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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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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从斜开的窗格中飘进来,丝丝细雨仿佛飘在半空,院落中雾蒙蒙一片。
芳叶看见落在沈妤面上的花瓣,欲要轻拂去,惊喜地发现自家挂姑娘的睫毛微微颤动,激动地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沈妤睁开眼睛,入目是翠绿的床帐,没有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的浓烟,也没有灼得脸通红的火苗。
我死了吗。
芳叶不敢出声,直到沈妤扭过头,才哭着扑上去,“姑娘,你可算醒了。”
沈妤想说话,尝试了一会才说出话,声音出口沙哑,嗓子像沙子磨得一样疼,“芳叶?我没死?”
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姑娘,沈妤有些心疼,芳叶自小跟着她,从来都是踏实细心,从来没见过她哭成这个样子。
“姑娘要长命百岁,怎么会死呢,快呸呸呸。”芳叶费力忍住哭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将人扶起来,喂了沈妤喝水。
清水润喉,沈妤好受一些,脑海里忽然映出有人扑到她身上的画面,接着便是飞溅起的火星。
沈妤急问:“是谁救了我?”
当时的情形,沈妤已经认命了,身后的绑匪因为窒息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越难越困难的呼吸让她再没有力气挣扎,只能凭着身体的本能往外爬。
没想到,最后会有人冲进来。
芳叶扭过头去,“太医交代姑娘太长时间没进食,醒来后得先喝点粥,奴婢一直温着。”
顾左右而言他,沈妤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忍者喉咙上的痛痒,严肃道:“快说。”
回想起他们刚被人救出来的情形,芳叶终于失态,跪倒在沈妤床前,“是谢世子闯进去挡在了姑娘身前,否则姑娘就是死路一条。”
沈妤闭了闭眼,手颤抖得稳不住,痛痒得喉咙加上哽咽,说出的话几乎让人听不清,“谢璟叙怎么了?”
“房梁掉下来,砸在了谢世子身上,世子背后全是伤,太医说……世子以后恐怕站不起来了。”
这些话恍若一道晴天霹雳砸下来,沈妤心如刀绞,觉得胸口闷得透不过气,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压着,失神一般怔愣在原地,攥着被角的手指紧得发白。
怕沈妤一时接受不了,芳叶不敢全盘托出,隐瞒了一些情况,实际上,太医都不能保证谢璟叙能醒过来。
“他在哪?”沈妤闭了闭眼,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世子就在隔壁,宁国公已经到了,正在那守着。”芳叶轻声回答。
床榻前没有鞋,沈妤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地,还没站稳腿上便传来一阵剧痛,猛然摔倒在地。
外头的人听见动静,都进了来。
沈妤这才发觉,她的小腿上包着厚厚的纱布,方才她一动,便有鲜血渗出来。
颓然地坐在地上,四周无一人敢动。
忽然间,沈妤被人抱了起来,泪眼模糊中,沈妤看见再熟悉不过的脸。
相顾无言,萧珩默默将她放到床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好似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妤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珩,若说从前萧珩还能在她脸上看到不耐烦,看到恭敬,如今便只有满脸的冷漠。
沈妤将头扭到一边,只说了一个字,“滚。”
萧珩喉咙滚了滚,俊逸的脸上露出疲惫,眼里布满红色的血丝,大约是两人一坐一站,萧珩显得有些居高临下。
缓缓地在沈妤面前蹲下,两人视线平行,萧珩声音紧绷,明明没有伤的是沈妤,萧珩的声音哑得竟也像受了伤。
“沈妤,谢璟叙会好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照顾好。”
没人知道在看到谢璟叙挡在沈妤面前时,萧珩心中的恐慌,明明他提前去一步就能将沈妤救出来,他却轻信了宋引筝的话。
沈妤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锦被上,落在萧珩的手上,这些眼泪比那日的火灼得他疼痛百倍。
萧珩希望沈妤别哭了,却不敢说出口,因为知道这些眼泪不是为了他,他没有资格去说。
剿匪前他将谢璟叙一同调走,为着宁国公的托付,也有自己的私心,萧珩承认自己卑鄙,他们青梅竹马,有那样多的回忆,少一点又何妨。
悔恨淹没了他,他责怪不了任何人,全都是自作自受,他也不敢祈求沈妤原谅,萧珩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经此一事,他恐怕再也不能挽回了。
