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春》Zenminn

20、绝色

　　那天过后，他们很默契地没去提沈案儒的那句话。

　　因为，冬天真的来了。

　　临近除夕时，唐纪礼想着要不要带沈案儒回趟老宅，可是想到他的alpha父亲，唐纪礼又有些怯懦，他不太想带沈案儒回去。

　　因为沈案儒已经分化成了alpha，这件事情他没让人声张，只有杨妈还有姜回舟几个人知道。他的alpha父亲并不知道，他也不会让他的alpha父亲知道。

　　“老板，到时间了。”

　　蓝涟在门口敲门示意，唐纪礼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他该去接沈案儒下学了。

　　“嗯，我先走了。”

　　蓝涟抱着文件给唐纪礼告别，今天是除夕，他们本来是放假的，公司里除了几个手上工作还没做完加班的人外，基本上没几个人了，看上去异常冷清。

　　唐纪礼出公司的时候，外面已经下着飘雪了，纷纷扬扬的，有些模糊了他的视线，远处还有相携打着伞离开的行人，低头赶路的过客，世界上一片白茫茫的景色。

　　一阵冷风吹过，唐纪礼缩了缩脖子，拢紧了身上的风衣，恍惚间他才想起来，今天沈案儒走的时候好像没有戴围巾，不知道他冷不冷。

　　铃声响起，大家蜂拥而出，都跑到窗台外面去看雪，十六七岁的年纪对什么都很好奇。

　　沈案儒没这个心情，他要跟着先生回老宅，沈案儒沉默着走在去往校门口的路上，与他擦肩而过的是几人做伴的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亦或是再等几日后的漫长假期。

　　雪还在下，沈案儒撇到了校门口的一抹身影，一股欣喜涌在他心口，于是乎加快了脚步走到那人身前。

　　唐纪礼手上撑了一把黑伞，伞上落了很多积雪了，看来是已经站了很久了。

　　“先生！”

　　唐纪礼手上用力把伞微微举起来些，沈案儒的头上已经落了不少的小雪花，有的打湿了他的脸和睫毛，唐纪礼让他进到伞下面，手上用力给他拍落雪花。

　　“案案，你的伞呢？围巾也不戴……”

　　“忘……忘了。”

　　沈案儒低着头，周围是走来走去的人群，唐纪礼握着他的手低头给他哈气，让他赶紧进车里，呼出的是蒸腾的白雾。

　　坐进车里后唐纪礼才感觉活了过来，他捂着手搓了搓，哈了哈几口气，车子就启动了。

　　老宅离学校有点远，雪还在下，到达老宅已经是晚上了，他们刚进门就有人来迎他们。

　　车灯打出一道长长的光线，从光里走出来一个人，沈案儒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熟悉，那个身影慢慢近了，沈案儒才看清。

　　那是去沈家把他带出的alpha，是老宅的管家。

　　吿文拎着东西带着唐纪礼和沈案儒往宅里走，沈案儒观察着一切，宅子很大，和唐宅不一样，凭空之中多了些死寂和寂静，他不知道的是，这座宅子也因为过一个人而变得生机勃勃。

　　大门吱呀地打开了，几人进去，又重新把风雪挡在了门外。

　　“来了。”

　　二楼的旋转楼梯口站了一个很高的男人，眉目剑星，明显的下颌骨，线条流畅，是很硬朗的长相，不怒自威，带着一种严谨和不容违抗。

　　“父亲。”

　　男人出现后，唐纪礼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十分冷漠，本来长的不像的两父子却又因为这种冷漠表情而相像。

　　“嗯，吃饭吧。”

　　依旧简短的对话和冷漠的相处，饭桌上很安静，唯有碗筷碰撞的乒乓声，沈案儒也低头吃饭，一切都十分规矩地按部就班。

　　吃过饭后，他们坐在客厅里喝茶，沈案儒一直跟在唐纪礼身后乖巧地不说话，突然alpha站起身来，丢下一句“跟我来书房”后就自顾自地上了楼。

　　唐纪礼似乎像没听见似的，他又喝了几口茶才放下杯子，站起身时手就被握住了，沈案儒仰着头看他，唐纪礼冲他笑了笑“没事。”

　　唐纪礼离开后沈案儒就有些坐立不安，他频频看向唐纪礼消失的方向，等了许久后唐纪礼才施施然地走下来，脸色没什么变化，男人也在他身后出来，唐纪礼要带着沈案儒离开，冷硬的声音冲他们身后传来“希望你不要后悔。”

　　唐纪礼没说话，沈案儒撇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手，忍不住伸手握住了那只手，他声音小小的，呢喃的一声“先生。”

　　唐纪礼最后拉着他出去，在大门打开风雪袭来之际，紧紧反握住了他的手。

　　“先生……”

　　沈案儒看着已经俯在他肩头昏昏欲睡的唐纪礼，他们回来后唐纪礼精神不高，沈案儒就提议去看看雪，唐纪礼欣然接受了，他们找了一条暖毯子，坐在了客厅的落地窗处，原本这片地方是要种些绿植的，可是唐纪礼闲暇时很喜欢在这里晒太阳，索性也让人劈开了一片空地，安了几个沙发座，能隔着玻璃看到窗外的花圃。

　　“嗯……”

　　唐纪礼迷茫中听到了有人喊他，沈案儒的声音在梦里忽远忽近，他哼哼着嗯了几声，沈案儒眼神温柔，手上又拉过毛毯往唐纪礼身上盖了盖，露出一个脑袋，脸上带着睡过去的红晕。

　　沈案儒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雪，耳边是唐纪礼平稳的呼吸，他想起那个号码的主人，是个男beta，说是他母亲临时嘱托的律师，还给他留了一笔遗产，不多，但是足够他离开唐宅后养活自己。

　　沈案儒起初是不信任眼前的男人，可当男人徐徐说出他这十几年来和母亲在沈家的遭遇和只有他和母亲知道的话时，沈案儒承认他动摇了。再次分化的真相被剖析在他面前，结局是血淋淋的事实——孱弱的omega用仅剩的力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omega，只为能有一天能离开沈家，离开这个地狱，哪怕是作为交换物品被送出去，当主人厌倦的那一天，便能拿着这一点母亲辛辛苦苦攒着的钱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活下去就好。

　　可是沈案儒很幸运，唐纪礼对他很好，他不用苟延残喘地活着。

　　“先生，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为什么我会出生在那个阴暗的家庭，为什么我会被当成物品卖出去？”唐纪礼动了动，头发无意识地扫过沈案儒的下巴痒痒的，似乎在不动声色地回应沈案儒的话“但是你不一样，我遇见了你，我又觉得我是幸运的。所以，我愿意把遇到你之前的那些苦痛归功于遇到你后的每一秒心动。”

　　你是我在万千玫瑰花丛中唯爱且独一无二的那一朵。

　　沈案儒忍不住伸手去摸唐纪礼的头发，软软的，手上动作间轻轻捻了捻唐纪礼的发丝。

　　雪还在落，小王子在玫瑰丛里低头于月色与雪色间吻上了那片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