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半含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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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妈？”李羲发着抖后退两步，险些被地上的枯枝败叶绊了一跤，“小舅舅，莫非你们已经……？”
柳涓飞快澄清：“殿下误会了，我与王侍郎只是——”
“我与柳御史只是约好了来此处私会，却遭歹人棒打鸳鸯。”王羡渔捂住染血的左臂，目光流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殿下来这里，莫非也与人有约？”
柳涓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在王羡渔的掌心划了一下。
他是在怀疑李羲，凭废物闻名朝野的太子殿下？
李羲哽了哽，尴尬道：“我偶见柳御史离席，而后小舅舅又追了出去。我不放心才跟来，唯恐小舅舅在宫中做出那等禽兽之事。”
王羡渔：“……”
不愧是他的好外甥。
此时，禁军们拥着一位将军走进小花园，面容威严，浑身银铠散发森然寒气，正是王羡渔的伯父，临都侯王显。
柳涓莫名紧张，赶紧从王羡渔五指间夺回自己的手。王羡渔自知头枕美人膝的姿势不太雅观，怕给柳涓招麻烦，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身。
王显面沉如水，抬眸瞪了他俩一眼。
连年的冬至宫宴皆安然无事，偏偏在禁军负责防卫的时候，出了大纰漏。他这侄子虽然懒散胡闹了一些，倒是燕京城里少有的好人，从不与旁人结仇。
什么人宁愿冒夜探皇宫的风险，专为刺杀一个王羡渔？
外人面前，王显不便多问，将他们一并转移到了小花园不远处的庑房，命禁军把守住太极殿每一个出入口，又调回大批在外巡夜的人手，搜查宫里的角角落落。
庑房内，值夜的太医剪开王官袍的袖子，为王羡渔清理伤口。
李羲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一会儿嫌灯烛不够亮，一会儿担心留疤。王羡渔被他绕得头疼，瘫在官椅上，真显出几分虚弱的病态。
太医包扎完毕，忍不住劝道：“太子殿下勿忧，此等小伤，静养半月即可。”
李羲盯着那截剪下来的袖子，脸色惨白。
血已阴干，在绯色的料子板结成棕锈色的一块。
他自幼长在深宫，天琛帝不喜女色，嫔妃间攀比互害的心思都淡了。后宫十几年来由王太后做主，平安无事，李羲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血。
太医望着李羲惨白的脸色，心想堂堂大燕太子，胆魄竟这等不堪，无奈劝道：“殿下若不放心，微臣回去准备些止疼的药材。另开一副安神静心的方子，您可带回去煎服。”
李羲点点头，赶紧地往门口挪去，想离那块血迹更远一点。
两人走后，柳涓压低嗓音问道：“你还……疼吗？”
“柳御史自诩阴毒，怎么与我的便宜外甥一个慈悲德性？”王羡渔用没受伤的左手支住下巴，笑道，“我下手有分寸得很，只破皮肉，不伤筋骨。”
柳涓问：“哦？你从哪里学来的那些分寸？”
那不显山不露水的功夫，以及夺人性命的狠戾。
“我还没审你呢，你倒先审起我来了。”
王羡渔的桃花眸里闪过一抹促狭，反问他：“你为何算准了戌时三刻去小花园？那个刺客是什么人？清云馆的故人又是谁？”
柳涓被他问得心虚，拿先前对付宫人的说辞搪塞道：“我喝多了，去小花园散酒。刺客既然是刺客，我又怎么会清楚他的来历？”
王羡渔扶额苦笑，刚包扎完的手臂在柳涓眼前一晃，故作委屈地说：“柳尘泱，你不信我。”
“我如此对你，你还是不信我？”
柳涓深吸一口气，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王羡渔救他是真，窥探他的身份也是真。但柳涓此刻没有吐露真相的余地，雁南归还在等他，锦万春的性命还在等着他取。
他只好狠下心反问道：“我如何信你？一个深不可测的纨绔，还是一个隐藏在文人堆里的高手？你有不可告人的隐秘，我就没有吗？”
王羡渔被反将了一军，仍固执道：“那你好歹告诉我，你不是去见方翊的。”
柳涓微怔：“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为何王羡渔的话听起来有一丝酸？
王羡渔答：“太子追着我出了门，而我追着方翊出了门。”
柳涓背后浮起一重冷汗。
若方翊一直跟在他背后，紫癜太监说的话，他听去了多少？
他还想追问细节，王羡渔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暗示外头有人。片刻后，岚十里阴柔妩媚的嗓音传来：“小千岁今夜受惊了，皇上担心您的安危，特派奴家来请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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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显背手立在庑廊下，面色愈发阴沉。
他手下号称有十万禁军，但一半是挂衔吃空饷的官宦世家子弟，指望不上，其余的也只负责京城巡防，处理临街抢劫、酒徒斗殴之类的杂事，少有能堪大用的精锐。
