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殿下，沈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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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山间凉意如水，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窗上的四棱格子在石砖上投下朦胧的影子，屋里的人全都屏气凝神，等待着大夫把脉。
坐在沈妤床前的是一位保养得宜的妇人，一身粗布棉衣，头发仅用一根木制簪子利落地挽在脑后，正在为沈妤号脉。
“姑娘已经无碍了，只是腿上的伤要好好养着，免得落下病根。”杨大夫叮嘱道，“筋骨都没问题，可以常扶她出去，整日闷在屋子里也不利于伤口恢复。”
安国公、穆氏和沈嫣都在一旁，听了连连点头。
“姑娘既然醒来了，便可以回家去了。”杨大夫临走前说道。
这大夫姓杨，据村民说她孤身一人住在山里已经十几年了，靠着种些小菜和为村民看病为生，虽是乡村野医，但是医术极好，又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偏方，十里八乡都来找她看病。
这里算是一个小医馆，住不下太多人，是以这里只留下了芳叶一人守着，午后沈妤醒来后她传了消息回去，此时安国公等人都到了，正满眼关切地看着沈妤。
看阿姐醒来，沈嫣又哭又笑，过去了好几日，她早就知晓了阿姐是被她连累的。
当日萧珩进入土匪窝是留了活口的，在沈妤昏迷时，安国公协同太子已经审问过数次，劫匪都是一口咬定，他们要绑的是叫沈嫣的。
未曾料到，沈嫣房中睡得人不是沈嫣，抓错了人，至于沈妤，是被临时起意绑走的，最终赔了夫人又折兵。
“阿姐，我太没用了，连谁要害我都不知道。”
绑匪见钱眼开，幕后之人给的钱财他们打家劫舍两辈子都得不到，哪怕连人的脸都没见到，左不过把人绑了吓唬吓唬，便铤而走险。
绑匪知道的就那么多，不管怎么审问，都得不到有效的线索。
众人心里都清楚，花这样大的价钱就是为了把人绑了吓唬，决计不是沈嫣能得罪的。
倒像是，为了威胁什么人。
在谢璟叙那里回来后，沈妤抵抗不住身上的虚弱，躺下便睡着了，光怪陆离的梦里不断地闪现着曲漾在大火中将门关上的场景。
胸口处血气翻涌，醒来后，沈妤知道，她等不了了。自小长于闺阁，从前沈妤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眼下，她只想让曲漾血债血偿。
既然没能将她害死在火中，曲漾，承担后果的时候到了。
此刻看着红肿着双眼的沈嫣，沈妤勉强撑起一个笑，安慰她：“不关你的事，我们会找出幕后主使的。”
沈妤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但是她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说绑架是为了威胁父亲，那自己不是更有价值，幕后人指定嫣儿，会不是为了威胁母亲？
念头千头万绪，线索杂乱不堪，沈妤余光中穆氏夫人也红着眼，被安国公安慰着。
她想要安静一会。
沈嫣低低地啜泣，还是安国公看出沈妤脸上的疲惫，开口道：“阿妤刚醒，还是多修养，这里条件简陋一些，明日为父派人来接你回府，宫里贵妃娘娘也记挂着你。”
“谢世子还没醒，待他醒了，女儿再回去。”沈妤口气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安国公拧眉，试量着道：“谢世子不知何时会醒，待他伤恢复一些，宁国公会带他回岭南。”
忽然，门外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杨大夫脚下一片狼藉，竟是打碎了药罐子，呆呆地看着满地的药材。
察觉到视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道歉：“打扰你们了。”态度不卑不亢，弯下腰去收拾碎瓷片，忙乱中，不小心划伤了手。
