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春》Zenminn

18、隔离

　　沈案儒在隔离室昏昏沉沉地呆了三天，唐纪礼也是在三天后赶回来的。

　　那日黄昏很好，沈案儒穿着病号服靠坐在房间里看外面的阳光，分化期很痛苦，万蚁啃咬，如针扎般密密麻麻地绵绵痛感，他也吃了止痛药，药劲过去后，沈案儒只能咬着牙撑过去。

　　夜里凉如水，沈案儒忍着痛苦和呻吟，他夜里梦见了自己的母亲，小小的沈案儒坐在母亲身前，他手里还是那个兔子玩偶，母亲眼神冷漠地直视前方，脖子手臂上都是斑驳的伤口，嘴角发青发紫，瘦弱的臂膀上坑坑洼洼的疤痕。

　　“妈妈，我渴了……，我想喝水。”

　　幼稚的奶音唤回了女人的理智，女人垂眸看着身前的孩子，软白的脖颈和澄澈的淡蓝眼睛在她面前晃悠，左手的银刀应声而落，女人右手已经被割出一道伤口，血迹正在往外涌。

　　“渴啦……宝宝……”

　　女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几秒钟后，桌上放着的一杯水和两颗白色药丸出现在女人手里，她低下头点了点小沈案儒的鼻尖“妈妈喂宝宝喝水，好不好？”

　　“嗯。”

　　小沈案儒仰头对着女人笑，露出一排牙齿，点了点头。

　　“妈妈，水……”

　　小沈案儒提醒愣神的女人，最后那杯水和药丸随着水进入了他的喉管，药被咽了下去。

　　画面一晃，小沈案儒躲在未关闭的门前看着女人跪在alpha面前祈求道“别……求你了，别把他送出去……，求你了……”

　　alpha没说话，他拉着女人的长发把她拖起，女人被甩到一旁，扑倒了桌子上的东西，霹雳啪嚓的声音像一曲悲哀的交响乐，演奏了女人的悲哀。

　　冷硬且陌生的声音响在小沈案儒耳边“你算什么东西，下贱的omega，没用的东西！”

　　沈案儒从梦里惊醒，他猛地坐起，不断上下起伏的胸口暗示了他不平静的心，沈案儒弯腰扶头，苍白的嘴唇和发汗的额头让他看上去十分脆弱，脖颈后发疼的腺体激得他恶心，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赤着脚跑到了厕所趴在马桶前呕吐。

　　厕所里依旧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沈案儒知道这是他信息素的味道，他没办法去控制，只能任其释放着花香，带来一个又一个恐怖的梦。

　　沈案儒漱了口洗了把脸后就浑浑噩噩地走回了房间，床头那朵姜回舟带来的花已经临近枯萎了，沈案儒蜷缩在角落，安静的房间里传来细小的呜咽和抽泣声，没有声嘶力竭，更多的只是痛苦和恐惧。

　　隔离室外是个小花园，靠近花园的白墙上的玻璃很干净，沈案儒总能感受到阳光。

　　姜回舟来看过他几次，但是他的信息素不稳定，姜回舟也只能隔着玻璃看看他，跟他说些学校发生的事情，今天英语老师又发脾气了，王主任的假发不知道被谁偷走了，林霖和官野也很担心他，但是姜回舟没让他们来，官野是alpha，林霖是omega，他们更容易受信息素的影响。

　　想到这，姜回舟的手指微微蜷曲，他垂下眼眸，这是他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个beta，不会受信息素的影响。

　　“姜回舟……”

　　沈案儒抬起了头，他眼神在床头的玫瑰花上停留，又移开视线，轻飘飘地说“花枯萎了。”

　　光影似乎移动了，姜回舟觉得有些刺眼，他什么都没说。

　　“他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他不言而喻，姜回舟知道，沈案儒也知道，姜回舟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说什么，沈案儒已经猜到他通知了唐纪礼。

　　唐纪礼坐在飞机上看着天空中飘着的云，一朵又一朵，他摩挲着手里的怀表往窗外看，蓝涟被他留下和对方谈剩下的交接事务。

　　他接到消息时，沈案儒第一时间就要蓝涟订回程的机票，票数不够，唐纪礼坐在狭隘的经济舱里，他不安地动了动已经麻了的腿，只求能快点回去。

　　沈案儒再次分化是他没想到的，唐纪礼没怀疑过沈案儒omega的身份，可是当他听到沈案儒可能是服用过什么药导致的再次分化，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恨，过后是心疼。

　　他的小孩已经吃过很多苦了。

　　唐纪礼只求快点，再快点，能够抱抱他的小孩，让他别怕。

　　当唐纪礼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时，已经临近黄昏了，他还是找了一个花店，又急急忙忙地进去买了束花。

　　花店里的员工抱着花看着alpha匆忙的背影，在光影里变得越来越模糊，消逝不见后才反应过来，那个背影似乎是在奔赴一场美好的约会。

　　唐纪礼赶到后根据姜回舟发给他的信息找到了房间，越来越靠近目的地的时候唐纪礼放慢了脚步，他看到了玻璃后抱臂蜷曲着的沈案儒，沈案儒似乎在扭头看窗外的花，很安静。

　　唐纪礼没说话，他敲了敲玻璃，清脆的敲击声让沈案儒扭了头，苍白的脸颊和无神的淡蓝眼眸给了唐纪礼重重一击，他心里发闷，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慢慢席卷他全身，心脏也被什么狠狠握着一样，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案儒回了头，长期的疼痛和绵绵的刺感让他有些发懵迟钝，他的眼睛似乎正在聚焦，努力想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沈案儒起身走到唐纪礼面前，他没穿鞋，赤着脚，刺骨的凉意让他回到了被关在屋子里的那天，没有人救他，他在黑暗里茕茕独行。

　　“案案，我回来了。”

　　唐纪礼看着和他隔着一层玻璃的沈案儒，眼底一片青色，手上的黛色血管蔓延着整个手背，蝶翼般的睫毛轻轻发颤，唐纪礼眼睛发酸，他忍不住伸出手贴在玻璃上想摸摸沈案儒的脸，沈案儒也微微低着头，微蓝的瞳色变得更加澄澈，最后，沈案儒把脸贴了玻璃上，唐纪礼的手刚刚好能隔着玻璃抚摸他。

　　沈案儒张嘴说话了，但是声音很轻，唐纪礼看到了他的口型。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