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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平生约(修) ...

  •   ……隐疾?
      柳涓怀疑他,有没有隐疾!?

      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王羡渔只能苦笑着反问:“柳御史,你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问题?”

      柳涓见他面露难堪,心中更笃定了几分,出于礼节浅表同情:“抱歉,我逾矩了,这是你的私事。”但仍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怪不得不愿娶舞阳公主……”

      柳涓往常觑他的眼神多是疏离或愤怒,如今居然透露出一丝怜悯。王羡渔无语凝噎:“我从未见过公主,凭什么非得愿意娶她?”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见过也是不会娶的。”

      “人都说王大人是天降文曲、转世锦鲤,果真世上人无完人。”柳涓竭力忍住幸灾乐祸的笑容,正色安慰道,“不过无所谓,你又不是我的夫君。”

      王羡渔:“……”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他反诘道:“这种事情如何证真,又如何证伪——我读书少,柳御史教教我?”

      柳涓心存答案,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最后补了一刀:“不敢当。听闻舞阳公主年芳十八,温良淑德,王大人究竟有何不可?”

      “那西凉王世子正当妙龄,日后必是一方枭雄,柳御史又有何不可?”王羡渔热血上头,逞一时嘴快道,“皇上不过比你大了十几岁,论辈分排个叔伯,也未必不——”

      柳涓脸色忽变:“开什么玩笑!”

      王羡渔一愣:“我……我就是在开玩笑啊。”
      分明前一句提到方翊时,还是彼此调侃的状态。后一句不知触到了柳涓哪片逆鳞,一时间气氛僵滞,他们刚稍缓和了些的关系,似乎又变得针锋相对、水火不容起来。

      王羡渔低声问道:“柳尘泱,你真生气了?”

      “天子圣威,岂容儿戏?”柳涓冷道,但亦自知无法服人。方翊对天琛帝有诸多大不敬言辞,他未曾反驳过一句。王羡渔隔墙听了全程,此刻虽放软语气,眼底的试探之意却比以往更浓。

      柳涓斟酌道:“你说的生意,我会再考虑一下。可王大人往日劣迹斑斑,着实难以取信于人。”

      他脸上刹那的失态再度沉潜为暗含算计的疏离。王羡渔反倒松了一口气,笑道:“敢问我要做点什么,才能显示出对柳御史的诚意?”

      “太后。你帮我搞定太后,不然……”柳涓思忆往事,蹙眉道。

      不然宫里得知消息,很快就会再来一道懿旨将他流放四疆,或者直接下狱赐死,以绝后患。

      王羡渔顿了顿,难得正经地许诺:“放心,这次不会让你再不明不白地离开了。”

      柳涓不料他答应得这般痛快,字句掷地,如叩在廊柱上的那两记轻响。他本该道一声谢的,但因对方是王羡渔,道谢却显得多余。摊在他面前是的一张网,一场互有所图的阳谋,除了坠进去以外,没有太多其他的选择。

      雁南归是他的刀,这张网却有机会成为他在京城为数不多的倚仗。比起天琛帝、方翊之流,王羡渔是表面上最容易拿捏的那一个。

      当然,只是表面上。

      柳涓哂道:“王羡渔,我实在不懂你……我只是锦万春的一枚棋子,你竟敢如此信我?”

      “你便当我色.欲熏心,不知悔改吧。”王羡渔笑答,“我是信极了柳御史的,你若不信自己,也可以给我立个字据。”

      柳涓:“……字,字据?”
      他们口头约定的密谋,落到纸面上,反倒容易留下证据。何况,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损招,怎么可能写成文字?

      如鱼得水、非卿不娶……
      柳涓不由联想到风月话本里那些更加肆无忌惮的艳词。

      “柳尘泱,我又在跟你开玩笑呢。”王羡渔欣赏完他发红的耳尖,拎起氅衣阖门而去,走前忍不住再嘴欠一句,“说起来,你这出戏码在话本里是不是叫作——美人计?”

      ===

      午后,安英全再次引王羡渔进宫,一把小碎步踩得胆战心惊。王羡渔在天琛帝面前的荒唐行径,已飞速传到王太后耳中,永寿宫里闹过好几轮,骂的都是姓柳的狐狸精。

      安英全抽了个太后歇息的空当,出来迎接王羡渔这事主:“侄少爷,待会儿到了娘娘跟前,您可千万收敛着点。”

      事主本人却全然不在意,还有闲情逸致远眺:“安公公,那边可是文英殿的方向?”

      安英全擦拭额上冷汗,提醒道:“是,但侄少爷,咱要去的是永寿宫。”

      王羡渔笑而不语。两年前的春夜,柳涓与他挤在文英殿厢房的小榻上,逼他将《观音心经》背得烂熟。等到一切浮热躁动褪去,少年的下颌搁在他肩头,微颤的指尖不停抓挠洇湿的脊背,哭腔喃喃:“我要杀了锦万春……”

      王羡渔脑中的绮思顷刻间冻结,他握住柳涓的手指,像在安抚一个孩子,不动声色地诱惑道:“宝贝儿,再说一遍,你想杀谁?”

