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春》Zenminn

17、分化

　　唐纪礼出差了，这次要去一个星期，时间不长，但是沈案儒却觉得日子异常难过。

　　自从唐纪礼走后，他甚少去花园里，只是呆在三楼的琴房里，他在暖阳里呆坐，有时候能坐上半天，杨妈也来喊过他，沈案儒嘴上答了，身子却一动不动。

　　他想起前几天，唐纪礼垂眸拉琴，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势和与生俱来的自信，沈案儒不信唐纪礼不喜欢，他能看出唐纪礼眼里的挣扎和无措，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在羁绊着他，他向前踏出一步便会被身后的东西拉回去。

　　一曲毕，唐纪礼手指还在按着琴弦，他的指尖微微发抖，白皙葱指上是被条条紧绷的细线压出的红痕。

　　沈案儒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微凉的指尖，他低着头，眼里闪过的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唐纪礼在难过，沈案儒哽咽着出声“先生……”

　　“嗯？我没事，你怎么哭起来了？”唐纪礼抽出被握着的一只手，微凉的触感覆在沈案儒的脸上“案案，你……”

　　唐纪礼歪着头看着把他搂得紧紧的沈案儒，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把沈案儒当成小孩子看待了，沈案儒长大了。

　　“对不起。”

　　唐纪礼头上冒出几个问号，他有些不明所以，问道“为什么道歉？”

　　“所有……”

　　因为我打架给你惹麻烦，因为我，你第一次跟人求情，因为我求你拉琴，让你难过。

　　“你眼睛红了，眼角也红了。”沈案儒握着他的手不知何时到了唐纪礼的脸上，手指摩挲着他的微红眼角和沁出的泪珠。

　　“案案……”

　　唐纪礼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脸顿时有些恍神，沈案儒长开了，漆黑的眸色和棱角分明的脸庞，眼里的神色似乎更带有侵略性，更加让他沉迷。

　　“嗯？”

　　那瓣唇越来越近，唐纪礼有些心慌，他手上用力就要去推沈案儒，手掌在他腰腹前用力，沈案儒却离他越来越近，唐纪礼眉眼垂得越来越低，眼前一阵雾气，眼角的手却越发深入，探过他的脸颊鼻翼，最后轻轻落到唇上。

　　唐纪礼被搂着腰，两人贴得近，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脸在慢慢变得酡红，沈案儒一字一句都想是烟花一般炸在他眼前，沈案儒微微低着头，两人鼻尖相触，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落下了，为他们蒙下一丝阴翳，沈案儒的食拇指抵着让的下巴，大拇指轻轻擦过干涩的嘴唇，手指没有深入，只是在唇角动作，唐纪礼整个人都酥麻不堪，那句低沉的先生又炸在耳边，唐纪礼伸手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人，转身抬脚走了。

　　沈案儒被措不及防地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趔趄，坐在了一旁的矮桌上。

　　他斜着身，单手撑桌，歪着头，嘴角噙着笑看着唐纪礼同手同脚的背影，仰头在昏黄余光里闭眼吻上了自己的手指。

　　操场上，少年们正在挥洒着汗水驰骋，一瓶水从沈案儒的脸侧出来，叫醒了正在晃神的沈案儒，姜回舟拿着一瓶水坐在沈案儒身边，他仰头狂灌了几口水，矮身歪头，以手肘撑着膝盖“沈案儒，你最近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漆绿色的地面在沈案儒眼里分割成一片又一片，与橘色的篮球形成明显的色差，沈案儒觉得地面在不停地晃动，他低着头不说话。

　　姜回舟也发现他有些不太对劲，他看着沈案儒越来越红的脸色，以为他中暑了，谁知不远处的人就开始小声喃喃道“唉，你闻到什么味道没？”

　　“闻到了，有点香……”

　　沈案儒也越来越不对劲了，他抱着头，脸色发白，手边的矿泉水瓶也落到地上迸溅出水花来。

　　“沈案儒？！沈案儒！”

　　姜回舟扶着沈案儒的胳膊，以防他跌倒，他也能猜到一些原因，姜回舟回头朝着球场上的两个beta喊，要他们过来帮忙，他自己扶不了沈案儒。

　　沈案儒被送进了医院，他被关进了医院的隔离室，陪同他们来得还有沈案儒的班主任。

　　医生正站在一旁翻看着手里的东西，姜回舟握拳朝医生问道“医生，他到底怎么了？这不像是正常的发情期啊？我们已经给他用过抑制剂了，他怎么还会这么痛苦？”

　　此话一出，班主任和医生都看着他，姜回舟咽了口口水，医生叹了口气“不是发情期，他好像以前服用过什么药剂，分化成了omega，随着年龄的增长，最后还是再次分化成alpha了。因为药剂的原因，这个分化过程会十分痛苦，就比如……割去腐肉，新肉增生……”

　　“那……那抑制剂呢？不能给他用吗？”

　　“不知道什么原因，抑制剂已经对他没用了。”

　　姜回舟跌坐在身后的椅桌上，他眼神发愣，班主任也无法，他对着姜回舟说道“姜同学，我已经联系了沈案儒的家长，他们正在往这儿赶，你不用太担心。”

　　姜回舟的心更是往下沉了沉，沈案儒留的联系电话是唐宅的，他妈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不知道要不要通知先生。

　　杨澜来的很快，姜回舟上前扶她，杨澜被带着来到了隔离室外，沈案儒赤着脚缩在角落里，头低低的，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了。

　　“小案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又分化了？”

　　杨澜很紧张，她都忘记了要先和出差的唐纪礼打个电话，通知他。

　　“妈，妈……，您别急，医生说他没什么大碍，就是要再隔离室里呆上几天……”

　　这其中的过程却是十分痛苦的，姜回舟没敢告诉杨澜。

　　沈案儒是在午后清醒过来的，几个医生鱼贯而入给他做检查，姜回舟也进来了，他看着沈案儒苍白发汗的脸色，发青的眼底，充满血丝的眼球“沈案儒……”

　　沈案儒动作很慢，他仰起头似乎在辨别站在他眼前的是谁，最后他眼珠转了转，认出了姜回舟，嘴唇不住哆嗦“先生……，别告诉先生……”

　　“不说，我不说……”

　　姜回舟哽咽着答应他，他想说什么，姜回舟不知道，最后他在病房床头放了束花，那是朵玫瑰花。

　　沈案儒信息素的味道。

　　是朵，经历风雨后，含苞欲放的小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