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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兵权(上) ...
长安的相王府与洛阳布置得几乎一致,除去更适合长安气候生长的一些应季腊梅。殿下说过,他不喜太多的变动,想要熟悉的感觉。其实我知道,长安于他,新府也是暂居之地,陛下还是要回洛阳的。
这些日子,殿下事务繁忙。统帅诸军,抵御突厥并非儿戏,他必得与几元副将细细商讨,又须与六部官员一道征调粮饷军械,忙得不可开交。李成器亦被陛下赐官职,准他与殿下一同出征。
三郎倒未得什么特别的机会,只留在京中照应。我曾问过殿下为何不带三郎同去,他只道若带两子,且都封官,太过显眼,成器为长,理应先有军功。我只好点头,他知我在想什么,浅浅一笑,说三郎留在京中也有大用,不必争一时。
大军将发,我已为他打点好了行装,又让青柔备下了酒,准备等他议完了事为他饯行。却远远见太初宫的人来,说陛下传我觐见。我心有犹疑,不知陛下为何召我,来人只说有陛下钦赐之物欲给相王,让我入宫谢恩。
我不敢推脱,想要先去更衣梳妆,可那宫官却说不必,便一路引我出府。我只好跟随,悄悄示意青柔去给殿下送个消息。
许久不来大明宫了,当这巍峨的殿宇在我眼前,我的记忆才被触动生发。当年就是在这里,我被陛下赐给了相王。此后,我便再也躲不过这宫廷的翻云覆雨,再也逃不开与他有关的一切。
还是那幅华贵万千的锦帐,烫金暖炉里逸出醇厚的熏香。陛下懒懒地倚在龙榻上。不同的是,他年常在陛下身侧的是婉儿,如今却是二张。陛下念婉儿服侍数年有功,特赐府邸一座,她白日入宫执事,入夜可离宫回府,倒是多了许多自由。
我方才告进,便看见张昌宗身着轻纱羽衣,正领宫婢奉了鲜茶进来。我躬身行礼道:“见过张侍郎。”
他身上飘来脂粉清香,是西域上好的香料。他幽幽一笑,那俊美的脸庞向我贴近:“豆卢孺人可是难得进宫的。不过,只怕日后咱们要常见到了。”
我欠身陪笑,不知他是何意,只得一起走到殿中。我向陛下行礼:“臣妾豆卢靖汐叩见陛下。”
龙榻上传来熟悉又威严的声音:“平身吧。”陛下命宫婢挽起锦帐,露出圣颜。她上下打量我一番,似有用意道:“日久不见,你还是这个样子。能不能告诉朕,怎样才能保持容颜不老,瞧着还和当年一样呢?”
我不敢抬头,悄悄窥见陛下的脸色,的确已不及往常。岁月无情,上制香粉掩不住肤色的暗沉老气,唇上朱红虽也明丽,却难有光泽。
“陛下青春永驻,神采飞扬,是臣妾所不及。再说,陛下身系天下,每日为社稷劳神。臣妾只闲居宫府,风轻云淡,自不敢与陛下相比。”
陛下听了冷冽一笑:“好个风轻云淡,倒护了你多年,只怕如今也变了。你们都瞧着朕老了,有什么心思也不再藏着掖着,有什么本事也都使了出来。朕倒可以日日看到这些好戏。”
我不由一惊,忙躬身道:“陛下这是从何说起?臣妾不懂陛下的意思,还求陛下明示。”
“一个突厥小邦,怎用得着朕先用太子,后用相王?相王多年不涉政事,此番为帅,朕看他倒是有条不紊,轻车熟路啊。” 陛下说得不急不缓,语调里透着难以琢磨的味道。
“陛下,相王殿下只想办好陛下交办的差事,不想让疆土有失,百姓遭难……”
“嗯。朕知道。所以朕才想看看他的能耐。太子有几分理政之才,十多年前朕还是见识过的,但相王么,朕倒还不曾亲眼见过他主事的才华。他会如何来做这个统领诸军的天兵道元帅,朕实在好奇得很。”
