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春》Zenminn

19、冬天

　　唐纪礼回来的两天后，沈案儒出了隔离室。

　　他回到唐宅那天的晚上又发起了低烧，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唐纪礼本来是要带沈案儒去医院的，可沈案儒不肯，唐纪礼也只好给医生打电话询问了医生后才知道这是正常反应，多休息几天好好躺着，就行了。

　　唐纪礼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完完全全地落下了。

　　夜里，沈案儒在房间里睡觉，他一睁眼就是入目的黑，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啪嗒一声，床头的小灯被打开了，那是沈案儒刚来的时候，唐纪礼抱着手机给他选的，绿色的小青蛙，唐纪礼却觉得莫名合适。

　　沈案儒盯着昏黄的灯光看了一会儿，最后转了个身，那只兔子玩偶就出现在他眼前，沈案儒不知怎么了伸手去摸了摸兔子的耳朵，突然有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他的手，沈案儒以为是兔子身上的白色标签，拿过兔子翻看之后，他才看到缝在兔子耳朵里的微微露出的那个防水的白色标签，上面有一串数字。

　　沈案儒猛然坐起把兔子拿在手里，脑海里浮现出来瘦弱的omega的话语“宝宝，你要健健康康地活着，不要恨妈妈。”

　　他伸手扶着额头，一阵钝痛和眩晕让沈案儒迷茫，突然楼下一阵巨大的响声打乱了沈案儒的思绪，他放下了手里的玩偶，起身跑下楼。

　　而在一楼厨房的唐纪礼看着一片狼藉，有些不知所措。

　　沈案儒跑下楼梯循着声响进了厨房后，看到一脸无措的唐纪礼正准备上手去摸那被炸飞的锅盖。

　　“先生？！”

　　唐纪礼差了几厘米就要去摸的手被沈案儒发热发烫的手掌包裹着拉着离远了点。

　　“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没有烫到哪儿？怎么半夜出来做饭呢？”

　　唐纪礼抬眼看着低头检查他的沈案儒，沈案儒的烧似乎还没褪，脸上挂了两朵酡红，眼睛里还有血丝，眼角发红。

　　“没事，没受伤，没烫到。”唐纪礼缓声回答了沈案儒的问题，只是最后一个问题时，他顿了一下，脸似乎红了“只是……想给你熬点粥。”

　　“熬粥？”

　　沈案儒往唐纪礼身后望了望，看到了一片残局，几秒之后他笑出了声“先生，你脸红了。”

　　唐纪礼感觉到沈案儒发烫的指尖在他脸上动作，睫毛颤动间，只有头顶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在沈案儒身前打下一层暗影。

　　“算了。”唐纪礼紧绷的神经随着沈案儒的这句算了松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被沈案儒按着肩膀坐到一旁，等沈案儒一松开手转身，唐纪礼低头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最后双手抵着额角，弯着腰不知道在想什么。

　　乒乒乓乓的声音自厨房来，唐纪礼却觉得心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难道是易感期来了？不可能啊，他不会来易感期的。

　　“案案……”

　　呆坐着的alpha才醒过神来，沈案儒还在发热，不能再让他碰凉水了，想着，alpha走进了厨房。

　　沈案儒背对着他站着，唐纪礼似乎又回到了那天，他下班晚了，沈案儒给他下了碗面，那天他手足无措到跑到花园里躲避沈案儒的炙热眼神，那现在呢？

　　“案案，我帮你。”唐纪礼握了握拳，走到沈案儒面前去帮他洗抹布，擦桌台，沈案儒做得很熟练，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可唐纪礼不一样，他自出生就没进过所谓厨房的地方，更不能说是做饭这些事。

　　他这二十五年来，从未想过会做这种事情。

　　沈案儒把一切都排得整整齐齐后转身就看到站在水管前低头洗碗的唐纪礼，他面前的洗碗池里接满了水，不知道唐纪礼放了多少清洁剂，满满的水池里都是白色的泡沫，唐纪礼正在低头拿着手里的抹布擦碗，手法说不上熟练，却很认真。

　　唐纪礼似乎在想事情，白皙且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在沈案儒眼底，在这一刻间，沈案儒心里涌出来巨大的满足感，这似乎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只有唐纪礼，才是他的生命。

　　寂静的厨房，沈案儒侧身站着，一旁是正在闷火的小粥，发出腾腾的白色水汽，唐纪礼被沈案儒要求着站在一旁，他只好瞪大了眼睛盯着沈案儒的一举一动，黑色的瞳孔滴溜滴溜地转动，眼里有着惊羡和好奇。

　　等饭做好后，唐纪礼自告奋勇地要去盛粥，沈案儒也不拘着他，挑了挑眉，算是同意了。

　　硕大的唐宅静悄悄的，围着一股子死寂和清冷，可是唯有那带着暖灯的餐厅传出来细小的交谈声和低声的话语。

　　等一切都收拾好后，唐纪礼也跟着沈案儒进了他的房间，这是唐纪礼第二次进沈案儒的房间，他很尊重沈案儒的个人隐私，也不会冒然闯入沈案儒的私人领域，他在唐宅里给了沈案儒一个家。

　　唐纪礼站在门口看着沈案儒洗漱完出来，等他躺上了床后才放心，走前还叮嘱他晚上要盖好被子，不要着凉了。

　　第二天唐纪礼就去了趟公司，说是中午回来，沈案儒等唐纪礼走后就收拾了一番下了楼，谁知在一楼遇到了杨妈，杨妈见他下楼了就要他赶紧上去，沈案儒低着头不说话，低眉顺眼又可怜的样子让杨妈心软了，她只好叫着“祖宗，你这是要去哪儿？”

　　“杨妈，我刚和姜回舟约好了，去拿着这几天老师托他给我送的笔记，一会儿就回来。”

　　“让他给你送过来就好了，你现在还发着烧，不能往外跑。”

　　“我知道的，我会注意的。”

　　沈案儒只好低着头乖巧地让杨妈给他围围巾，他又说“而且他要上课，也不能总往唐宅跑。”

　　不远处正在低头做笔记的姜回舟打了个喷嚏，得到了同桌的纸巾关怀，姜回舟接过笑着答了谢，又缩了缩脖子，想着谁又念着他，想罢，又摇摇头写题，一会儿还要给沈案儒送东西。

　　唐纪礼回来时已经临近晚上了，公司的事堆积得太多，他处理起来也有些棘手。

　　路过沈案儒房间时，唐纪礼抬手敲了敲门，沈案儒让他进来，房间里很暗，唐纪礼却看到了床头的那盏绿色小青蛙灯。

　　唐纪礼走近了在床上缩着的沈案儒，轻轻拍了拍鼓起的那个小山丘“案案，杨妈说你没下去吃饭，她有些担心你。”

　　床上的山丘动了动，唐纪礼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听杨妈说沈案儒出去一趟后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

　　缩在阴暗里的沈案儒不知道说什么，他要告诉唐纪礼那个男人对他说的话吗？唐纪礼还会要他吗？他会被赶回沈家吗？

　　唐纪礼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最后要起身走了，突然手腕被滚烫的手给握住了，沈案儒的声音冒出来了，闷闷的，带着些撒娇意味“别走。”

　　唐纪礼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转了个身，低头静静望着沈案儒。

　　“案案，我不会走的。”

　　沈案儒也仰头看他，微红的眼角，似乎是受了什么委屈，他们对视着，突然，沈案儒冷不丁地说了句什么，很轻，像是呢喃。

　　先生，冬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