如今在防禁森严的皇宫，居然捉不到刺客的半点影子，活活让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看笑话。
下属带来消息，天琛帝酒醉疲乏，已歇在了暖阁。王显吩咐道：“夜深了，抓到刺客以前，不必去叨扰皇上。”
“不劳临都侯费心，皇上已全都知道了。”
王显转头一看，锦万春领着岚十里，连同十几名太监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
锦万春保养得当的脸上满是嘲弄之意，揶揄道：“咱家奉圣命来接一位姓柳的御史。这是皇上新近的宠臣，为了入宫宴，特地封了三品副都御史。谁曾想到遇到这种”
言毕一挥手，不等王显同意，直接命岚十里往里去了。
锦万春一强调姓柳，王显便明白了黏在自家侄子身边的小御史是泉城柳氏的人。他先前听太后长姊提起过，就是这妖孽惹出王羡渔的断袖之癖，嚷嚷些非卿不娶的浑话。
王显虎目圆瞪，望向锦万春的眼神愈发不爽。
突然一位红袍银铠的小头目从禁军堆里出列，跪在王显面前，恰好是玉阶上帮王羡渔解围的那位，名叫段柯。
“报告侯爷，刚才先到的弟兄们瞧见那刺客的背影……”段柯抬头瞥了眼锦万春，犹豫道，“看身形，似乎是个太监。”
王显故作恍然大悟状：“难怪宫中寻不见刺客的踪迹，原来是有人监守自盗？”
锦万春冷笑道：“临都侯手下的人不愧是京城精锐，光凭身形就能分出太监。你可仔细看清楚了，若看岔分毫，眼珠子也不必留了！”
庑房前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正在此时，李羲和太医一前一后地走下庑廊。双方暂停争论，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羲到了人多的地方就难以控制地紧张，哆嗦着地依次回礼。锦万春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愁苦相，问道：“殿下有话要说？”
李羲挠头道：“你们谈论刺客的身份，其、其实，我刚才也看见了……”
众人当即警觉，李羲愈发结巴：“那那那刺客想杀的人根本不是我小舅舅，而是——柳御史！”
王显与段柯对视一眼，锦万春忙道：“殿下，您接着说。”
“我当时躲在树丛里，看见刺客拿着匕首冲向柳御史。小舅舅忽然把柳御史扑倒在地，才救了他一命。”
“那刺客冲过来的时候，还念叨着什么十三年前……”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李羲吓得缩起双肩，纳闷道：“怎、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吗？”
锦万春脸上胜券在握的嘲弄瞬间消融，化作一滩怒意与隐约的惶恐。
“柳涓呢？怎么还不把他给咱家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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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公公，您这就不讲道理了。”王羡渔抻直长腿，瘫在官椅上，摆出一副无赖样，“我救下的美人，自己还没赏够，就得拱手让人？”
岚十里媚笑道：“奴家只是个跑腿的，不懂什么道理，您得亲得跟皇上去论。”
柳涓悄悄拉了拉王羡渔的衣袖，提醒他别再忤逆天琛帝。
虽然半路杀出个紫癜太监，但如果能到天琛帝面前，央求锦万春送自己回家，倒也圆上了他的计划。
王羡渔颇为不解，柳涓在他面前已不再掩饰对天琛帝的嫌恶，借这个机会同他出宫，不才是上上策。
事出反常必有妖。与柳涓斗智斗勇这么久，王羡渔几乎肯定，这小子还有别的事瞒着自己。
王羡渔不愿放任，岚十里不方便硬抢。僵持之间，门外又走进来一位太监。安英全撞见王羡渔手臂上渗血的纱布，惊叫道：“哎哟哟，侄少爷您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他抄起袖子揩了揩眼角，怜惜地感慨道：“太后娘娘担心贵体，特派奴才请您去永寿宫休养疗伤。”
王羡渔还想继续耍无赖，安英全的嘴比他更快：“娘娘说了，您若是不肯岁奴才去，她老人家可要说话算话了。”
岚十里幸灾乐祸笑了：“啧啧，王侍郎，或者您同太后娘娘去论论道理？”
王羡渔无语凝噎：“……”
到底是哪个碎嘴子，递消息递得这么快！王太后曾说要安排他与舞阳公主见一面，否则就送柳涓“遁入空门”。
他才触碰到关于柳涓的隐秘，指尖抚上那层若隐若现的窗户纸，偏偏难以将其戳破。
见太后前得先整理仪容，王羡渔将岚十里与安英全支到门外，叹息道：“柳尘泱，我记得与你说过，若有什么行动，至少知会我一声。”
“我希望紫癜太监的刺杀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正欲开门离去的柳涓脚步一顿，他从这话里听出了威胁的意味。可王羡渔能凭借什么威胁他呢？
柳涓回眸一笑：“好呀，王侍郎。”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半含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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