“陛下,殿下他……”我刚刚鼓起勇气,想要替殿下辩解,陛下却径直打断了我。“你也来陪朕一起看看,如何?看这领兵打仗的旦儿,和你日常所见的模样有何不同?今日起,你便留在宫里。婉儿不在的时候,你便替她早晚服侍朕。”
“服侍陛下是臣妾的福气,臣妾自然愿意。可殿下即将出征,臣妾总是放心不下……”
“总还有侧妃在,委屈不了他。隆业和隆范这些日子也都留在宫里读书,便都一起候着消息。”
“陛下……”我方才明白了陛下的用意。此番相王领兵,她又怎会放心放手?竟将我与两个幼子一并拘禁于宫中做了人质。我知道自己不必再说些什么,这是陛下的谋算,只得叩首谢恩。
我还来不及去想殿下知道了将会如何,便在太初宫宫婢的指引下沐浴更衣,换上宫中女官的衣裙。陛下入夜时分总要听二张读上片刻奏章,我便随着宫婢一同为陛下掌灯奉茶。
如今的奏章大多都是经由奉宸府,再通过二张送至陛下的案头。能得陛下御览的,除了与国运攸关的大事,不少都是二张拣选,读与陛下。
我低头侍立一旁,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御前侍奉定要这样形如泥塑。可我听到有谏官参奏相王,近日以统兵之名私下结交大臣,笼络军将的奏本,还是不由地晃了晃身子。
陛下自是瞧见了,并未多说什么,只轻轻地冷笑,径直将那奏本扔去一旁,命二张继续往下去念。二张的眼神也在我身上徘徊,好像讽刺,又好像怜悯。
过了一会儿,二张刚放下奏本,娇声上前,“大多是些俗事,便交大臣们去罢。陛下何苦还费这精神?”
陛下笑着用手挽过他们,仿佛不曾觉得身旁还有我这个外人。直到二张只留中衣的时候,陛下似乎才想起什么,挥手让我带着宫婢们退出殿外……
夜色已深,大明宫笼罩在朦胧如水的星光月色里。一天的心惊胆颤后,我终于可以深深的呼吸。拘禁便拘禁罢,只是不知陛下为何偏要我近身服侍,亦不知我在宫中是否关系到殿下此番为帅为将的安宁。
陛下对他颇多忌惮不言而喻。若以太子为先例,如今殿下若统军制胜,我与隆范、隆业岂不最先遭殃?
我不禁冒出一阵冷汗,周遭这孤寂又静默的夜色,又在我心头添了几分恐惧。偶尔,寝殿之中还会传出微弱的声音,我亦难分这是调笑还是满足,一颗心早已远远飘出了宫外。
明日,便是相王将要远赴安北都护府的日子。许多年了,我不曾和他分开过。即使艰难,即使波涛暗涌。如今我们之间只隔一道宫墙,而他去征战千里,我却连一句相送也无法亲口说出。我抚着心中不断翻腾的,那近乎急切的想念,不由地倚在回廊之上陷入深深的情思……
而他呢,他此时早已知道我和隆业、隆范被留在宫中,他的心情会是怎样?会不会此刻也在对月长叹?担心我,念着我,如我念他一般彻骨,深切……
可他会怎么做呢?在他心中社稷为重,这么多年不过是隐忍雪耻,若我必须成为这条路上的弃子,他会不会……我顿时茫然了,在他身边数年,想过,也为他做过许多不顾生死的事,却仍然琢磨不透他会如何选择。
难道,真如陛下所言,太子一脉的遭遇就是前车之鉴。如若那般,岂不是我的生命从此刻开始倒数,且竟难再与他相见?不,他不会的,他不会就此弃我。他一定会想法子保护我,让我们能再相守……
第二日,我在宫城上远远望着大军出征,他身披战甲,正是威风的儒将。我拼命向他挥手,想让他看到我的身影。我也分明看到他在人海之中似是找寻,却不曾看到我。
一路久久的目送。我在心里默念,此时此刻我必得祝他退敌凯旋,可在那之后,等待我的,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残酷?