“芳叶，去给杨大夫帮帮忙。”沈妤吩咐完，移回视线，接着才道：“那女儿便跟他一起离开吧，不然女儿心里难安。”
安国公还想说什么，被穆氏打断：“妾身看这里环境清幽，还是适合修养的，让阿妤在这吧，也算安她的心。”
安国公这才作罢。
山中的夜来得早，安国公几人离开时天已经擦黑，沈妤看着一直躲在不远处的琼枝，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琼枝呀，你是欺负我眼下走不了路，故意不过来的吗？”沈妤作伤心的样子，佯装要下床过去，琼枝闻言冲过来，扑倒在床榻前，泣不成声。
“都怪我没护好姑娘，姑娘罚我吧。”
沈妤用帕子替她擦着眼泪，语气里没有一点责怪，“哎呀，这眼睛都肿成核桃了，回头拿去街上卖掉，肯定是稀罕核桃。”
琼枝搂住沈妤的腰，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才醒来没多久，一个个的都来请罪，显得我是那等苛待人的姑娘一般。”
听见沈妤的话，琼枝直起身子，带着鼻音的话格外郑重：“姑娘是天底下做好的姑娘，可是芳叶姐姐一天不在，姑娘就受了这么大罪，都是我不好。”
“你又不是神仙，知道绑匪会放迷药，这么大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也不知道背不背得动。”将手里得帕子递过去，看着琼枝自己平复好。
“姑娘，杨大夫来了。”
“没打扰姑娘吧。”笑容和蔼的夫人掀帘进来，在离沈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杨大夫跟沈妤想象中的山村夫人不同，腰背挺直，落落大方，细看之下一举一动竟带着些世家大族的影子。
“芳叶，看座。”沈妤吩咐，又道：“承蒙大夫费心，怎么会打扰。”
杨大夫坐下，看了眼候着的芳叶琼枝，才开口道：“我有些话想跟姑娘单独说。”
沈妤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见她脸色有些严肃，只是毕竟在山中，经此一事沈妤不敢轻信。
“芳叶琼枝都是我的心腹，大夫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不必避讳她们。”
两个侍女闻言，心中感动，但还是稍稍退了几步，候在不远处。
“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事关姑娘私事，老妇人虽然把脉看出来了，但是并未说出口。”杨大夫顿了顿，才道：“姑娘体内似乎有一种毒，不致命但可使女子难孕。”
“什么？”沈妤心神一震，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姑娘出身显贵，这事关女子一生，老妇人不敢妄言，是以只待姑娘醒了才说。”
芳叶琼枝眼中的震惊也难以掩饰，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沈妤定了定神，脸上的怀疑之色昭然若揭，“若如大夫所言，为何从前从未有大夫诊出来呢？”
“姑娘是否体弱，尤其到了冬天极易生病？”
沈妤愣愣地点头。
“那就是了。”
“这些都是这毒带来的，表面体弱实则伤身，很难诊出来。看姑娘脉象，想必是常年累月服用，”
夜晚山间凉风徐徐，屋子里未关窗，冷风一吹，沈妤打了个寒颤。不只是冷，若是这大夫说得是真的……沈妤汗毛直立。
有人给她下了这么多年毒。
“既然诊不出来，大夫您又是如何诊出来的呢？”沈妤眸光森森，不放过对面人一丝变化。
“自然是我诊过这样的脉，姑娘若是不信，找上一任的太医院院首诊一诊，自然就信了。”
沈妤即将及笄，在她的印象里，太医院院首一直都是同一个人，上一任的院首已经致仕十几年了。
“你究竟是谁？”沈妤正色问，能识得太医院院首，不可能只是一个山中村医。
妇人摇摇头，“只是疑难杂症见得多了，曾经有幸得老太医教导罢了，姑娘须得上些心。”
沈妤面色恍惚，连杨大夫何时离开都未注意。
院子里收拾药材的夫人看着沈妤房中久久未灭的烛光，叹了一口气。能让那孩子用命去护着的姑娘，想必是极重要的。
