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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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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师娥,前朝最后一个公主。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刘安算一个,皇帝算一个,封氏夫妇算一个。
在新朝建立之初,前朝的公主王爷几乎都被屠杀,剩下活着的,大部分是像蔺师娥这样被大族收进府里,做了小妾,待遇不好的就是玩物,玩了几天,最后还是死。
蔺师娥在所有的公主里算不上最好看的,母亲也只是一个普通妃子,地位不高。蔺师娥从小长在宫里,皇帝没看过几回,陪着她长大的都是宫女太监,刘安在蔺师娥身边待了五年,后来被调走了,再一次见就是国破山河时,蔺师娥和她的母妃被抓住,同宫里其他的女人放在一起,蛮族用砍刀一个个打量她们,长得好看的就被随意玩弄,长得不好的就被割了喉咙。
轮到蔺师娥时,她正在遭人摆弄的母亲突然暴跳起来,抱住蛮人的腿用牙齿撕咬,那蛮人被咬疼了,一脚踹了上去,蔺师娥的母亲牙齿全部被踢碎,满嘴都是血,这是刘安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当时蔺师娥已经吓晕了,蛮人还在用刀砍师娥的母亲,人都已经死了,可蛮人怒气未消,无耻地对尸体进行残害,到最后,尸体已经不能称为尸体了,那只是一团血肉,参和着无耻、卑鄙的血肉。
刘安用身体挡住从空中劈下的砍刀,关键时刻封珏赶了过来,救下他和蔺师娥,挨了一刀,刘安没死,之后封珏就让他陪在蔺师娥身边。
而在目睹母亲的死后,蔺师娥整日郁郁寡欢,身体逐渐消瘦,几乎快要死了。
封珏请了大夫,但大夫只会医身不会医心,他想着蔺师娥是思念皇宫,便和皇帝请示要带蔺师娥回宫一趟。或许是睹物思人,或许是悲伤积压过度,蔺师娥一回到皇宫眼泪就没止过,她拖着病弱的身体,在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来回徘徊。
从皇宫回来,蔺师娥的身体竟奇迹般痊愈了,但也就是在这时,她不再说话,精神也不太正常,很多时候她会呆呆地看着窗口,衣服从内到外全部凉透,她也浑然不觉。
刘安看着公主,盼着哪天老天开眼让公主恢复正常。不过他转念一想,公主就算恢复正常又怎样呢?她会再次想起母亲的死,再次悲痛欲绝,而对现在这样的处境又无能为力。
封家老爷封珏今年六十四,比公主大了整整四十岁,论辈分公主要喊他爷爷,可现在公主要喊他相公,这对于一个正处于桃李年华的女子是怎样的羞辱。唉,公主这样也罢,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糊涂平安地度过余生,等来世投个好人家,再不受命的苦。
刘安扶起公主,两人朝檀香浓郁的院子走去。
“单公子,今日辛苦了,我让下人送你回去?”
代夫人的食指刚抬起来,单季淋就摇了摇头:“谢夫人好意,今日已麻烦夫人许多,夫人还请在此休息,在下一人回去就可。”
从上午到傍晚,单季淋一直陪在客人身边,他的喉咙都快唱冒火了,但那群人却依然不依不饶,非让他再唱一首再唱一首。
“呸,”单季淋沿着荒草丛生的小道边走边骂,这里没人,不必担心有人听见他的抱怨。顺着这条道走,能走到蔺师娥的院子后面,单季淋没有进去,他爬上了院子外的树,透过窗户向屋里张望。
蔺师娥不在,刘安也不在,就在单季淋准备从树上下来时,突然看到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门外溜了进来。单季淋看不清人影的脸,但凭感觉是个女人。
“连个奴才都敢欺负她,真是欺人太甚!”单季淋忿忿地捶了一下树,结果没站稳,自己跌了下去,摔到了围墙外面。
单季淋被摔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马背上。
“你!”单季淋话音刚落,骑马的人扬起马鞭,带着单季淋走了。
两人来到城外的一座破庙,单季淋跟着那人走进庙里。
此时天已经黑了,庙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那人点亮一盏烛台,精壮的身体靠在佛上,形成一大片黑色的阴影,在被光照亮的腰间,露出一柄匕首,匕首的尾端刻着一个‘秦’字
“你没死?”单季淋看着那人,眼神充满惊喜和疑惑。
那人轻蔑一笑,声音低沉地说:“姓封那老东西背信弃义,我早知道他信不过,提前让一部分人离开了,只是,”那人停顿了片刻,到底是没把剩下的话说完。
其实不说单季淋也知道,哪些人活着,哪些人死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单季淋想起蔺师娥,急忙追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破庙里的狂风阵阵。
风声小一点了,那人才开口:“后天,我一定会要了封珏的狗命。”
单季淋借着火光看向那藏于黑暗的眼睛,他知道,正是因为这双眼睛他才会义不容辞的加入他们,加入反西复梁的亡命人之中,一起走向黄泉。
所谓舍生取义,他一个唱曲的,心里却比那些整日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人明白的更清。
从破庙出来后,那人把他又送回封府。单季淋找到大槐树,从缝隙里钻了进去。这个时候封府的人都睡了,而单季淋住的地方偏,平常没什么事很少有人来,于是他放心地从正门走回房间,就在他开门进屋时,突然感觉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他转身,正好撞上封涟冰冷的目光。
“你、你怎么在这儿?”
