可忍时,总有人会逼太后妥协。
永寿宫临近御花园,由一条草木遍布的小径连通。天色已黑,王羡渔藏身在树荫后,替柳涓擦拭颈部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一路上与剑刃反复摩擦,出血不止,亵衣的领口都晕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柳涓夺过他掌心的丝帕,安抚道:“我无事。这是你娘亲手绣的菱角,世上仅此一块,染上血就洗不干净了。”
王羡渔怔了怔,叹道:“尘泱,这是白梅。”
柳涓:“……不好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倚在苔痕遍布的宫墙边。
熬过大半日的逃杀,柳涓已疲惫不堪,枕上王羡渔的肩头,轻轻捶了他一记:“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你不也是?”王羡渔扣住他的五指。
“我不怕,他们又不会杀我。锦万春和太后都想活捉我,去向方翊邀功。”
“我也不怕,他们杀不了我。”王羡渔道,“我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运气好,全凭运气活到现在。”
柳涓阖上双眼,回忆身畔人跌宕起伏的二十一年。
从岚十里和柴其安手里活下来,夺了王羡渔的身份活下来,从王景的猜疑里活下来,在京城顶着假外戚的名号活下来,在东厂地库活下来……
方才,他们又在宣明殿前遭逢了一回险境,厂卫们正挨个搜查宫室,寻找他们的行踪。
谁也想不到,他们敢冒死回到永寿宫。
柳涓下结论道:“王羡渔,你的运气确实很好,连带我都沾了光。”
王羡渔忽然道:“但遇到你,才是我平生最大的运气。”迎着柳涓讶然的目光,他笑道:“不是吗?”
柳涓支起额头,与他四目相对,正色道:“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其实是能逃出去的,对不对?”
王羡渔的喉结上下滚动一轮,肃然道:“尘泱,我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柳涓的指尖轻抚他凸起的喉结,安慰的语调不自觉地带了些撒娇的意味:“你听我说,听我说完……”
“必须考虑最坏的结果——我一点都不想面对方翊。但我们要活下去,两个人都要活下去。”
“方翊绝对不会杀我,他让南宫逝设下这个局,就是想逼我登基,当他的傀儡皇帝。”
柳涓垂眸道:“我始终想不通,他为何知道我就是李蛟。也许我们身边的人,并不值得完全信任。”
柳涓说得十分委婉,王羡渔却眸色暗沉,脑海里闪过一连串姓名。
常一念,雁南归,绿腰……他甚至开始怀疑谢完。
“嘘!”柳涓示意他噤声。
不远处,一道黑影踩着草叶走近,从树丛的缝隙间,能隐约看出飞鱼服的制式和绣春刀的轮廓。
锦衣卫!?
王羡渔按住地上的剑柄,蓦地绷紧浑身的骨骼与肌肉,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年轻猎豹。
柳涓忽道:“等等,他好像是——”
话未完全出口,王羡渔已出手,趁黑影离树丛最近的一瞬间,将他制服在地,手肘夹紧对方的咽喉,稍一用力就能拧断他的颈骨。
但出乎意料的是,黑影完全未反抗,只对他进行了口头问候:“王羡渔混账,我日你祖宗!”
柳涓这才把后半句话说完:“他好像是童骥。”
王羡渔愕然松手:“童小旗?”
童骥往地上啐了两口带血的唾沫,不忘纠正道:“叫我童千户。”他看清柳涓颈上的血痕,惊呼道:“主子,您受伤了!?”
“无妨。”柳涓心底一沉,问道,“你不该在守宫门吗?”
童骥的回答印证了最坏的猜想:“守不住啦!不知哪个孙子放西凉骑兵入了城,京城里乱成一团。锦衣卫在北宫门撑了半个时辰,根本不是铁骑的对手,我这才溜进来找主子。”
“锦公公在找您,禁军的人也在找您。”童骥质问道,“您怎么还跟这个王氏逆贼在一起?”
柳涓无暇为王羡渔辩白,又追问道:“西凉铁骑有多少人?”
“八千?一万?不多,但足够把我们都杀了吧?”童骥答道。
王羡渔:“……童小旗,你还是这么会聊天。”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永寿宫突然内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宫女们的尖叫刺破半壁火光的夜空。
锦万春得知了西凉军攻破宫门的消息,终于意识到南宫逝的承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剩下的出路,唯有拼个鱼死网破,劫李善出宫,立为新帝,找机会召集其他地方军来牵制方翊。
“永寿宫里全是妃嫔和宫女,那群废物禁军挡不了太久,”童骥急道,“快逃吧,主子!”
他虽然劝说着柳涓,但自己也不知该往何处逃。
四面宫门都有西凉铁骑围堵,锦万春集合所有厂卫,可能杀出一条血路。但去投靠锦万春,又无异于自坠罗网。
柳涓从袖中取出北冥令,塞进王羡渔的掌心:“王羡渔,你独自出宫,寻太子太傅谢宓与北冥先生谢完,定有机会扭转乾坤。”
王羡渔难得真正地冲他发一回火:“柳尘泱,你想干什么!”
柳涓不理他,又命令童骥道:“你,锦衣卫千户童骥,捉拿逆臣柳涓有功,即刻携我去锦万春面前领赏。”
“什、什么,主子?”童骥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无能狂怒道,“姓王的,你给我主子下药了?”
