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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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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季淋,给我老实点。”封涟踢了房门一脚,心想区区一个唱曲的,身子骨跟一件衣裳似的,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离不开房间,于是,他放心地把看守的任务交给手下,自己去礼堂了。
封府的礼堂靠近宗祠,虽然他们原先是游牧民族,但祭祀、祭祖什么的跟中原一样,只是方式略微不同而已。
族规里凡是婚娶丧病这样的大事都要先去祭祖,通过告慰祖先来祈求幸福平安。
封涟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前面还剩一个连心姚。连心姚磕完第三个头,起身退下,看到身后的封涟,她呆滞的目光动了动,唇边升起一抹笑容。
封涟以同样的笑容回她,两人擦肩而过时,封涟灵敏的鼻子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他曾在青楼的妓子、小馆身上闻到过,有时没注意他自己也会蹭一身香气。
为什么连心姚身上有这种香,封涟不敢多加揣测,他心里暗道表妹不会一来京城就学坏了吧,但女子去青楼的事实在少见,肯定是他的鼻子出了问题,表妹一定换了新香。
祭祖结束后就是成亲拜堂,这种事本来就无聊的很,更何况新郎还是他那满脸沧桑的爹,封涟打算露个脸就走,不过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一会儿,直到他看到新娘。
和中原的红盖头新娘子不同,草原上的新娘不盖红盖头。草原的生活风餐露宿,女子虽不和男子一起去打猎,但待在家中她们依然要做许多粗重的农活,平常鲜有装扮自己的时候。因此,成亲时,她们往往会盛装出席,以最漂亮的样子展现在众人面前,为自己,也为自己的夫家争脸。
蔺师娥嫁入封家,自然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来。在一阵刺耳的鞭炮声后,封涟看到一身红装的蔺师娥在刘安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尽管化了最艳丽的妆,穿着最鲜艳的颜色,她的双眼依然空洞无神,没有害怕,没有悔恨,也没有愤怒,她就像个心甘情愿接受苦难的贡品,只不过她不是被别人摆在了贡台上,而是她自己走了上去。
封涟的周围已经开始有人小声议论,他们议论的内容无非是感叹封珏的情深意重,或是蔺师娥的幸运,当然也有讥笑封珏眼光不好的,娶了个白痴回来,中看不中用。
三拜之后,蔺师娥没有被送入洞房,因为按他们的规定,还要闹一闹才能入。
说是闹,不如说是乱,眼看着蔺师娥被一群人围住,封珏突然站了起来,猛得拍了一下桌子,大怒道:“师娥身体不好,休得胡闹!”
在座的众人里有的职位比封珏低,有的职位比封珏高,但此时此刻,他们都一言不发,连反驳的话也说不上来,只干瞪着眼,夹着尾巴听封珏的命令。
这种情况是不正常的,特别是对于一个武官。
安静过后,大家各自揣着心事吃酒,三两杯下肚,刚才发生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大家又侃侃而谈,无话不说了。
然而表面之下,是杀意的暗潮涌动。
酒过三巡,到了散场的时候,封涟帮着送客,一行人刚来到门口,突然一声嘶吼打破了夜晚的祥和。
空中飞来横箭,直接射中一人。那人是封涟的表舅,身高八尺有余,这一箭没射死他,但吓死了他旁边九十岁的叔公,那老头当场捂着心脏倒地不起了。
封涟先护着众人退回府内,也不知他是故意还是人多不好组织,两步远的路又死了三人,还都是与封涟多少沾点关系的亲戚。
“是反贼,大家小心。”封涟抽出腰上的佩刀,把这边的一行人交给手下的侍从,自己跑去找封珏了。
不出所料,反贼的目的就是封珏,封涟心生佩服,这老东西还真会算。
“明晚,秦望北会来。”
大喜之日的前一天,封涟被封珏突然叫走,得知此消息,封涟一开始是不信的,因为那时他正忙着追缴秦望北的残部,以他所见,秦望北自身都难报,怎么可能主动出兵攻打封府。
但封珏摇了摇头,说:“秦望北攻打封府是想和我鱼死网破,这正是我之前派人偷袭他们的目的,此次机会难得,秦望北不会放弃的,我们做好准备应对他们。”
“那我去提醒一下明日前来的宾客。”
“不用。”封珏挥了挥手,看着封涟疑惑的表情他笑了,而封涟对此也逐渐回过味来,“你这家伙,不会想连他们一起?”