随着妇人收拾好药材关上房门，宁国公才在门后露出了脸。
翌日一早，沈妤揉着胀痛的额角，吩咐琼枝派人去请太子与曲漾。
杨大夫说得事关重大，沈妤不敢掉以轻心，昨夜就遣人去找早已致仕的老太医，用的是在岭南外祖家带回来的人，眼下上京的人她一个都信不过。
若是真的，谁能长年累月给她下毒，必定是身边人。
在事情未确定之前，沈妤只能忍住不去想它，找些别的别的事情做。
曲漾，就是她要做的事情。
***
东宫
曲漾正跪在萧珩面前苦苦哀求，眼泪梨花带雨般在眼角坠着，苍白的脸色因为哭泣而带出一丝红晕，更加惹人怜惜。
“殿下，求你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沈姑娘会杀了我的。”曲漾手紧紧攥着萧珩的衣角，生怕他走掉。
千算万算，曲漾都没想到最后时刻能有人将沈妤救出来，她心里如今充满恐慌。听说谢世子腿都废了，至今还没醒，自己落到沈妤手里怎么会好过。
只要沈妤死在那里，谁都不会知道她关上了门，之前救走她的人也可以说是土匪假扮的。曲漾这几日一直在祈祷，沈妤千万不要醒过来，可是，她竟然醒了。
如今，自己只能依靠太子。
被带回东宫后，曲漾一直在装柔弱想要博取太子的怜惜，太子都无动于衷，只是在吃穿用度上吩咐人不要亏待她。
原以为沈妤怎么都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想起自己，只要自己成了太子的人，沈妤就拿自己没办法了。可是没想到这么快，明明她昨天才醒啊。
眼下，只有抓紧太子这棵救命稻草，她才能活命。
不对，还有姑母，姑母一定会救自己的，她谋划了这么多年，没了自己，全都会功亏一篑。
曲漾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微微定下心，只要不去沈妤面前，都会好的。
萧珩看着拦在面前的女子，额角猛跳。
恨她么，萧珩心里其实是恨的，若不是她，事情怎么会发展成如今这么模样，可是萧珩又不能弃她于不顾。
曲漾，或者叫她宋引筝，是废皇后宋氏的侄女，越国公家的庶女，因为阴差阳错吃了萧珩递给她的糕点，差点命丧黄泉。
后来越国公府满门抄斩，邢贵妃和萧珩暗中将人救下来，送了出去，托付给一富商家。没想到，她竟然去了安国公府。
当年若不是宋引筝，萧珩便凶多吉少，如今更不会置之不理。
“你去沈妤面前认错，她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你不必这样害怕。”萧珩命人将她扶起来。
东宫的奴才已经没有最初的震惊了，太子殿下洁身自好，除了沈姑娘，这么多年这是头一回带回来姑娘，还让人仔细伺候，各个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见太子发话，连忙上前扶人。
“不，谢世子受伤，沈姑娘不会放过我的。”曲漾越哭越凶，几乎要背过气去。
场面越来越乱。
来传话的江风看着眼前的闹剧，狠狠地皱起了眉，忍不住心想：“在我们姑娘面前装的温柔讨巧，竟然是这样地蛇蝎心肠。”
“殿下，我们姑娘还在等着，毕竟从前是安国公府地的侍女，眼下到了东宫，怎么也得给我们姑娘一个交代。”江风平日沉默寡言，只在暗处跟着沈妤，若不是实在看不下去，他不会出声。
真是为姑娘不值。
萧脸色也难看起来，冷声开口道：“引筝，你莫不是在心虚，否则孤想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害怕。”
宋引筝还在跪着，一群奴才束手无策，总不能强行拖她。
萧珩弯下腰，目光锐利，直视着跪着的人，“还是说，你撒谎了。”
宋引筝连连摇头，不断嘟囔着：“不是，我没有。”
“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沈姑娘真的会相信吗？”
萧珩直起身，嫌恶地皱了皱眉，冷声吩咐：“送姑娘回去梳洗。”
说罢，径直出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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