原本他想,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来相处,他可以去了解沈妤,那个跟上京贵女不一样的沈妤。
萧珩闭了闭眼,坚定道:“谢璟叙会好的。”像是让自己也更加相信,萧珩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他知道,谢璟叙从今以后就是横在他与沈妤之间的一根刺,谢璟叙不好,沈妤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沈妤情绪彻底崩溃,将身旁的枕头仍在他身上,声音嘶哑着大喊:“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求你了,别让我看见你。”沈妤弯下腰,脸埋在被子里,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看见萧珩,她就能忍不住去想,他若是能来看一眼,阿叙也不会这样。自己知道萧珩没有回来看是有原因的,可是她真的忍不住迁怒。
自己喜欢他这么久,最后被这样忽视掉,还搭上阿叙的一生,沈妤痛恨萧珩,更痛恨自己。
若是没有回上京城就好了。
萧珩额角微突,心脏处的钝痛像尖锐的匕首四处搅动,疼得喘不过气,缠着纱布的手想要轻拂沈妤的背,为她减轻一些咳嗽,手举在半空良久,最终也没有落下。
半晌,萧珩起身,“照顾好你家姑娘。”迈过门槛的脚步竟有些踉跄。
芳叶不知道两位主子发生了什么,见姑娘咳得难受,轻手轻脚地倒了水打算喂她。
萧珩离开,沈妤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抬起头。
“芳叶,替我更衣,我去看谢世子。”沈妤吩咐。
沈妤刚醒,又经过了剧烈的情绪起伏,只觉得全身虚弱无力,头一阵一阵地发晕,可是不去看看谢璟叙,她安不下心,只有自己亲眼看过了才行。
……
出了门,沈妤才发现他们似乎还在山里,这是一个处在半山腰的小院,放眼望去皆是郁郁葱葱。
在芳叶口中沈妤知晓,距离她们被绑架,已经过去八天了,也就是说,她跟谢璟叙昏迷了八天。
她是因为吸入了太多的烟尘,而谢璟叙是因为被砸得伤太重。太子反应过来后,立即冲进去将他们救出来,身上也受了伤。
沈妤闻言并没有出声,只问了一句:“曲漾呢?”
芳叶抿了抿唇,轻声开口:“曲漾似乎认识太子殿下,她伤得不重,不知为何太子殿下将人带走了,我们并不敢打听。”
沈妤冷笑了一声,未置一词,且让她躲两天。
谢璟叙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仅仅几天整个人就瘦下去一大圈。
宁国公坐在一旁,眉目间带着浓浓的疲惫,头上零星能看见几分白发,仿佛苍老了不少,见沈妤来,目光关切地看过来。
宁国公也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四海平定之后便带着儿子偏居一隅,他是严父,谢璟叙每每闯祸,都得挨一顿罚,过后再别扭地补偿回去,父子两个心照不宣。
如今谢璟叙为了他变成这样,沈妤怎么能不愧疚。
在芳叶的搀扶下,沈妤来到宁国公面前,忍者腿上的疼痛跪了下来,宁国公一惊,慌忙来搀扶。
沈妤执意不起,口中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宁国公不容置疑地说:“璟叙是我的儿子,大丈夫顶天立地,没有堕了我谢家的威名,没有让我小看了他。”
“阿妤,璟叙是个好孩子,那日不管是谁他都会去救,更何况是你,所以不必愧疚,不是你的错。”
沈妤泣不成声,为着谢璟叙,也为了宁国公宽慰她的这些话,在岭南时宁国公见到她就常说,阿妤若是他的女儿就好了。
自己的亲生儿子成了这样,谁能不心疼,此时沈妤才觉得,宁国公是真的把她当女儿看待。
扶着沈妤坐在床前,宁国公告诉了她这几日的情形。
当时他们的情况,只能赶紧找大夫医治,幸好离浮云山下有个村子,顺着村民的指引找到了半山腰这个小医馆。
“幸亏救治及时,大夫说再晚一些便没有醒来的可能了,眼下还不能挪动,暂时须得在这里。”
沈妤点点头,已经虚弱得没有力气说话。
“姑娘先回去吧,大夫说您要躺着休息。”芳叶劝道。
宁国公也让她赶紧回去,“阿妤回去吧,你还伤着,这里有我。”
……
小院依山傍水,若不是熟人带路,在外头根本找不到,芳叶口中的女医沈妤也没看到。
转角处,沈妤冷不丁撞上萧珩,后者显然也有些无措,只能干巴巴解释,“你腿不方便,坐轮椅舒服些,孤给你放到屋里了。”
沈妤看过去,的确有一张轮椅在不远处。
这东西是近几年才出现的,听说是给腿脚不良于行的人用的,设计极其精巧,经过宫里的能工巧匠改造,更是便宜。
沈妤瞥了他一眼,径直走过,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对着萧珩她也提不起任何情绪,她要赶快修养好,弄清楚真相。
看着擦肩而过的人,萧珩眼中似是有什么东西碎掉,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攥成拳,生生忍住想要跟过去的脚步。
不住地告诫自己:沈妤刚醒,别让她激动,眼下她受不得刺激。
小院小巧,萧珩并不住在这里,等到他翻身上马打算离开时,留下来的侍从前来回禀。
沈姑娘命人将轮椅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