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上的小小干粮》白糖酱

30、小酒馆再遇

　　蓝干粮已经是成年人了，有着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他对蓝沉文口中的规则并不那么认同。

　　从小到大生活在海岛上，蓝干粮周围是靠拳头说话的妖怪。只要实力足够强，就能得到想得到的一切。财宝，海岛，就连春风一度的美人都是只归强者所有。情情爱爱在实力面前不堪一击。几拳头下去，叫嚣多么爱对方的男男女女都得迫于现实屈从。
　　这是蓝干粮的成长环境，也是深入骨髓认识的规则。

　　基于蓝沉文这妖平日说话就跟放屁一样不算数，蓝干粮也就随便听一听，并没有当真。

　　他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
　　自从看到蓝沉文那蓝发海妖的模样后，蓝干粮当天晚上就梦到了蓝沉文。那个好看的蓝沉文。
　　梦里的蓝沉文趴在海岛的大石头上，笑容狡黠。蓝沉文冲他勾勾手指，再将那根手指咬进嘴里。湿指尖一点点往下移动，他的脚步也控制不住地在一点点往前……
　　美梦一场，结果就是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洗裤子。
　　幸得蓝沉文回小世界参加友人的婚礼，否则被蓝沉文看到这一幕，蓝沉文一定会笑着问他昨晚梦见了什么。

　　蓝干粮知道这梦意味着什么，他才更感绝望。
　　他想要蓝沉文。
　　想把梦境里的那些事情逐一实现在真正的蓝沉文身上。
　　这么多年来，蓝沉文是他第一个有占有欲望想法的妖，也是唯一的一个。其他无论男女，蓝干粮都没生过半点想法。

　　但他能得到蓝沉文吗？或许可以得到，只要他比蓝沉文更强大。
　　但蓝沉文的修为比他高出至少两个境界。妖修大多拥有天生的神通本事，蓝沉文又是个躺着睡觉都能修炼的神奇存在。就算蓝干粮身为魔修，拥有常人无法匹敌的修炼速度，可想凭修为反超蓝沉文，花几百年时间绝对少不了。

　　若是下药，蓝干粮只保证自己能得手一次。闹得蓝沉文气急争个鱼死网破，妖修手段足够他心烦。
　　蓝沉文还有不少他不知晓的朋友。无论是占星卜算的时阳秋，还是三界各地开有店铺的金家，都不是蓝干粮可以抗衡的。

　　越想便越绝望。
　　他一直学着蓝沉文那般减少自己的欲望，以求在修为上更专心致志。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仅修为比不上蓝沉文，而是哪哪都不如蓝沉文。
　　这样的他怎么有资格站在蓝沉文身旁？就算他骗到了蓝沉文的一时，万一他日出现更好的人将蓝沉文抢走呢。

　　蓝沉文说得没错，爱上一个人，是会自卑的。

　　这时的蓝干粮还留在岚谷城里。
　　心神不宁的蓝干粮决定外出走走。他想找个能打架的地方，发泄一下身上那股憋闷急切爆发的劲。
　　然而蓝干粮人生地不熟，岚谷城又是修者占据的地方，蓝干粮走了两三条街都没摸清该去哪找比斗台。恰好又走回了小酒馆附近，蓝干粮直接走了进去。

　　他坐回了曾经和蓝沉文一起坐过的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闷头喝酒。
　　蓝干粮的酒量很好，喝了五六壶，始终脸色不变。
　　周围的人时不时看一眼蓝干粮，都在暗地里讨论蓝干粮还能喝多少。甚至有人打起了想跟蓝干粮拼酒的心思。

　　蓝干粮听着周围的声音，却又默不作声。他的忍耐力早被蓝沉文锻炼出来了。

　　“一个人吗？”一个穿着暗紫色衣袍的男子坐下。五官只能算端正，但那双狐狸眼和衣服颜色相配，反而很有记忆点。

　　“不是。”蓝干粮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冷漠道。
　　对方这股气质，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说不上来。除了他和蓝沉文，肯定还有不少人会易容，上一次见对方未必是这张容貌。

　　狐狸眼男子不顾拒绝直接坐下，道：“别这么冷淡啊。四海之内皆兄弟，咱们说不定总有一天成一家呢。”

　　听蓝沉文说屁话多了，蓝干粮对此很有免疫。他轻哼一声，连眼神都没给狐狸眼，继续喝酒。
　　他不是脸皮薄的小姑娘，不会被调侃几句就羞恼离开。

　　狐狸眼喊了几壶酒，又要了点小菜，才唠家常般地问：“怎么了，你这是，为情所困？”

　　蓝干粮没回答，但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才将杯中酒喝尽。
　　酒杯放在桌上，蓝干粮正拿起酒壶，就已经有酒水先一步倒入杯中。抬头看向狐狸眼男子，狐狸眼男子嘴角微微勾起，他道：“相逢即是缘，我请你喝酒。”

　　蓝干粮以前生活在海岛，认识的都是大大咧咧的水匪，对这种自来熟的人不会过分怀疑。他将杯中酒一口喝尽，算是给了狐狸眼面子。
　　看着狐狸眼重新给他倒满的酒杯，蓝干粮说：“想要一个得不到的人，很难吧。”