      “锦!万!春!”柳涓似是嫌弃他听力不佳,埋头冲他的颈侧就是一小口。

      “嘶——”王羡渔想,这小美人真他.妈野,难怪心怀壮志。

      虽然他已斥退了所有下人,但此处毕竟在宫中,不可能绝对安全。王羡渔顺着他的意思,继续安抚:“行行行,你该睡啦,明天哥哥再带你去杀锦万春?”

      柳涓抬眸,与暗潮汹涌的桃花眼对视良久,末了,选择伏在他肩头接着哭:“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立个字据……”

      他没来得及给柳涓立字据,一别两年,大抵是药效的缘故,再见时柳涓已彻底忘了当夜所言,唯有王羡渔刻骨铭心。
      若想撬开锦万春的不死金身,柳涓便是那把最有可能的钥匙。

      刚入了永寿宫的门,一团灿金色凌空飞来,王羡渔侧身闪避,价值连城的玛瑙镶金琉璃瓶在靴边碎成残渣。小宫女们手持笤帚呆立阶边,不敢上前收拾,有几个应是初次见他,羞得别过脸去。

      太后出身琅琊王氏,论辈分是王羡渔远房姑母,年近六旬依然精神矍铄,尤其热衷权术之道。天琛帝登基以来,王太后一贯任人唯亲,硬是把王氏家族从地方豪绅抬成了当朝权贵。

      坊间另有一段传闻,说太后不仅是天琛帝的生母,还是静王李桐的养母。静王之母谢慧妃早逝,当时还是美人的王氏久不能承孕,跪在隆德帝殿外哀哭三日,终于替自己争来了一位皇子。

      而如今已贵为后宫之主的王太后,却有点故技重施的意思。

      王羡渔踏过满地斑斓的残片,掀开暖阁的毛毡帘。太后琉璃瓶摔累了,摘下鎏金护甲,正喂怀中的三皇子李善吃荔枝。

      天琛帝子息缘薄,除了太子以外,李善是唯一活过了五岁的儿子。他比同龄的孩子矮一点,黑葡萄似的双眸望向王羡渔,乖巧地唤道:“皇祖母,是小舅舅来了!”

      太后细眉紧拧,兀自剥着荔枝。

      王羡渔既不认错也不申辩,指着几上青中带红的硬壳,奇道:“都快冬至了,姑母宫中居然还有这等新鲜玩意儿?”

      随侍姑姑天青收拾完外头的狼藉,奉茶打圆场道:“这是南边暹罗新来的贡品,着实稀奇得很,娘娘特地留下让侄少爷尝鲜。”

      王羡渔瘫坐到暖炕上,尽显懒态:“我不吃。这东西皮厚,剥起来麻烦。”

      天青觑了眼太后的脸色,讪笑道:“要不奴婢替您——”

      太后终究还是沉不住气,指甲盖往剔透的果肉里一掐,溅起黏稠的汁水:“再厚,有你这混账的脸皮厚?”

      天青赶紧递上净帕。李善毕竟是宫里养出来的孩子,惯会察言观色,立刻停止咀嚼,无声息地站到一边。

      太后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善儿留着。但凡多听听哀家的教诲,也不至于沦为宫里的笑柄。”

      没了外人,太后数落起王羡渔来毫不留情,从许久不来永寿宫请安,到宣明殿前求官,甚至连他拜师谢宓却沦落为五品郎中的旧账都絮叨了一遍。王羡渔嘴上附和着,心里却同情起了李善。

      被太后拿捏在掌心的孩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怎会有一日安生?

      说了大半个时辰,重头戏还是落在了柳涓身上:“皇上沾上了断袖之癖,冷落后宫,伤透哀家的心。结果你还有样学样,哀家的面子往哪里搁?你叔父去得突然,你若不争气,我们王家在朝堂上哪里还有说话的余地?”

      王羡渔的叔父,正是两月前病逝的吏部尚书王景。太后忽然想起王羡渔那长到离谱的孝期,叹道:“哀家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一定是那锦万春家的小狐狸精心术不正,又缠上了你!”

      她眯起眼,黄金护甲粼粼闪光:“哀家当日就不该心怀慈悲,早应赐死了清静。”

      王羡渔从谢宓口中得知柳涓在外两年的经历,连年甲上政绩的背后是数不清的毒瘴、山洪和流匪。看来太后的慈悲,与旁人理解的不同。

      王羡渔正色道:“姑母,您怎么能这样呢?”

      太后平日里极少遭人顶嘴,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王羡渔为了演戏逼真,言语间夹杂了几丝亦真亦假的怒气:“我与柳尘泱两年前已有床.笫之私、夫妻之约,侄儿情根深种,此生非他不娶。”

      “姑母要是再动他一次,我就学皇上学个透彻,出家当道士去!”

      “王羡渔,你大胆!”
      几上的骨瓷碟四五分裂,青红的荔枝滚了一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平生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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