单季淋太久没见到封涟,差点忘记还有他这个例外。
“来找你。”封涟盯着他,一步一步逼近。
封涟是处理完工作刚赶回来的,他先去封珏那边汇报成果,结果不出意外地吃了一肚子气,于是他打算去竹林溜达溜达散心,谁想到碰上了同样刚回来的单季淋。
单季淋才不信他的鬼话,转身就往屋里跑,殊不知他这种行为在天生就是猎手的封涟眼里简直就是找死。
“你要去哪儿?我在同你说话。”封涟拽住单季淋的衣服,不让他关门。
事发突然,单季淋暂时没有编好理由,他担心自己会在封涟面前露陷,于是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
“呵,这么倔,单季淋,你是真的嫌自己命长吗?”封涟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刀尖对着单季淋纤细的脖颈,划出一道血印。
单季淋没有闭上眼睛颤抖的等死,相反,他瞪着封涟,似乎要将封涟的长相印在脑海深处,以便到了地狱再和他算账。
两人僵持了好久,最后还是封涟先投降,把匕首收了回去。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令人讨厌,罢了罢了,今日就先放过你,日后要再被我发现有图谋不轨的举动,我定会将你杀死,把你的尸体扔到江里,让鱼虾去啃食。”
单季淋喘着气,凝视着封涟的双眼,说:“哼,那我宁愿永生永世沉睡在江底,待西亡之时、汝辈横尸遍野之际苏醒。”
封涟别过脸,一言不发地走了,随后他叫来侍从,让他盯着单季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单季淋跌跌撞撞地走进屋里,他锁好房门,从枕头底下拿出匕首,揣进了怀里。
第二日白天一切安然无恙,只是封府内外多了些陌生的面孔。第三日,大喜之日,单季淋一早就去唱曲了,连见一眼蔺师娥的机会都没有,听下人说,蔺师娥和刘安被关在了房间里,没有封珏的命令谁都不准靠近。
除此之外,单季淋还发现今日封府来了许多大理寺的人,甚至连皇上都下令,让一小支禁军把守在封府附近。
这些情况让单季淋十分不安,他总觉得这是个圈套,而且还是个从一开始就下好的圈套,就等着他们往里跳。
单季淋想去通风报信,可今日怎么也抽不开身,代夫人竟然也没让他休息,就这么从白天一直唱到下午,晚上准备拜堂时,单季淋得了空,他迅速跑回房间,换下衣服,但出门时却发现门被人锁住了。
“有人在外面吗?给我开一下门。”
单季淋不停地敲门,却没有任何回应。现在的他还不知道今晚过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在单季淋不停的敲门后,门外终于有了回应,是封涟的声音。
“单季淋,别敲了,今晚除了我们族人,谁都别想靠近礼堂半步。”
“为什么?我不去还不行吗?你把门打开,我就待在竹林里练琴哪儿也不去。”单季淋越来越着急,他的手掌在一次次敲门后渗出了鲜血。
“不行哦,我们族有我们族的规定,成亲不是儿戏,要严肃对待,今晚就委屈委屈你待在房间,等明天就放你出来。”
单季淋被气的说不话,他又踹了几脚门,发现没什么用后,转身朝窗户走去。
窗户外面被封涟提前用木板钉住了,单季淋推了半天没推开,生气地直接一拳砸了上去,木板发出剧烈的响声,把蹲在屋外的封涟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