　　“哦？既然你都知道得不到了，你为什么还要想得到呢？”狐狸眼男子反问。
　　这话倒是让蓝干粮微微反思起来，“因为我想要。”
　　他这一生中有太多不稳定。父母抛弃他，天道抛弃他，唯有蓝沉文将他捡了回去。他本以为自己和蓝沉文会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却又因为蓝沉文的容貌生出了不该有的欲望。

　　“我唾弃我自己。我只是馋他的身子，贪恋他的容貌。”蓝干粮认为这种感情是不对的。真正爱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些想法。

　　狐狸眼男子两指捏着酒杯，目光打量着酒水泛起的粼粼波光。在听到蓝干粮的话后，他眼睛微眯，笑着说：“可能是贪恋容貌，也可能是贪恋他的真实。”

　　“你说得很有道理。”蓝干粮酒杯往桌上一敲，豁然开朗，眼神从灰暗转至明亮。
　　蓝沉文的容貌的确很好不假，可他在看到蓝沉文的脸之前就对蓝沉文产生了欲念。司空轻也长得很好看，司徒炘也长得很好看，蓝干粮却自始至终没有对其他那些长得好看的人有不该有的欲念。

　　“和你聊天真不错。”蓝干粮第一次正眼看狐狸眼男子，拿起酒杯，道，“我敬你一杯。”
　　能够三言两语间将问题的线头找出来，实在厉害。蓝干粮总算明白什么叫酒逢知己千杯少。能遇到这样的人，可不是越聊越有劲。
　　“说不上敬不敬。交个朋友而已。”狐狸眼男子笑眯眯与蓝干粮碰杯，将酒饮尽。

　　“说回那个你得不到的人吧。你准备放弃吗？”狐狸眼男子用筷子夹着花生米，问。

　　因为彼此不认识，蓝干粮也就不介意剖析内心想法。他说：“我不想放弃。但我配不上他。我修为比不上他，口才比不上他，容貌比不上他，这样的我怎么有资格跟他站在一起。”

　　“可是你总有长处，他也有短处吧？”狐狸眼男子说。
　　蓝干粮迟疑片刻，但还是说了，“我做饭的确比他好吃点，可天下那么多擅长做菜的大厨，有我没我又有何差别。”

　　狐狸眼男子挑眉，眼里却是温柔了几分，“你这种想法倒是罕见。”
　　他胡乱出馊主意，道：“既然这样，不如你想个办法，生米做成熟饭。等那时候，女子也只能迫于周遭目光下嫁给你。”
　　蓝干粮皱眉凝视狐狸眼男子。

　　狐狸眼男子像是没意识到蓝干粮突变的脸色，继续说，“红盖头一盖，再对天发个誓，结成道侣。运气好的话还能生个孩子。姑娘有再天大的本事，外面有再好的大厨，不也得乖乖留在你身边。与你共度一生。”

　　蓝干粮目光完全冷了下来，他拍下一枚上品灵石，忍着怒意，道：“抱歉，这办法我无福消受。这顿酒算我请了。江湖不见。”说罢，蓝干粮起身直接离开。
　　狐狸眼男子还是笑眯眯的，冲蓝干粮摆手，“有缘再会。”

　　蓝干粮还是对狐狸眼的话很气愤，只是气愤之余对自己感到骄傲。也更加清晰明白自己对蓝沉文的感情。

　　刚入魔时，蓝干粮无法接受自己的选择。虽然他是自愿主动入的魔，但记忆传承让他对魔修有很深的成见。生命和骄傲，那种复杂的情绪导致他有过一段放烂自己的时间。
　　他不好好照顾自己，放任自己的怒意胡乱发泄。他滥杀鱼群后，对阻止他的蓝沉文怒吼：“我已经是魔修了，那做点魔修的事情不可以吗？”
　　他清晰记得蓝沉文的面容，还有蓝沉文的话，“不可以。天道不管你，亲人不管你。但我有一双眼睛，只要我看到你做我不想看到的事情，我就会阻止你。”
　　“干粮，就算入了魔，你还有未来。”
　　“你不要放弃自己。”

　　想到过往的一幕又一幕，蓝干粮紧握拳头。
　　哪怕他是魔修，他也绝对不会对蓝沉文做那些违背自己道德良心的事情。

　　小酒馆里，狐狸眼男子离开座位，往二楼走。
　　二楼栏杆旁的桌子处坐了两人。这两人均是平平无奇的面容，是那种在大街上看一眼就不会留意第二眼的存在。
　　“怎么样。”狐狸眼男子坐下后，问两人。

　　身穿着暗红配黑色衣袍的男子展开扇子，扇子上描绘了一只栖息梧桐的金凤凰。他说：“我觉得可以。出身不好，修为不好，模样一般般，不过人品可以。”
　　另一名穿着水蓝衣服的男子来回挪动酒杯，瘪嘴道：“没我喜欢的小豹子好。不过也还行，目光坚定，像把藏锋的剑。若命途顺利，总有一天会很强。”

　　狐狸眼男子拿过酒杯，笑摇头，道：“又被时阳秋给装到了，蓝沉文的红鸾星真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