“我不能让李善落到锦万春手里,否则群雄入京,天下必乱。”
柳涓抬头直视王羡渔眼底的怒意,比他表现得更凶更狠,“你唤我一声殿下,今晚必须遵从我的命令。”
王羡渔不得不承认,有一瞬,他确实被震慑住了。
他印象中的柳涓,是床帐里那团睡不醒的锦被,是田庄后山上濡湿衣衫的泪水。
但他差点忘了,面前温软隽秀的少年是静王的骨血,给他一支铁骑,他也能踏破关山,直指宫门。
王羡渔握紧北冥令,单膝跪地道:“遵命,殿下。”
柳涓踮脚抱住王羡渔的肩头,在唇间印下轻盈的一吻:“白梅我摘走了,等你亲自向我取。”
他的指尖缠绕着那块未沾血污的丝帕。
王羡渔笑道:“好。”
童骥被柳涓强拉着,走向身后缭乱的火光,嘴里还在不停嘀咕:“殿下……殿下?”
“主子你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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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殿内。
江千山哆哆嗦嗦地跪在御床边,抓紧天琛帝干瘦的手臂,想从中汲取一些皇恩浩荡的慰藉。
一丈之外,王显的无头尸身还倒在原处。身下的血泊板结成棕黑色,引来零零碎碎的蚊蝇。
人都散了,无人替他收尸。
可见人一旦失去了权势,和集市上的一堆臭肉、乱葬岗里的一具枯骨,毫无区别。
江千山更坚定了留在天琛帝身边的决心。
殿外的天色已彻底暗了,隐约可见幢幢的火光,那是西凉军为了清理宫室而点的火把。
推算时辰,锦万春应当已经撤出皇宫,往东厂去了。方翊接手了四方宫门,向西凉军下了死令:清理宫中宦官,无论老少,一并诛杀。
江千山听幸存的锦衣卫说,西凉军已经占领了整座燕京城。锦万春有厂卫的命替他开路,而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寝殿总管,逃出了宫也是死。
江千山六岁那年就净身入了宫,宫外没有他的去处,天琛帝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何况,他还有从南宫逝那里讨来的保命符。
江千山抖落着两颊的肥肉,天真地想:等一切过去,宫中总不能没有太监伺候吧?天琛帝离不开他,到时候,他还是千人之上的寝殿总管。
因而,玄甲铁骑破门而入时,江千山没有任何逃跑的心思,强行将腰对折,双手献上刻了“翊”字的玉坠子:“军爷,这是南宫军师的信物。”
领头的铁骑龇牙一笑:“王爷的东西?多谢了,公公。”
江千山大喜过望。
南宫逝那臭狐狸终于守信了一回!
“军爷客气——”
江千山刚说完奉承话,忽然感到一丝古怪。
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了。
他竭力睁大双眼,向下望去,看见自己的身体正缓缓下坠,与王显的尸身并排躺在了一起。
领头的铁骑扔掉手中的头颅,挥刀道:“这里打扫干净了,去永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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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熙街上,刀剑与金玉相撞之声铿然,揉碎霓裳,惊破丝竹。
江蓠奋力抬起双腿,踢打着压在她身上的西凉兵,骂尽了平生最脏的话,也无法阻止对方撕破她的衬裙。
只听见“咚”的一声脆响,西凉兵的动作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伏倒在江蓠身旁,后脑处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坑。
“老娘的烟斗,脏了。”绿腰怜惜地盯着自己的黄铜烟斗,还是无法接受将杀人凶器入口,把它随手一丢,招呼姑娘们道,“愣着干嘛?把他拖到后院埋了。”
“不然让西凉军发现了,老娘陪着你们一起死!”
江蓠抹掉颊边的泪水,翻出铁钉与羊角锤,和姐妹们一同加固门窗。
急促的拍门声传来:“绿姑娘!绿姑娘!”
绿腰还沉浸在痛失烟斗的愤怒里,一把揪住韩令昭的衣襟,把他提了进来:“韩大人,你们大理寺窝囊到要找青楼的姑娘保命!?”
“不是的,绿姑娘。西凉兵不敢进官府衙门,可我逃出来了……”韩令昭垂头道,“我怕你出事,来保护你。”
绿腰狠狠拍了一记他的脑门,哂道:“傻子。”
她上楼回到自己屋内,取下墙上的弯刃胡刀。宝刀出金鞘,翠绿的眸子里映着森森寒光。
她对追上来的韩令昭笑道:“汉人们虽然叫我们胡姬,把我们当成稀奇的玩物,可你们忘了,我们的祖先都是海上杀人越货的胡贼。”
“清云馆是我和青艳的家,哪个强盗敢闯,就把他的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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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皞街,太傅府。
王羡渔翻墙入宅时,谢宓已整齐衣冠,准备出门,见了半身染血的王羡渔,震惊道:“问楫,快进来!你受伤了?”
“我没事,都不是我的血。”
王羡渔稳住气息,央求道,“师父,你救救他,快去救救他。”
“师父都知道了。”
无论何时,谢宓身上总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老夫正要同苍若会见其余五部尚书,由内阁发兵诏,调冀州和沂州守备军入京,再命庆州指挥使拖延西凉军的主力。”
谢宓的决策完全正确,但都是牵制方翊的后招,救不了眼前的急火。
“至于小柳那边……”谢宓也清楚这一点,沉静的目光投向谢完。
王羡渔把北冥令拍在了谢完面前,匆忙道:“谢叔叔,尘泱现在很危险,他让我带这个来找你——”
不料谢完径直打断了他:“我也想救梧言的儿子。但我曾在娆娘面前立誓,绝不再牵扯朝廷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