不远处,隆业与隆范也被带上宫城,远远地送父王一程。他们都是被父亲宠大的孩子,只知父兄此次建功立业,更添荣耀,亦是皇族的使命使然。可他们恰似还不懂这其间的无奈与险恶,只有天真的笑颜。
“在想什么?相王已经走远了。”却是婉儿,她悄然来此,亦向远处的大军轻轻挥手。我连忙欠身道:“婉儿姐姐,多日不见。”
“听说你担了我的差事,我自然要来嘱咐你,免得你一不小心就掉了脑袋。”她眼中仍是那不变的,明媚的笑意,数十年了,她似乎始终是最不惧怕这座宫廷无端变幻的人。
“还求姐姐赐教。”我恭敬地说道,任她引我向着宫苑的方向走着。
“你说相王此去,是胜是负?”
“靖汐不懂兵事,不知从何说起。”
“他必须胜,否则无法立足于朝廷。可他若胜了,你们就……”她说得淡若云烟,好像只是一桩朝堂中的平常事。
“姐姐,靖汐不懂。殿下若胜,难道不也是彰显了陛下的天威?为何殿下若胜,相王一脉就必要遭难呢?换句话说,为什么陛下认为殿下就定会因胜而生了异心呢?难道这宫里注定就没有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君安臣乐?”
婉儿摇头冷笑道:“历朝历代,你若史书读得明白,也不会发此一问。从大兴城到甘露殿,从大明宫到太初宫,把李唐一脉仔细算算清楚,安稳的日子能有几年?何况陛下是女人,她心中既念着李家的情,又有着李家的恨。到最后,就算亲生儿子,也不会重于她心里最深的那种感觉。凡是忤逆于此的,无论是谁,并没有什么情面可言……”
“感觉?什么感觉?”
“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皇权在手,生杀予夺。陛下虽不算昏聩,可也不算太过仁慈的君主。”婉儿毫不掩饰她对陛下的了解,每一句都那么透彻,好像陛下心里就这么写着。
“可陛下为何不信相王?这么多年了,我们始终如一,从无半点不顺从。”
“顺从的便都是忠心吗?就像桀骜如骆宾王,陛下也会有所赞誉,都是应时应景罢了。”
“姐姐,难道此番相王或是相王府真的凶多吉少?”我不禁一问,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点了点头,告诉我一个肯定的答案,转而又莞尔笑道:我如今心向太子,这已不是什么秘密。为了太子,我也希望如此。”
“姐姐……”我不由地挽住她的手臂,唤她近乎凄楚。
“你若是陛下,会希望看到一个被自己废黜幽禁多年的儿子,竟有帝王将相之才?你若是太子,会希望看到让位于他的亲弟功高盖主,比他更能担国之重任?”
“这……”我哑口无言。天呐,这是谁的局?是陛下的,还是太子的?可无论是谁,相王府如今似乎都是俎上鱼肉。
“既然如此,我再求姐姐,可还有用?”我定了定精神,向她恳求道。
她好似换了一副脸孔,轻叹起来,“不过,我与相王也算旧相识,有着一起长大的情分。何况……他还是贤最疼爱的弟弟。他若无辜受过,我对不起贤。”
“那姐姐可要帮我?帮殿下?”
婉儿向四周看了又看,并无旁人,才又说道,“说到这儿,我倒真心敬服陛下。这路,从来都是给你们自己选的。当时太子是,如今相王也是。若选对了,陛下不会徒增杀戮,若选错了,那也只能怪你们自个儿心地不明。”
“那这对错究竟在哪?”我不禁一问。
婉儿掩起袖笼,悄声道,“自然是看她心中最放心不下的,相王有没有勘破。其实,陛下终归还是仁慈了,这么早便让你入了宫,好给相王提个醒。受些牵制,愿他能想得明白,不要被这军权迷了心窍才是。”
“可陛下最放心不下的究竟是什么呢?”我追问一句。
“自是相王最不愿面对的吧。我也只能说到此处了。再说,于太子处便又有我的不是了,太子妃那么聪明,若知道我今日见你,恐怕也会多心。”
“谢姐姐指点。靖汐不会把今日与姐姐相见的事告诉任何人。”
话已至此,婉儿似乎情谊已尽,她摇着披帛自我身后而去,就这样把这一个谜题留给了我。
这章化用并改写了这个细节:“长安元年八月,突厥默啜寇边,武皇命安北大都护相王为天兵道元帅,统诸军击之,未行而虏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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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兵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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