封珏把手指放在唇边,缓缓地摇了摇头:“身居高位的人太多了,皇上怕我也怕,但我更怕皇上怕。”
封涟看着满地的尸体,以及被围困在中央,身负重伤的秦望北。
封珏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指着刚才还在拜堂的地方说道:“你看那血和师娥身上的颜色是否相近?”
“不许提她的名字!”站在原来蔺师娥拜堂的位置,秦望北发出一声吼叫,鲜血沿着刀刃落在地上,封涟从人群中对上秦望北的眼睛,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这怒火不冲任何人,只冲他自己。
站了许久封珏也累了,他挥了挥手,让手下赶紧拿下秦望北。
突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蔺师娥竟孤身一人出现在礼堂门外,她看到屋里的景象,直接摊在了地上,声音刚要从她喉咙里发出,她看到了人群中浑身是血的秦望北,于是她紧紧捂住嘴,把惊呼吞进肚子。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封珏,他太得意忘形,以至于忘记让人继续把守在蔺师娥的门口。
封涟虽不在蔺师娥旁边,但他能感受到这个空壳一样的女人,此时活了过来。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眼中盈满泪水。扶着门框,蔺师娥站了起来,她一手捂着嘴,一手伸向秦望北所在的方向,步步走去。
而秦望北看着她,也愣住了,两人上次相见还是在宫里,而此时…
反应过来后,秦望北做出了一个决定。趁着众人呆愣的时刻,秦望北打开一个突破口,冲出包围,迅速来到蔺师娥身旁,然后手里的刀一转,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逆贼,住手!”封珏站了起来,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两人,脸色苍白。
刀刃上的血不小心蹭到了蔺师娥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震,但随后身后那人急促的呼吸使她恢复了平静,她转过头,注视着身后秦望北的眼睛,流着泪笑了。
原来那个约定是真的,秦望北还活着。
窗外的木板已被琵琶砸开了半边,而这时看守他的人全被调走,单季淋猜到秦望北已经行动了,于是他加紧砸窗,不惜用上琵琶。
从窗户翻出来,单季淋先是跑去了蔺师娥所在的院子,他找到刘安,让他带自己去找蔺师娥。
刘安手指着身后的屋子,意思是蔺师娥现在就在里面,随后他又冲着封珏所在的地方摆了摆头,意思是封珏把蔺师娥关了起来。
得知此事,单季淋知道秦望北失败了,但现在秦望北是死是生还不清楚,于是他离开蔺师娥这里,沿着小道朝礼堂走去。
路上,单季淋遇到许多和他朝着相反方向走的人,此时人多眼杂,没人在意一个唱曲的,于是感觉不对的单季淋调转回头,原路返回自己的院子。
房间的门还是锁着,但单季淋从窗户翻进去时,注意到窗边沾有血迹,果不其然,进到屋里,他看到身负重伤的秦望北。
秦望北倒在地上,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
单季淋背起秦望北,沿着窗户又翻了出去,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来到老槐树下,但此时身后的人呼吸越来越弱,似乎很快要咽气了。
“姓秦的,你可不准咽气,师娥还在等着你,你还要救她啊!”
单季淋边说边小心地把秦望北从密道里送了出去,然后他也迅速钻出,背起咳出一口淤血的秦望北朝藏马匹的地方跑去。
把秦望北扶上马,单季淋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先带着人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至于其他人,他相信秦望北在走之前一定都安排好了,等秦望北醒过来他再去报信。
单季淋牵着马,往密林的伸深处走去。这种野山,封珏他们草原人向来是不敢靠近的,但对从小长在山里的单季淋来说可就太容易了,早在之前他就找好了出山的路,以备像今日的不时之需。
为了避免秦望北在路上失血过多死掉,单季淋找了些野草药,嚼碎后涂在伤口上止血。但因为有些地方不方便涂,单季淋把刀伤严重的地方用布包起来,加紧步子,朝山外走去。
单季淋带着秦望北来到他的私宅,同样是位于山里,但却比平地的封府高,旁边还有树木遮挡,不怕封珏能找上门来。
放下只剩一口气的秦望北,单季淋出门去找大夫拿药。
封涟看着破烂的窗户和琵琶,拳头握的咔咔作响,他不听看门侍从的解释,抽刀杀死了两人,趁着地上的血印未干,封涟沿着印记找到亭子后的老槐树。
身后的侍从看着情况不对,问道:“少爷,单公子看来是和贼人是一伙的,我们是否要找到他?”
封涟摇了摇头,说:“不必,贼人狡猾,单公子想必已经遇害。”
侍从会意地低下头,不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